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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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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9
Words:
6,197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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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Take it from me

Summary:

小岛上的孤独助祭埃米尔怀疑他的恶魔朋友偷走了自己的灵魂。

Notes:

恶魔香×助祭冰
香=莱昂
冰=埃米尔

Work Text:

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大陆的角落边有一座小岛。岛上人烟稀少,物产匮乏,很少有人会选择去那里定居。

然而,小岛也是某个王国的领土,因此,就算是这样小的岛屿,也需要设立王国宗教的教会。

助祭埃米尔是这座岛上唯一的圣职者。岛屿很小,教会自然也很小,礼拜堂堪堪能容纳十个人,一个人也能管理过来。即使如此,在礼拜日前来教堂的人也无法填满这里——人们都在为了生计忙碌,又怎么会有时间分给信仰呢?

其实,作为助祭,埃米尔的信仰也不太深。对他来说,在教会的工作与世界上任何其他工作一样,只是赚取收入的一种方式。同时,也与世界上其他工作一样,这份工作需要人处事圆滑,八面玲珑。沉默寡言又不愿装腔作势的埃米尔没能爬到高位,作为职位低下的边缘人被派遣到这样一座孤岛工作也是理所当然。

埃米尔虽说话不好听,性格还有些任性,但他其实非常怕寂寞。就如同这里的气候一样,岛民对外人并不热情,他甚至孤单到试着和鸟说话。来自哥哥的信件每月一封,有时会因为风浪耽搁,但无一例外都是劝他辞掉工作回家。助祭虽明白兄长是关心他,但从小就只学习神学的他回去后又能从事什么工作呢?

日子灰暗无比——本该是这样的。

但目前而言,对埃米尔来说,让生活没那么糟糕的理由还有一个。

 

“最近怎么样?”

教会的后院是墓地,虽说岛上的习俗中更推崇海葬,但也有少数人选择把家人的遗骸埋在这里。埃米尔在这里培育了花朵,这是一种花瓣呈白色的小花,虽说看起来有些娇弱,但在不算温暖的气温中也能健康成长。当它们聚作一团绽放时,样子十分纯洁可爱,埃米尔有时会别一朵在领子上。

与这份洁白不太相配地,黑发黑衣的男子慢悠悠地从空中落下,又在脚尖距离地面还有一段高度时停下了。

“……你就不能让我平视你吗?”助祭道,双手叉腰,一副不爽的样子,“这样很没礼貌。”

“嗯~可是就算我们都站在地上,我也比埃米尔更高啊?”男子张开手掌,在埃米尔白色的蓬松头顶比了比,被他一掌拍开:“别总是拿那一点点差距说事!”

——这个看上去和埃米尔关系很好的男人名叫莱昂,虽说外表周正,性格随和,但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那背后与黑衣几乎融为一体的翅膀便是最好的证明。他黑发,黑衣,黑翅膀,却有着一双太阳般明亮的金瞳。

不管在什么宗教中,恶魔都是最为亵渎的存在,他们撒播诱惑,骗取人类的灵魂,是圣职者最该唾弃的东西。不过,正如前文所言,埃米尔的信仰并不虔诚。比起亵渎,他更害怕寂寞,因此连恶魔都能成为朋友。他和莱昂约法三章,只要不加害岛上的居民,他就能在教会的墓地里自由活动——礼拜堂内姑且算是圣所,恶魔难以进入。

起初,埃米尔十分戒备莱昂。然而,在对话成立后,他们很快成为了朋友。虽然埃米尔不清楚恶魔的寿命,不知道莱昂到底年方几何,不过他们的外表年龄非常相近,相处起来也像是同龄人一样。埃米尔在规矩严格的神学院长大,很少体验这般轻松,甚至放肆的交谈。

莱昂很有趣,为了工作游历四方的他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有时还带来小礼物,比如贵族庄园里的漂亮蔷薇,只不过在这里总是活不长。他们交流的频率不定,短则一到两天一次,长则要隔一周。他将这个小花园当做工作之间的休息站,孤单的埃米尔每天则一直在心中暗暗期待能与他相见。

恶魔说,他一般只诱惑有权有势的人,他们的贪欲比起普通人更深不见底,对恶魔来说,是油水很足的交易对象。这就是他总是带来看起来精致的小东西的原因,埃米尔想。

“……一般都是怎么诱惑人?”

