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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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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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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敌】黑日,照耀着末世的人子

Summary:

在某条世界线中,王子迈德漠斯从未被丢入冥海,而是一直被幽禁在悬锋王宫地下,从未被王师找到,也从未率领孤军反抗王欧利庞。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靠着一点食物度过不知多少年后,他迎来了一位戴着面具的特殊探视者……

发现这条世界线乱了的盗火者x视力退化的孱弱王储,正文9k字一发完(?)

 

全年龄内容但我还是搬一下

Work Text:

 

 

  

 

  

 

  ——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了。

 

  在迈德漠斯还未被授予关于“世界”等词汇的概念时,他就隐隐通过本能察觉到了这一点。自从有记忆以来,他就被困在这个漆黑的地牢里。起初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小小的他,给他喂食甘甜的液体,用手指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开始用手指里不太好喝的液体喂他,再后来,她将他抱在自己逐渐冰冷的怀里,给他哼了一支歌,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女人曾经试图教他说话,利用地牢里极其有限的物体、避开偶尔会带着残羹冷炙和冷水过来的狱卒教他认识这个残酷的世界,希望能让他离正常人更近一点、在获救后能够过上平凡的生活。

 

  可惜,她走了太久了,他对那些词汇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消散得差不多了。狱卒不喜欢他说话,以前偶尔会捏着鼻子远远来看他的那个男人也不喜欢他说话,他渐渐地忘了这项本身就没有掌握好的技能,只以活到下一次进食为目标。

 

  地牢里很安静,因为只有他一个活物——先前有老鼠和虫子,但都被他抓住吃掉了。女人因为死了很多年已经变成了一具板结的干尸,比她生前要小很多,他躺下来已经快和她一样长了。可每当他感觉身体疼痛时,就会像小时候一样缩进她的怀里,幻想这样就能安全。

 

  

 

  今天有些不同寻常。虽然经常能听到混乱的金属碰撞声和人死前会发出的声音,但今天死的人格外多,上方混乱持续的声音也格外久,他贴着和上面相连的墙壁听了很久,直到疲倦,上方的厮杀声都未曾停下。最后,他肚子里的一阵恐怖的声响迫使他躺下闭眼休息,好忽视里面烧灼腐蚀一般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的门口一阵吵吵嚷嚷,紧接着,那道坚实的、以精钢和无数道锁链确保无人能突破的门被“切”开了,外面走廊的光头一次毫无阻拦的照了进来,将原本昏暗的、只靠一盏火苗如豆点般微弱的油灯照明的地牢照得一览无余。

 

  但王子从未见过那样强烈的光,从出生起就适应了黑暗环境又缺乏营养的双眼承受不了那样的刺激,他将头紧紧埋进干尸的胸口,发出野兽一样的哀鸣和惨叫,企图通过表现出这样毫无尊严的情态来获得饶恕——这么多年来他从狱卒那唯一学会的就是这个。

 

  

 

  黑衣覆面的死神踏着无数人的血和腐烂分解的干草一步步迈向了他,似乎是心情不好,他低声地咒骂了一句什么——

 

  之所以说是咒骂,是因为迈德漠斯虽然听不懂,却能像家养的动物一样从语气和语调分辨说话人最基础的情感,然后进行趋利避害的行动。

 

  闻到那样猛烈新鲜的血味,王子完全像被豢养的动物一样陷入了惊惧和僵直中,黑衣人伸出爪子来掰他的手臂企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尖尖的爪子划伤了他缺乏弹性的皮肤,他惨叫着继续扭动,拼命祈求干尸的庇护,就像以前一样。甚至催动好久没用过的喉咙,发出了近似于惨叫的呐喊。

 

  “……妈妈…妈妈!”

