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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云和希澈大过年的闲极无聊。每天台球唱歌洗浴都玩腻了,就登上民间寻亲论坛,看别人是怎么一扭头,就把自己独自撒尿的儿子、玩米的女儿、痴呆的爸爸和买来的媳妇,弄丢了的。当然其中不乏捣乱分子,寻找某县某乡某某女孩,半个月前她删了我的联系方式,半年前她在电影院铲爆米花。
希澈说,你记得有一个,是个顶香的,从小能看见鬼。
英云说多了去了,哪个?
就那个谁,外地去了呀,刚升初一就上不了学了,据说在家完全是动物的行为,跳到桌上护食。请什么高人做事封了穴,转到外地去了。就那个谁。
英云说不对不对,我听的是他把他家里人伤了,息事宁人,才转到外地去了。
希澈说就你明白,啊你写,你写。
英云于是发出一帖,寻某省某市某县某乡儿时玩伴,是个顶香的,从小能看见鬼。上到初中一年级,据说在家完全是动物的行为,就转到外地去了,你和你的家人再没有见过。小时候点炮炸茅房,下河里逮虾,都是我们一起,如果你活着,现在也有二十五岁了。想你,真的非常想你啊!在找你的人,我们一个是警察的儿子,一个是火葬场的儿子,不知你还记得不?
希澈抢过鼠标,给他改改语法错误。在“儿时玩伴”后面加俩字,正洙,括号存疑。
英云手在键盘上放了半天,加上:瘦。不高。
希澈和英云离开网吧,站在路边摊吃了个米肠,愣是没想起来这人姓啥。
真给找着了,确实瘦而不高,二十五岁,染着黄头发,羽绒服面子是白的,里子是蓝的,摸着不怎么上档次,英云和希澈对视一眼,别是附近哪个村跑过来蹭吃蹭喝的,吧。
正洙能叫出来英云的名,然而对着希澈,只是鸡贼地笑笑,打马虎眼。希澈说,呀,你这人,小时候好吃好喝的都惦记着你,还跟你妈妈说你不在游戏厅网吧卡拉OK,英云心说这怎么还没想起来,就一边散烟一边帮腔,对啊对啊,连希澈都忘了。
正洙赔笑,用自己的打火机给他们点火,希澈嘛希澈,你头发长长了。
英云和希澈两个铁饭碗二代,都没考大学,但家里觉得他们没吃牢饭就不错了,放任其走街串巷,拈花惹草,撩猫逗狗,悠哉悠哉,一身牌子货。没事帮姑妈看店卖卖衣服,过年在厨房打打下手,就算没白生你。正洙呢,自从当年事发,他们就家道中落,父母离异,连根拔起,食尽鸟投林,妈妈带着孩子躲到仙家鞭长莫及的地方,另起炉灶,默默生活。现在这边老家不剩下人了,要不是闲极无聊,看到网上有人找他,也不会想着回来。
一个乩童的悲惨人生,连作文写的都是《我不快乐》,只要仙家不用他的肉体凡胎把脖子扭到极限,磨牙吮血杀人如麻,什么都好说。
三人吃铁锅炖,酒过一巡,追忆似水年华;酒过二巡,世界格局,全球变暖,南水北调,中东打仗;酒过三巡,正洙用筷子头指点着,你们都是好孩子,为什么,不成气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纵使家大业大,根基雄厚,官商勾结,黑白通吃,年轻的时候尚可挥霍,不出十年,必显颓势,飞来横祸,人财两空。
两人本打算带可怜的正洙吃个铁锅炖,然后去唱歌,然后去洗浴,然后我们不给解决工作,从哪来的回哪去吧。偏偏整这么一出,希澈和英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打算直奔洗浴,也不管刚喝了酒泡澡容易死。
为什么全球变暖,中东打仗,为什么你们无材补天,为什么,这都是有“东西”在作祟啊。英云开车,希澈副驾驶,正洙撑在后座中间,一刹车就往前扑。
开着开着,英云就使坏了:你是正洙吗?
正洙笑眯眯的,说是,怎么不是。你是英云,他是希澈,我是正洙嘛。
正洙屁股上有个大黑痦子,你有是没有啊?
有啊。问这个?
英云说不信,正洙就急了,几层裤子一齐往下剥;希澈笑得东倒西歪,行了行了,不在那瓣上,另一瓣,另一瓣。
希澈抓住正洙的手。正洙是个六指,你不是啊?
正洙笑眯眯的,剁了嘛,六指小孩怎么上学啊。读书写字。
上小学不剁啊?上小学不读书写字啊?
正洙说高中,高中再剁,高中内容复杂。
英云也笑成傻逼了。哎,我问你,正洙有神通,能和鬼怪对话,能让妖精附身,你能是不能啊?