“嗯……能够换到想要的东西的金钱,能够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力量,普通的话就这两种。”莱昂回答,他惬意地蹲坐在一个墓碑的顶端,助祭每天都擦拭它们。而埃米尔则坐在旁边的草坪上。

“那,不普通的情况下是怎样的呢?”

“哦,你想知道啊?”恶魔坏笑起来,“有人可是爱我爱得要死呢……不过那些可不是该说给你听的话题。”

“哈?什么啊。”埃米尔很不服气,“为什么连你也把我当小孩看啊?”

虽然他不知道莱昂的真实岁数是否真的有资格把他看做小孩,不过,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个年轻人,有时还很幼稚。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某些事情可能对助祭大人来说太刺激了~”

“……意义不明。”

抱歉啦,莱昂笑着说。他轻飘飘地扇动翅膀在埃米尔身边打转,那双金色的眸子却一直盯着这边,漂亮极了。

埃米尔感觉不爽起来。

 

深夜,月亮难得没有被云层覆盖,埃米尔房间的一角被月光照亮。他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得更好,这主要是因为莱昂白天的态度。

恶魔一直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从来都是飞在空中和埃米尔说话,就好像他懒得落地似的,而且也不太和他讲工作上的事情——这些埃米尔都可以接受。莱昂就是那样的性格,和圣职者谈论诱惑人类也怎么看都不对劲。他知道,自己只是不愿意承认一件事。

——莱昂是不是其实并没有把他当做亲近的人?

莱昂在埃米尔心中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了,他至少满足了可怜助祭99%的社交需求。可小岛上的埃米尔对莱昂来说又是什么呢?只要他想,他能去到最豪华的庄园里。埃米尔也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只是一种消磨时间的途经罢了。

他是觉得和圣职者交谈很新鲜吗?因为过往没有像他这样不虔诚的神职人员?他是不是已经取走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了?不然,自己的心为何会这么乱呢?

埃米尔缩在被窝里,心中充满了对胡乱怀疑朋友的自己的愤怒,和对莱昂对自己看法的不安。不知何时,月亮又被遮住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翻了个身,心烦意乱地睡去了。

 

“你说什么?”莱昂皱着眉头。

能让莱昂都露出这样的脸,埃米尔一定是讲出了非常奇怪的话,而事实便是如此。助祭一如既往地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恶魔,这种时候都不愿意下来吗?他想。

“你不想要拿走我的灵魂吗?”埃米尔重复了一遍,“……对你们恶魔来说,拥有圣职者的灵魂,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吧?”

他觉得“有趣”这个词不是很恰当,但他一时想不出别的词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埃米尔,我来找你绝不是因为你的灵魂。”莱昂脸上的严肃非常少见,他还有一些心急。在以往,他讲话都很爱卖关子。

“……这话的意思是,我连被你榨取灵魂的价值都没有?”

埃米尔有点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了,可是他已经被情绪和猜疑裹挟,无法停下,变得口无遮拦起来。神啊,为什么会这样?他心中的自我厌恶又加深了,一定是长期的孤独生活让他神经过敏了。

莱昂,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为什么要来这个小岛,为什么要和他成为朋友,进入他的生活,占据他心中那么大的一部分呢?

而在做完这些事后,又轻飘飘地飞走,仿佛不会再回来一样消失掉。这样的莱昂,是骗走埃米尔注意力和全部心绪的,真正的恶魔,对他做出了比拿走灵魂更过分的事情——埃米尔只能承认,不得不去承认,比起做出罪恶之举,他更在意莱昂到底在不在乎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

“埃米尔!”

埃米尔瞪大眼睛,看到莱昂的双脚站在了地上。他的手被强硬地拉住了,迫使他靠近恶魔。

他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琥珀似的眼睛,埃米尔从未这么清晰地注视过它们。在阳光下,他们闪烁着美丽,又有一些妖艳的光芒。

“……你就这么想被我诱惑吗?”