 

  黑衣人愣了一下,放开了他骨瘦如柴的手臂,从怀里拿出了什么带着光的东西照明,迈德漠斯捂住眼睛将脸别开,恨不得用头在地上刨出一个坑逃跑。

 

  在光明之下,那具干尸的模样终于也被黑衣人看清,他深深地吸了口地牢里污浊陈腐的空气,叹息道:“◼◼◼◼◼……”

 

  

 

  他无法反抗黑衣人,只能任由对方遮住自己的眼睛、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抱起来离开这里,他害怕这就是他这一生的结局,也不想和女人分开,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摇着头用没人能听懂的“话语”求饶。黑衣人的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紧紧地控制住了他,箍得他几乎能听到身体内部的断裂声。

 

  他好痛,也哭累了,他本来就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饭了,身体本身就缺乏照顾,根本没办法折腾。于是他很快就被迫安静了下来,接受了现实。如果必须要像那个女人一样的话,他或许可以在那边找到她,再度感受她的温暖和抚摸。

 

  他的鼻尖突然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流,嗅到了汹涌的血腥味、香料味、酒味和所谓新鲜空气的气味。头一回接受如此多的信息,他几乎忘了自己所处的境地,即便被蒙着眼睛,还是贪婪地翕动鼻翼嗅闻周围和地牢迥然不同的空气。如此甜美,如此复杂,如此清新,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回,忽然觉得有点眩晕。

 

  他从未接触过如此充沛的氧气,已经开始有点醉了。

 

  

 

  黑衣人把他放在了柔软温暖的云上面,用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然后离开了。他原本想立刻逃跑,以免和其他人一样死去,却畏惧布料外面的光线。这里实在是太亮了,而他就像无光深洞水潭里的盲鱼,根本适应不了。况且,能往哪里去呢?他在低矮的地牢里甚至都没几次完全站直,也早已习惯了用膝盖爬行,根本跑不过用脚走路奔跑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么强。

 

  对方的脚步声又靠近了,这回,他被抱起来,带到不知哪里,被剥掉了身上唯一一点烂布料,然后被放到了热热的…那是水吗?他只有偶尔能从墙壁的缝隙和泼来清洗他身体的时候感觉到水,但那是凉的,是刺痛的,和现在完全不同。这水有底吗?男人是想烫死他还是淹死他?

 

  他又开始恐慌,牢牢地用手脚紧扒在对方身上,拒绝被扔下去,在对方将自己的手掰下去的时候开始哭叫。这回,对方停下了动作,然后放开他,听动静似乎是开始除去什么叮铃作响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再度被抱了起来,这回接触到的却是人类温暖赤裸的肌肤,这极大地安抚了他。这回再被放进水里时他踩到了对方放在底下的脚背,明白了这是有底的,他不用担心淹死。

 

  水原来也可以是温热的,软的,而且还能有好闻的气味,他用手掌捧起水凑到面前,忍不住因为口渴贪婪地喝了几口,随即又差点立刻吐出来——是咸的!

 

  旁边的男人似乎是很无奈,站起身从旁边拿了个冰冰凉的东西凑到他嘴边:“喝吧。”

 

  这是他少数能听懂的几句话。迈德漠斯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确认了温度和距离,乖乖仰起脖子让液体进入口腔——

 

  

 

  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小小的软刺在刺舌头和牙齿,一下重冲鼻子,过会儿又能感觉到甜。

 

  他惊慌地向后躲去,后背撞在木桶壁上,没被接住的液体就这么倾泻在了洗澡水里。黑衣人似乎是咒骂了一句,但是没打他,反而扔开了杯子,开始搓洗他从出生至今也没洗过一次正经澡的身体,试图用水浸透他结成毛毡的头发,用香油浸润其中的毛躁结团,去除里头的杂物。

 

  他被洗了不知多少次,中途甚至睡了过去,最后是在头发被轰轰的热风吹的时候惊醒的。要听不见了,他下意识想跑,但是往前正好撞进对方怀里,鼻子嗡嗡地剧烈酸痛,甚至感觉漏风了。对方拿远了那个轰轰响的东西,用很软的布给他擦了鼻子,然后摸摸他的头,重新打开那个轰轰响的东西,隔着手掌吹他的头。