正洙说,有点难。
难,那你就不是正洙了。对吧?
当时车正开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咯噔咯噔的土路,窗外一片漆黑。正洙说,别说话你俩,然后双眼紧闭,念念有词,开始使劲。
再开口完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停车。
有那样一个暑假,原本只是躺在奶奶家大床上,闲极无聊,一人说一个你干过别人没干过的事。英云喝过黑社会给他们家送的高钙奶,希澈玩过死人烧出来的骨头渣子,正洙呢,你知道他会讲那些,曾有一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来岁,自称从远方赶来,透过灵媒寻找自己下落不明的妻子。灵媒念念有词,看到他妻子原来已经死去,于心不忍,就让妻子的鬼魂上身,使他们得以对话。夫妇俩谈毕,年轻人悲叹一声,在灵媒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去。实在太感人了。
正洙以那个完全冷静的女人声音又说了一遍停车,英云也正纳闷,咣一下就撞上了什么。下车一看,是只兔子,冒着热气,车灯上有血。
希澈也支支吾吾从车上下来,呀,都说了让你停车了——
我操。正洙无声无息绕到背后,手里攥着一把折叠铲,冲着希澈的后脑勺砸下去。
气得希澈修改规则,只准说自己身上的事,禁止抄袭套作。来个更狠的,希澈小时候用纸房子纸钱过家家,收集散落的骨灰做饭,还让表弟舔了一口,当晚就高烧不退;大人问起来,他哭着说表弟自己满山乱跑踩到坟了。几人翻滚奸笑一阵。英云小时候玩鸡鸡,突发奇想把回形针掰直,一细条往顶眼儿里戳;当晚就发炎血肿,撒尿痛不欲生。大人问起来,他哭着说那个送礼的叔叔来家,脱他裤子摸的。后来那人随便找了个理由抓进去了。几人又是翻滚奸笑一阵。
正洙啊,再讲你起夜撞鬼的事,不算数。蹲坑撞鬼也不算数,在学校做板报撞鬼也不算数。
正洙呵呵一笑,我杀过人。
正洙只逮着希澈打,盯着希澈打,眼神都变了,铲子敲在车上,发出铿锵之声。英云用身体护着希澈,老鹰捉小鸡,希澈上蹿下跳,你他妈后座上放一把铲子,你有病是吧?
三个人在车旁秦王绕柱,这么下去不是个事,英云眼一闭心一横,把羽绒服帽子戴上。跟希澈说你钻到驾驶座里去,报警,车门能当盾使,美国大片都这么演的;如果我没了,记得找到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女人,还有相信我本心善良的人们,把我的英勇事迹讲给大家。然后一个飞扑,慷慨赴死,去抢正洙的兵器。
正洙,或者说现在顶替正洙的那位,力大无穷,两个人扭打在地,浑身是土。英云忙着钳制正洙双手,正洙龇牙咧嘴,野兽一般;使劲咬住英云的耳朵,怎么打,怎么踹,都不松口,流下一道很浓的血。
英云盯着车灯刺眼的白光,心想希澈哥,我把你给救了,你怎么还我啊。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还,只是觉得这样想很帅。如果他是希澈哥,他就要融化掉了。
杀了谁?说!
杀一个水浒中的英雄武将或妙龄少女,那么你的故事是上等的。
杀一个无恶不作的黑老大或青年妇女,那么你的故事是中上等的。
杀一个你的朋友或家人,那么我们很愤怒。
杀了别的,那么不值一提。
且慢。那天放了学沿着河边走,有个女学生,提着裙子从草里走出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鲜血顺着她大腿小腿哗哗直流。
善良的正洙顿时心生恻隐,要帮忙么?反被那女生瞪了一眼,匆匆离去。
正洙觉得奇怪,又听见荒草深处传来动物哭声;鬼使神差顺着走下去,竟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婴儿,浑身裹满白花花的羊油状的东西,四肢在泥土上挣扎。
当时正是冬春之交,夜幕四合,一阵阴风吹过,有个尖细的声音在说:我冷,我冷。
正洙觉得它太可怜了,被母亲抛弃,也不能往生,就捡了一块不规则形的混凝土,跑到桥上,扔下去,砸中。你信吗?
英云耳朵是怎么保住的;希澈捡了一块不规则形的混凝土,绕到正洙身后,看准脑袋,砸中。
报警电话也接通了,希澈和英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正洙,跟电话那边说:没事啊,就是挺想你的。
先送医院。英云脑子乱得很,一方面耳朵凝固了,什么情况没敢细看,另一方面被希澈营救了不是滋味;再一方面,濒死体验只让他记起来那些,感觉挺亏的。沿着咯噔咯噔的土路往大路上走,希澈还惊魂未定,喊叫不止,拿抹布把他嘴塞上啊,你车上连块抹布都没有,放一把铲子?