助祭张开嘴想要回答,却意识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只是嘴,全身都不听使唤了。他突然发现莱昂的脸距离自己非常近,动弹不得的他只能被迫与恶魔四目相对:莱昂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完全没力气去观察。

一种奇怪的热意从胸口涌出,逐渐扩散到了全身,酥酥麻麻的,让理性远去。他胸口的十字架完全是摆设,神圣的誓言现在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埃米尔现在唯一能思考的事物就是莱昂,莱昂,莱昂——其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莱昂的脸更靠近了,很快就要与他的碰到一起,埃米尔此刻愿意接受莱昂对他做任何事,包括献上他的灵魂。一种暖意包裹着他,将要把他吞没了,他只觉得非常舒服,几乎是主动地要闭上眼睛——

下一瞬间,莱昂放开了他。他双腿发软,跪坐在地,心脏怦怦直跳,体温骤然冷却下来,微风吹来,带来比以往更刺骨的寒意。

“埃米尔,你的灵魂很漂亮,但我不会收下。”

“……”

“至于原因,你就自己想吧。”

恶魔张开翅膀,飞走了,这次他的脸上毫无笑意。埃米尔费劲力气才抬起头来,只瞥见对方在空中留下的一丝阴影。

 

那之后,助祭再也没有见过恶魔来。在照料花朵时,他时而望向天空,期盼那个黑色的身影再度出现,笑嘻嘻地向他打招呼——可是并没有。

因为待在室内的时间更多了,他和居民的交流倒是多了起来。岛上为数不多的孩子们来到礼拜堂避风,助祭只好给他们讲述四处听来的民间故事。不久后,大人们前来感谢,说那个助祭因冰层开裂掉进河里的寓言很有教育意义,孩子们也不会胡乱去玩冰上游戏了。

那本是个悲剧爱情故事,埃米尔想,不过还是没说出口。

在这里,有太阳的日子都是好天气。金色的日轮挂在空中,难得没有收敛自己的光芒。埃米尔看不了太耀眼的东西,没坚持几秒就败下阵来。他闭上有些酸痛的眼睛,金光的残像还余留在眼睑内部,一时间竟有些像恶魔的双眼。那无疑是能夺走人类灵魂的目光,莱昂眼中那灼眼的金色留在了埃米尔心中,就算将思维沉入黑暗,也会在其中隐隐地闪烁。

 

“最近在教会周围看到了乌鸦。”有人向助祭这么说。

这样偏僻又不甚温暖的岛屿,乌鸦一般是不会来的。教义上,通体黑色的生物被视为恶魔的化身,为不祥之兆。我会处置,埃米尔说。即使他不这么许诺,每日的劳动也会让大家把这件事忘记。

助祭曾在孤独时和鸟儿说过话,当然,他不懂得鸟儿的语言,那只是一种排解寂寞的方式。那是一只海鹦,通体漆黑,不像别的的一样有着白色肚皮。当它停在墓地里时,埃米尔向它诉说自己的真心话。在那之后,莱昂取代了这个位置,埃米尔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鸟儿了。

是否找到配偶,两人一同去远方了呢?据说,不管是海鹦还是乌鸦,这些黑色的鸟儿们一旦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就再不会另寻新欢,而是与对方厮守终生。这么一想,鸟儿们还真是令人羡慕。

突然,他听到振翅的羽翼声。埃米尔抬起头,果然不是莱昂。那只乌鸦降落在墓碑上,歪头看着这边,那本来是恶魔的特等席。

一根乌黑的羽毛落在草地上,埃米尔提醒自己一会儿得把它捡起来,不能让别人看到。莱昂的翅膀是什么做的呢?他突然想知道,鸟羽吗?还是像蝙蝠?他从没凑近看过,莱昂也不让他摸,但他希望是羽毛。

一想到恶魔像鸟一样努力梳理自己羽毛的样子,他笑了一下。可不一会儿,情绪又低落下来,埃米尔意识到,可能自己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抚摸它了。

“如果我像你一样有翅膀的话。”他对乌鸦说,“我就飞起来去追莱昂。”