 

  

 

  虽然那个轰轰响的东西很可怕,但是男人的手掌和胸口给了他很强的安全感,就像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一样。所以他没那么害怕了,开始有余力探索新信息:他换了身新衣服,有点大,盖住手背了,闻起来香香的,摸起来滑滑的,感觉很干净,他闻起来也像是新的,香香的,只是皮肤底下还是透出了积年累月虚弱的不好闻气味。

 

  那是一种无需知识也能通过本能感受到的不妙气味,就像那个女人失去心跳前的气味一样。

 

  他闻着闻着,胸口和肚子又开始痛了,还发出好大一声响。男人当然听到了,关掉了那个轰轰响的东西,将他放到了暖乎乎的云上,说了些什么,离开了,他只能听懂里面的“吃”。

 

  

 

  迈德漠斯眼睛上的东西被拆掉了,但是立刻又换上了另一条黑色有很多细孔的布带,他可以透过那些细孔看到外面,但光线会被盖住大半,不再那么刺眼、令他恐惧,就像地牢的光照一样。

 

  这回他再被抱起来移动的时候就可以模糊地看到外面了,四周和地牢完全不同,又宽敞又明亮,似乎没有尽头,简直像是巨人的住所。他不知道几个自己站直了才能碰到画了花纹的穹顶,也不知道这样的地方要多少人才能住满。地面上杂七杂八地倒着很多没有气息的人,有些看起来极度痛苦,有些脸上的表情则是不可置信。当注意到他呆呆看着那些人时,黑衣人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

 

  

 

  一靠近那个发出诱人香气的大房间,他的肚子就抽搐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在撕扯内脏的程度。黑衣人将他放在椅子上推近,让他被固定在扶手靠背和有腿的木头板子之间,然后给他分了些食物在面前花纹精致镂金错银的盘子里。

 

  他几乎要饿疯了,根本来不及等对方再给自己什么,头一低就开始贪婪地将盘子里的东西往肚子里咽。根本意识不到要咀嚼,他就只是想把这散发着似乎有魔力香气的东西放进肚子里,填满自己干瘪凹陷的腹部。

 

  喉咙跟不上食物进去的速度,想要把多余的推出来,他强行咽了下去,顶着黑衣人的“注视”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盘子里的所有东西囫囵清空,甚至还想将盘子里的酱汁也舔干净。直到黑衣人终于看不下去撤走盘子。

 

  

 

  他的肚子从来没有过这么满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盈温暖着他的胸口,令他意识恍惚、飘飘欲仙,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干瘪的身体已经开始贪婪地吸收养分,慢慢变得茁壮……

 

  肚子里面突然推上来一股气,他下意识张开嘴,一口混合着酸液的食物反进嘴里,然后又是一股气流。这回,由于嘴巴被占用,它们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酸侵入了那些敏感脆弱的腔道,他终于忍不住,在各种复杂陌生的生理反应里哇的吐了一桌,呛得眼泪鼻水直流。

 

  等到已经没东西可吐的时候,他开始心痛没能将这些食物好好吃进肚里占为己有,差点一低头将它们又吃回去。这回黑衣人眼疾手快将椅子向后拖阻止了他,捂着面具深呼吸好几次之后给他擦了脸,弄了水给他洗嘴巴,接着开始清理桌面。

 

  

 

  过了一会儿,迈德漠斯重新被推到了桌前,这回新上的食物比起之前的有点冷了,但还是很香。黑衣人给了他一个长柄带凹陷的凉凉的东西,似乎想让他用那个吃,但他没用过,又嫌那个太小,舀不起多少,还是低头直接用嘴吃了起来。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没敢那么快吃那么多了,小心翼翼地咬断后才敢吞下去,确认没有想吐的感觉再吃下一口,小心翼翼地吃了一会儿,他感觉饱了,于是抬起酸痛的脖子。黑衣人掏出一块布打湿,给他擦了擦嘴,接着又让他洗了次嘴巴。然后把他抱起来,穿过那条有很多死人的路,将他放回了软乎乎的“云”上。