英云就使劲按了喇叭,希澈哥,安静点。
英云小时候发烧到快死过去,是正洙给看好的。那次濒死体验很不错,进入了太虚幻境,一个仙女姐姐拉着他的手,走在铺满干冰烟雾、白茫茫的地表。他说这地方好是好,就是有点空旷,一个仙女姐姐就变作七个,把他背在背上,驮在肩上,前呼后拥,走进一间领导办公室,等待着双色球掉落下来,就可以读出他的一生。
英云像溥仪扑向奶妈一样,扑向美女姐姐的胸怀。不要哇,我害怕。纤纤玉指从四面八方抚摸过来,把葡萄、山楂、瓜子、杏仁纷纷塞进他口中,照这势头没一个半钟是哄不好的。可惜就在这时,英云的家人已经照正洙说的,好好上了药,好好上了香,好好扶着英云跪在家门口面朝东南,掀起衣服用荆条抽打,用盐水泼。
七个姐姐一看时间不够了,急忙把英云放在膝上,把命运内定的双色球掏出来。孩子,就六个字,你谨记:自作孽不可活。
去医院的路上,希澈一探正洙鼻子下面,已经没气了。
越是这种时候,英云越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开到一个没监控的丁字路口,把希澈扔下车,记住,今晚九点左右,你不胜酒力,从铁锅炖自己晃悠晃悠回家了,听说我带着正洙要去洗浴,后面的事你一概不知。去吧。英云热泪盈眶地演着英雄本色,其实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嘱咐;但铲事儿呢找个背黑锅的呢,该他爸爸考虑的,他现在只想点一根烟,做出苦闷的爷们表情。
希澈“不信”。从小到大,坚持认为正洙的工作是一种表演,见神佛不跪,连耳机都不摘。人死了,就变成硬的肉块,变成骨头渣子,变成一撮一撮的尘土,再没有别的,动物就是动物,生下孩子,到处拉屎。从小到大,希澈也从未因此受到惩罚,踩到坟高烧不退,在庙里抽烟烧毁头发,因为打黄鼠狼淹蚂蚁窝随地啐了一口,所以赌博输钱、戴绿帽子、尿路感染。一次都没有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啊?
英云正往河流湍急的抛尸胜地开去;后座上正洙幽幽地升起来,已经不是那女人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哀怨:希澈自己就是个狐狸啊,看不出来吧。
当年正洙家请来高人,人家在家里待了一夜,吃过早饭,几个姑姑婶子姨将正洙五花大绑,好把修炼护佑了他们家百年的精怪从孩子身上驱逐殆尽。据正洙所说,像拔牙一样。连根抽出之后,揉一揉,敷一敷,擦擦汗,喝碗汤。没事了吧,感谢师傅,下午在家好好写作业吧。
那天正洙写着作业,一直哭一直哭。
英云问,希澈要是狐狸,从小就是了。你小时候不跟我说?
正洙答,狐狸会幻术,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英云问,希澈要是狐狸,那他一家子都是了。
正洙答,我说了狐狸会幻术,不只人,他们的财产,庭院,楼盘,车子,社会地位,他不愁吃穿对吧,长得漂亮,酒量很好对吧,他偶尔一刮彩票还会中奖对吧,都是你的幻觉。是假的,用石头和麦子变的。有时候他的头发变成红色,有时候变成金色,但你没见他进过发廊,对吧。
英云踌躇了很久。那他图啥呢?
狐狸都是吃活物的,吃老鼠,吃家禽,乃至于吃人的。曾经茹毛饮血地吃,凶神恶煞地吃,如今隐藏在人类社会,伺机而动地吃。最喜欢吃九到十四岁第二性征刚刚发育的童男子,或者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意气风发,阳气上涌的壮士。
英云又踌躇了很久。那为什么不吃,我?
分两种情况。要么想着养肥了你,正洙顿了顿,要么,狐狸其实很喜欢你,对你没有二心。万一被你发现他只是每天夹着尾巴,四脚着地跑来跑去,打来泉水浇灌石头,他还会难过呢。
英云说,他属于哪种情况,哥你给参谋参谋。
正洙答我参谋不了,都是身上那位的意思,我不敢断,你敢赌么。
天蒙蒙亮,英云把正洙送到火车站附近,问脑袋没事了么。正洙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你就当有霸体好了。我得赶紧走,记着,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跟狐狸脱不了干系。还要交给你一件宝物——正洙从钱包里摸出枚硬币——有人说破了狐狸的事情,它们就会警惕起来。狐狸吃人之前,要问问题的,你一不留神,一回答,它便吸走你的魂魄,然后拖回家慢慢享用你的肉身。日后狐狸问你问题,问什么都点头,不要回答,同时把硬币含在嘴里,正面贴着上牙膛。有字那面。
这件宝物,有花的那面朝上含在嘴里呢,狐狸的幻术即刻破碎,你会看到一切最真实的样子。
英云盯着看了看,就普通硬币,脏了吧唧的,一股铜臭味,产于1999年。不是,它们从爷爷辈辛苦几代建起来的官商勾结,黑白通吃帝国,就这么个玩意,都给破了?