乌鸦只是歪头看着这边。

当晚,埃米尔做了和恶魔手牵手在空中散步的梦。

 

第二天,阳光唤醒了他,埃米尔觉得心情很好,同时又有些失落。

梦中,晴天的天空很温暖,陆上的一切都变成小点,仿佛可以收入掌中。云朵在他的头顶飘过,触感轻柔,还有一片擦过他的嘴边,痒痒的。而莱昂就在他的身边,他们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在睁开眼睛,看到一如既往的室内景象后,一切都消失了。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穿好衣服。此时,一根黑色的羽毛落到地上,在此之前,它几乎和深色的衣物融为一体。

埃米尔急急忙忙捡起来,想把它夹回自己的记事本里——他昨天把乌鸦羽毛放在了这里。然而,那羽毛完好无损,就夹在日记的最新一页。

 


 

深夜,莱昂悄悄地打开窗户。

教会的窗上根本没有锁,这让他很担心埃米尔的安全。不过,可能除了他以外,也没人能轻易来到阁楼上。作为恶魔,自然是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神秘地蛊惑人心,这才够帅气。除了埃米尔,又有谁能让他这样狼狈?这样子不像恶魔,更像贼。他叹了口气,努力从那个小小的窗口挤进埃米尔的卧室。

助祭每天睡得都很早,他在学校里一定是乖孩子。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睡得很香。恶魔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可惜,睡觉时看不到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

他的制服整齐地叠在一边,就算人们再怎么为其赋予神圣的意义,它们也只是普通的衣物。埃米尔的制服由深色布料制成,平平无奇,只是斗篷上面还有一朵洁白的仙女木花。

埃米尔虽自称栽种这些花儿只是顺便,其实还是对它们颇为珍视。莱昂曾摘下一朵,当时助祭的表情很有趣。

“喂,不要擅自……”

“啊,抱歉抱歉,你看,这样如何?”

恶魔摘花的手改变轨迹,将白花别到了助祭的小斗篷上。在深色道服的对比下,它显得更加纯洁了,莱昂对此很满意。

“比起红蔷薇,还是这个更适合你。”

“这是在说我土气的意思吗?”埃米尔眉间蹙起,却没有要把花拿下来的意思。自那之后,惹人怜爱的白色小花时常在助祭的胸口盛开。

莱昂伸出手,轻抚那头柔软的短发,与花朵的颜色一样洁白,埃米尔的内心也仿佛是同样的颜色。莱昂有些不满地想,他是无知,还是迟钝,竟不明白红蔷薇的意思?不仅如此,就连自己的心情都被质疑。

我想要得到你,他轻声低语,但不是以夺走你灵魂的方式。

……做出了诱惑对方这种事的自己,有资格说这话吗?

他太冲动了——埃米尔说出那句话后,他大脑一片空白。埃米尔是他的第一个人类朋友,他,也只有他,不可以误解自己的心情。在那个花园里,莱昂小心地装作游刃有余,尽可能隐藏自己的另一面,这样,他们就可以仅仅作为朋友相处,而不是人类与恶魔。在这个每个人都认识彼此的小岛上,他甚至无法伪装成人类混入人群。

莱昂手上圣职者的灵魂早已多到数不过来了。埃米尔似乎并不清楚,世上真正信仰虔诚的人极少。莱昂明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稍微有些天真的年轻男子,是不可能具备抵抗自己的能力的——他当时提出任何要求,埃米尔都会接受的吧。

……甚至包括那种事情。他瞥见助祭睡衣领口露出的一小片裸露皮肤,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但是,只有一点点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抗拒欲望的恶魔,又算是什么恶魔呢?莱昂这样说服自己,俯下身去,如羽毛般轻轻擦过了助祭的唇瓣,他闻到助祭身上淡淡的花香和肥皂的味道。

而后,他有些魂不守舍地从窗外飞走了。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那天之后,莱昂无数次被贵族花园里的蔷薇扎到手指,在签订契约时发呆,又在飞行时差点撞到树枝。