 

  这回他看清了,那是个看起来足有三四个地牢那么大的房间,“云”则是一个围着布的大方块,软是因为上面铺着厚厚的软软的东西。

 

  

 

  他现在没有那么想睡,所以好奇地看起了四周,企图摄入新的知识。房间里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东西,挂着各种画,其中一幅画的似乎是那个曾经来地牢看过他的男人。

 

  黑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长长尖尖的东西,将那幅画给砍碎了。

 

  “你不◼◼◼那种◼◼。”

 

  长长尖尖的东西带起来的气流也很可怕。迈德漠斯闭上眼睛缩紧脖子,过了一会儿确认头还在脖子上,才敢再次睁开眼,继续看周围。这回他注意到墙角有个高高的方块被布盖上了,很是突兀。

 

  “那是◼◼,对你◼◼◼◼◼◼。”

 

  他试图重复那个词:“精……?”

 

  “镜子。是镜子。”黑衣人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有点无奈。

 

 

  

  

 

  这一天发生的变故太大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醒来时,那男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尝试着爬下床,双脚踩在厚厚的大软垫子上,企图像对方一样用双腿直立行走。却没几步就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上。

 

  “你◼◼了?◼◼这个。”

 

  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门口,依旧戴着那副面具,却推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那像是他坐过的椅子,却没有四条腿,取而代之的是变形的靠背和两个圆圆的东西。

 

  男人把他抱了上去,推着他移动起来。但那既不暖和也不亲密,他不喜欢那样,没多远就扭头用动作表示自己还是喜欢被抱着行动。

 

  “我◼不能◼◼◼◼你吧?”

 

  他被讨厌了吗?因为他太重了?因为他气味难闻?还是因为他昨天吃东西吐了?他感到害怕了,愈发执着地伸出双臂要抱。黑衣人长叹了口气,绕到前面将他抱了起来,穿过了已经被收拾干净的长廊。

 

  

 

  在擦了脸又用湿布蘸咸咸的东西擦了牙后,黑衣人尝试给他梳头发。但他已经太久没有梳理过了(倒不如说从来没打理过),根本梳不通。在弄得他缩头哭叫后,对方放弃了彻底梳通他长长的、打了很多结的头发,从一边拿了东西把打结的部分全部从他头上去掉了。

 

  迈德漠斯看着地面上的头发,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头发在正常光照下是一种很奇妙的颜色。男人从一边的方块里拿出了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香香的粘稠液体搓开,抹在了他干枯分叉的发尾。

 

  他喜欢这种被人照顾关爱的感觉,就像是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

 

  

 

  等等,那个女人。她还在那个地牢里没有出来。

 

  迈德漠斯紧张起来,开始连比划带哼哼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将他抱起来,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用手掌微微盖住了他的眼睛——

 

  一阵温暖的风吹拂过他裸露的双腿,四周有着数百种他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有的婉转动听,有的令他困惑恐惧,气味也是一样复杂。手掌移开,迈德漠斯眯着眼从布料的孔隙向外看去,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原来外面的世界比那座大房子还要宽广百倍,比他曾经被囚禁的地方更是宽广万倍不止。四周都是鲜艳的、与人工不同的颜色,到处都是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就连空气里也带着陌生的、难以归类为好还是不好的气味。

 

  “啊!”他指着扇动翅膀飞过天空的生物,十分激动。过去他在地牢里只见过像老鼠一样会飞的东西,他抓住生吃了,然后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了不知多久。

 

  “那是◼。◼◼◼◼◼◼◼◼。”黑衣人轻松地抱着他,并不比抱一个孩童费劲多少,“还有那个,那是◼。”

 

  他听不懂,这非常遗憾,但看到新鲜事物的兴奋在此刻足以冲淡这份胸口发紧的感觉。他贪婪地看着四周从未见过的景致,简直就像是最后一次见它们那样想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

 

  黑衣人抱着他慢慢走,任由他像一个孩童一样兴奋地左右张望。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新挖出来的泥坑前。女人——女性干尸被摆在一边,身上盖了件华丽的衣服。

 

  “◼◼◼,我们◼◼◼,好◼?”