对,就这么牛逼。看你愿不愿意了。四个字,一念神魔。
刚伸手要接,正洙把它夺回去。四个字是送你的,这个,八百。
希澈养过鸡,与其说那是养,不如说是非要弄来。养在院里,精神抖擞漂亮极了,然后某天夜里不知被什么咬断了脖子,吸干了血。希澈还养过猫,和他很亲,然后某天趁着夜里钻窗户缝溜走。希澈就养了乌龟,估计还活着,只听它自己爬出了造景缸,爬过院子,爬到池塘边上,咚的一声。英云说,希澈哥不能再“非要弄来”了,蜥蜴,蝙蝠,螳螂,章鱼,十几年没见的儿时玩伴。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希澈说,我要养一块石头。
希澈说,还是养一块混凝土吧,要一个平台上的尖角部分,插着半截钢筋那种。
英云试探着说,哥,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这么一想好像是的。希澈从来都是从后面按他的脑袋,踹他的屁股,绊他的小腿,说出一个祈使句,又一个祈使句,嬉笑怒骂,斩钉截铁,言之凿凿,长大成人。
希澈很奇怪地看着他,不问啊。
希澈也没问,你把正洙处理好了吗。他说的是,你把那谁处理好了就行了。
那不是正洙,英云说,正洙已经被“封”起来了,锁起来了,钉死了,外面的东西,上不了身的。从哭着写作业的那个下午开始,他就恢复肉体凡胎,泯然众人,成为一个沉默的转学生,从此手淫也不用惴惴不安地感觉有东西盯着了。来找我们的是个江湖骗子。
希澈立即说,不对,不对,我觉得他是。你记得有一年暑假,他编了个杀人的故事,明明圆不回来,非带咱俩到河边去,找不见,再胡编乱造。杀人什么的,扮鬼上身什么的,他只是不想输。
此后二十年,英云憋不住事,曾把这故事讲给三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民俗学者,台湾人,看上去很智慧,一阵风来一阵风走,说好出书给他寄国际快递,也没下文。一个他以为做民意调查的,其实人家只是单纯好口舌;还有一个是妈妈。妈妈听了,好像避之不及,正洙?你小时候哪来的这号人,别瞎说,吃饭吃饭。
此后二十年英云的人生,真真应了自作孽不可活六个字。还有屡教不改四个字。犯事把自己搭进去,把家里也连累进去,为前程尽毁,眼看他楼塌了,夹着尾巴做人。反观希澈那边呢,风生水起,财源滚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每次投资都乘着时代的东风,而且容颜不老,青春永驻。还讲义气,英云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给他们打钱,大手一挥,说什么还不还的。
前十年英云忍不住琢磨,这都是有“东西”在作祟啊。后十年觉得,我能教他改好,不就是狐狸吗。
英云和希澈一别二十年,相比之下英云老得太多太多,很颓丧,花天酒地也花不动了,还有尿路结石。希澈爽快招待他吃了顿好饭,买了几身像样的衣服,然后去洗浴。
英云当然觉得自己阅尽千帆。生活剧变造就了他多疑的性格,吃饭怕中毒,睡觉在枕头底下摸针,接过购物袋,控制不住地想象它们在手里嘭地一声变成塑料、三合板、厨余垃圾。也许当年把正洙送到火车站,过了两天或三天,河流湍急的抛尸胜地就浮现出一个男人;特征尚能辨认,个子一米七五上下,黄头发,二十五岁,臀部有黑色素痣,右手是个六指。
英云某个狐朋狗友看了两本心理学的书,就问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英云说没事吧,生性多疑,曹操也一样的。
在澡堂脱得精光,英云只得把那枚硬币攥在手里,想了想,搓澡的时候边搓边按,顺带每个指头都要拔一下,还是放进嘴里,垫在舌头下面。
希澈趴他旁边,一边满足地喟叹,一边起了个头:英云啊。
英云心想,来了。他会问啥呢,用那种明知故问的语气。你爸怎么样啊,去年跟你说的股票怎么样啊,待会要不要按个脚啊,其实,正洙是不是死了啊。
希澈翻了个身,后背冲着他。
希澈问,你吃什么呢。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