这一切都是因为埃米尔的嘴唇。

对于恶魔来说,吻并没有爱的意思。他们每个都生得美丽,以便更好地诱惑人类,以取得他们的灵魂。就如同漂亮的蔷薇,鲜艳的花瓣下是密密麻麻的尖刺。

莱昂吻过很多人——可能没有他的女性同伴们那么多。可是在埃米尔的唇上,他第一次尝到一种酸酸的,甜甜的,仿佛他不应该拥有的东西。他只敢碰一下,仿佛再多持续一秒,自己的嘴唇就会被灼伤。

他想要和埃米尔更加接近,却不敢亲吻他。他想要和埃米尔说话,却不敢再面对他。他一向聪明冷静,但一旦与埃米尔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既笨拙又焦躁,那个庭园里的阳光将恶魔的心也一同融化,重塑成和埃米尔一样的形状。

在遇到埃米尔以前,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为任何事所困扰。莱昂一向自由自在,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年长的恶魔都拿他没有办法。没错,现在这种感情,简直就像优柔寡断的人类一样:想见到埃米尔,想和他说话,可是,自顾自将他冷落之后,埃米尔还会愿意见到自己吗?这不是朋友之间吵架之后,去请求“能不能原谅我呢?”就能解决的事情。

为什么是埃米尔呢?他怎么也想不通。埃米尔冷淡,又任性,不够坚强,还在各种方面很笨拙。可是,自己却无法控制地喜欢上了他——不是想要将他拿到手中把玩,而是在和他一起坐在庭院中时,悄悄地希望时间能够在这时停止。

——也是在此刻,迫切地想要见到埃米尔的心情。

 

几日后,莱昂再次来到助祭的房间。

今夜有些冷,也许正是因此,埃米尔将被子裹得格外紧。他会怕冷吗?莱昂想,从他以前为数不多的和埃米尔肢体接触的经验来看,埃米尔的手总是很凉。

助祭的睡脸一如既往地可爱,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只是眼下的阴影略重,看起来最近都没怎么睡好。是做了噩梦吗?莱昂有些担心,俯下身去,想要再摸摸他的头发。

埃米尔虽然总是抱怨自己的头发总是不听话地翘起,莱昂却相信那是和本人的性格一样不率直。那触感柔软,蓬松,带着埃米尔温暖的体温,如果不是害怕被对方发现,莱昂真不想收回手。

事实上,他也没能收回——他的手突然被紧紧握住了。

埃米尔将那只手从头发缓缓向下移动,莱昂摸到他微微发热的脸。紫色的眼睛清澈又坚定,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为什么不来见我了?”

啊,自己好像掉进圈套了,莱昂想。

不过,如果是他在心中没有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的话,那一定是谎言。

“哪有想让恶魔来教会的圣职者啊?”他故作轻松地回答,悄悄因手掌心的触感而感到焦躁。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埃米尔的眼神有些悲伤,莱昂明白,这是自己造成的。

紫色的水晶直勾勾盯着这边,带着一些狡猾的仰视角度,像是在恳求,也像在撒娇。就这样静静地保持了一会儿后,埃米尔再次说话了:

“把我的灵魂拿走吧,莱昂。”

“你怎么又在说这种话?”恶魔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会那样做的。”

“明明都已经拿走一部分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情?”

埃米尔把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只要莱昂不在,这里就会又空又痛,难受到不行……如果不是你拿走了我的灵魂,不可能会这样的吧?”

莱昂哑然,他意识到有什么要来临了。也许,那就是他一直所渴望的事情,可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下意识想要逃离。自己在害怕什么?他的手颤抖起来,被助祭的手紧握在原处。

“所以,比起一直见不到莱昂,一直这样痛苦下去……”

“埃米尔……”

“还是干脆让你把我所有的灵魂都带走吧。”

助祭的脸隐藏在夜晚的阴影里,可是,恶魔的眼眸能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那有些苍白的脸颊渗出些许红色,而那热度正通过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指传递给莱昂。

莱昂已经明白,埃米尔想让他带走的并不是自己的灵魂。

他颤抖地再次抚上埃米尔的脸,慢慢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他们眼中只剩下彼此。他看见紫水晶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这次,他感觉自己反而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