 

  那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对方那张面具。对方又说了一次,见他不理解,只好将他放在草地上,迈德漠斯的腿被扎撩得轻微发痒,却并不像被虫子咬了之后的感觉,这让他感觉非常新奇。然而,他却没时间体会和享受这种新奇的体验,因为黑衣人把干尸抱了起来,放进了满是泥土的深坑,开始用一边带着扁平底部的木棍往坑里撒土。

 

  “!不!”他拼命往那边爬,手掌被草地里的碎石硌痛了也没管,“妈妈!”

 

  “是的,◼是你的妈妈,◼◼◼◼◼,我们◼◼◼◼◼。”

 

  他听不懂,他不想让她呆在泥巴里,那里太黑了,和地牢没什么两样。黑衣人扔开木棍,将他抱起来,让他看四周。

 

  “这里◼◼◼,你妈妈◼◼◼这里的。”

 

  

 

  刚刚长翅膀的小家伙落到地面蹦蹦跳跳,四周都是茂盛的绿草和野花,母亲曾经给他描述过的外界渐渐从他因为时间久远忘却的记忆里复苏,他突然毫无理由的理解了她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迈德漠斯,你是一定可以出去的,但妈妈可能做不到了。外面有花,有草,天是蓝的,草地是绿的,可好看了。如果你出去,一定要替妈妈好好看看,好好享受◼◼的◼◼。”

 

  他终于看到了,外面确实很美,可她早就看不到了。如果能让她睡在这片美丽的草地里,她应该会开心吧?

 

  他捂住脸哭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一直看到她的身影彻底被泥土掩埋住,才因为受不住太阳晕过去。

 

  

 

  他太不健康了,因为从未见过阳光,皮肤惨白到吓人,就连不算毒的太阳都能让他皮肤泛红刺痛、发痒脱皮。黑衣人给他小心翼翼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全身涂了凉凉的药膏,剪掉了他的凹凸不平的指甲。紧接着又离开了,再出现时又是带他去吃东西。

 

  这回,他努力尝试用那个有柄的东西舀起食物。只不过那效率太低,没过一会儿他就丧失了耐性,再次恢复到用嘴直接吃,直到他不饿了,才重新开始用工具。

 

  

 

  

 

  ~盗火者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迈德漠斯记忆力和大脑都有点问题的。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可能是因为长期缺氧,可能是小时候因为饥饿吃老鼠蝙蝠发烧把脑子弄坏了。总之,王子经常会忘记学习的知识,也缺乏学习武艺的基础——是的,很少人会知道武艺高手大多脑子也都很好使,因为高手往往能学会用大脑控制身体和肌肉。

 

  总之,无论是按身体强度还是精神强度,这个世界的迈德漠斯都是绝对没有可能接受纷争火种了,他这辈子的身体素质可能只能勉强达到健康。

 

  不过,从他杀了欧利庞和那些宫人、救出被幽禁在地下的迈德漠斯那刻起,这个世界就注定走向崩坏了。或者说,早在欧利庞决定将妻子和孩子一起幽禁起来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就彻底完蛋了。再崩坏一点也无妨。

 

  

 

  迈德漠斯喜欢花,喜欢色彩丰富的东西。没有也无法背负那些重担和期待的他完全释放了浪漫和仁慈的天性,只是一个普通的、发育有点迟缓的漂亮孩子。

 

  他看那孩子喜欢花,就摘了一些送过去。然而,小王子看着那些无法再活下去自然枯萎的花却流了泪。他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对方喜欢花可能是喜欢花儿自由生长在土地里的样子,而非被摘下来静待枯萎的模样。

 

  所幸,那孩子没有因此和他产生嫌隙,只是擦干眼泪默默地捧起花让他抱着去了歌尔戈墓前,将花儿和母亲一起埋葬。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孩子终于能够跌跌撞撞走长一点的距离了,也能在中午这种太阳最毒的时候之外出去晒太阳了。他看着悬锋的小王子在草地上跌跌撞撞追蝴蝶,忽然想:曾经那些世界的悬锋王储是不是本来也能这样快活。

 

  如果不是预言,如果没有黑潮,如果没有那样的命运……

 

  眼睛上蒙的细网蕾丝带已经换成白色的小王子两只手掌弓着合起,从远处一脸兴奋地冲他跑来。

 

  “小心点,别摔了。”盗火者用在其他世界从未有过的平和语气说。

 

  迈德漠斯的眼睛因为长久不见阳光和成长期缺乏必要营养有些退化,大概是一辈子都无法摆脱蒙眼的布料了。但那孩子似乎是因为缺乏正常人的对比(简而言之就是常识),并不觉得难过。

 

  由他这双杀人的手扎出辫子的小王子在他面前停下,笑着张开手掌。

 

  一只漂亮的蝴蝶扇着翅膀悠悠飞走了。

 

  

 

  夏天很快到来,他抓了些萤火虫放在罐口蒙了纱网玻璃罐里给小王子陪伴对方入睡,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对方已经下了床,正透过窗户将萤火虫放走。

 

  他几乎已经记不清最初陪伴他的那个万敌有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这样的一面了。

 

  他给迈德漠斯找来了画纸和蜡笔,在居民逃的逃死的死的悬锋想要找到这些并不容易,但小王子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开心地对照盗火者给他找的幼儿图画书把想要画的东西画在纸上而已。

 

  

 

  “给我的?”从对方手上拿到画、确认是送自己的时候他还有点感动,细看才发现问题:画上的太阳是黑色的,还有一个长着翅膀的黑色生物和一个骑在背上的橘色小东西。

 

  这孩子的常识究竟贫乏到了什么程度啊……

 

  “这个是这个——”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迈德漠斯指指太阳,又戳了戳他的胸口,那里正有一轮扭曲的黑日,“这个是你,长翅膀的…马。”

 

  他是…黑色的天马吗?

 

  “那这个呢?是你吗?”他指着那个橘色的小东西。

 

  迈德漠斯点点头。

 

  “那你眼睛的颜色画错了。”他指着那两颗黑色的小豆豆,牵起小王子沾着蜡笔污渍的手,“说起来,确实也该带你认识你自己了。”~

 

  

 

  

 

  还没到睡觉的时候,他却被带回了卧室。小黑牵着他的手,带他到了那个被布遮盖的高高的方块前,扯下了那块布。

 

  他在那个东西里看到了小黑,还有…自己?

 

  他惊得倒退一步,被小黑牵住了手向前触摸到冰凉凉的坚硬平滑表面才知道面前是有实物反映出他们身形的,开始在记忆里搜索。

 

  “镜…子?”

 

  “对,是镜子。”黑衣人单膝跪地,仍然牵着他的手,“这是我,而这是你。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是太阳真正的颜色。”

 

  

 

  似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对方摘掉了他眼睛上遮光的蕾丝带,室内的光线对已经逐步适应外界光亮的他来说不算太刺眼,是可以接受的范围。他第一次彻底看清了自己。

 

  他的头发,原来刚长出来的时候是金色的,往下则慢慢过渡到橘红。他的眼睛也是金色,嵌在他瘦巴巴还有几道红色印记的脸上。他看起来和旁边的人比起来差远了。他的脸……看起来像梦里的妈妈。

 

  “金色,太阳……”他慢慢咀嚼着这个词,突然想到什么,“那你的呢?”

 

  “…什么?”对方没反应过来。

 

  “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我忘记了。”从来没有摘下面具给他看过真容的黑衣人最后这样说道。迈德漠斯知道摘下面具是对方的禁忌,也根本不敢任性撒娇磨对方妥协,只能叹气。

 

  

 

  “可能…是蓝色吧。对,是天空的颜色。”

 

  

 

  在这个因果错乱的时空,尼卡多利终于失去了理智,艾格勒闭了眼,天空失去了照明物,刻法勒则在奥赫玛用火种点亮了黎明机器。悬锋城不再有白天了,花草树木也即将凋萎枯零。迈德漠斯的眼睛才适应阳光不久就再次失去了看到阳光和晴空的机会。

 

  更糟的是,开始有怪物出现在附近了。

 

  “这里已经不再◼◼了。”

 

  黑衣人在有一天杀了几个怪物之后,抱着他去和王宫墙上会隆隆响的大狮子头交流了一番,然后突然对他说:“我送你去◼◼◼吧。”

 

  “去哪里?你会一起去吗?”他放下正在画的画。

 

  对方似乎是笑了,摸了摸他的头:“你会◼◼我的。”

 

  ——这个世界已经要◼◼了,……

 

  

 

  

 

  

 

  

 

  有关后面话语的记忆因为主人遭受的打击太大,暂时找不回来了。

 

  迈德漠斯被遗弃了,被遗弃在了陌生的城市郊外,这里很亮,也没有他在悬锋总是会看到的怪物,但是没有小黑,全都是陌生人,还有很多他听不懂的话,他不喜欢。

 

  他一直哭,在别人尝试拉他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挣扎逃跑,混乱中,他被弄出了伤口,流出了金色的血液。随后,他在周围人诧异惊慌的注视中被一个金发的女人和三个会飞的小孩带走了,从此留在了奥赫玛。

 

  

 

  他尝试过逃脱,但是很快就发现行不通:他不知道悬锋城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停留在原地,更没有与那些怪物战斗的能力。金发的女人尝试过给他治疗教他习武认字,但很快就发现了他的问题,并且通过悬锋幸存者和克拉特鲁斯的回忆拼凑出了他曾经被王欧利庞幽禁多年的真相。

 

  那么,是谁救了他并且将他养到现在的呢?她们很想从那个蒙着眼的半大孩子(实际上已经成年了,只是营养不良发育迟缓)那里问出真相——拥有那样的正义心和实力,对方想必应该也是一位黄金裔吧?现在来看,那个人无疑比孱弱的王子更适合去取得纷争的火种。

 

  但那个孩子坚称他什么也记不清了,一问就要哭。以王师克拉特鲁斯为首的悬锋人曾经动过将他要回培养成王带领他们回到悬锋的心思,但在看到他的先天不足之后很快放弃了,最终只希望阿格莱雅她们能够保护好王储,让他平安幸福地度过余生。

 

  

 

  

 

  奥赫玛城里来了位被称为预言里救世主的白发少年,在看到坐在轮椅上画黑色天马的悬锋末代王子后,就对他展开了相当热烈的攻势。不但推着他到处去玩,和他比赛,还带他去吃自己发现的各种好吃的,甚至还比本人更早发现了王子喜欢甜食,喜欢喝加羊奶干酪的石榴汁。

 

  而向来孤僻寡言的王子对他也相对友善得多,甚至会捧着救世主的脸细细查看,因为视力不好还凑得极近,鼻尖几乎都要碰上。

 

  “蓝色的……”

 

  “等等?!好近…迈德漠斯,你放开我好不好?”

 

  

 

  看着对方的眼睛,用手触摸对方的肌肉走向,他渐渐记起来了。

 

  ——我送你去奥赫玛吧。

 

  ——你会遇见我的。

 

  ——这个世界已经要终结了,我们下个世界见。

 

  就像领养奇美拉会要求饲主居住环境安全宜居、收入稳定,保证不会弃养一样。他只是被对方放到了对方认为更适合他的环境里。

 

  而他们,总有一天还会见面的。

 

  

 

END

 

彩蛋是这个世界尚未变成盗火者的白厄的第一人称视角(?)他们能够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