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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神场的金台原是在高天原的最高处,荒曾于此地遇见过同样逃了众神之宴的须佐之男,彼时巍峨高台映照神明辉光,而今眼前惟遗断壁残垣。
“荒,那颗星的名字,我方才念得可对?”
恍惚中听见有模糊的声音向自己问询,荒循声望去,望见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仿佛是残破战场上被丢弃的兵刃,须佐之男躺倒在断裂的金台一角,沉静若安睡于夜深时分,赤红的鲜血在他身下沿阶淌落,如将一匹红绸垫作他好眠的枕席。
那人分明闭了眼,荒也辨不分明声音,记不清须佐之男说这话时的音调语气,但他记得须佐之男曾这样问过,因而确认,定是他在同自己说话。
醒来吧…再多说几句吧。
荒不由自主探出手上前一步,宽阔袖摆将手坠了一坠,他低头,恍然发觉自己一袭少年时总穿着于身的神使服饰。荒收回了手站定,不知自己方才探身向前所为何求。
眼前的须佐之男,不过是他梦里残破的虚妄。
荒不曾亲眼见证须佐之男真正陨落的瞬间。他在时空之阵前见证过无数次须佐之男的死亡,却不曾亲见最后那场舍命的恶战,不曾亲见刑神场崩塌殆尽,不曾亲见那位神明如何形神俱灭。
他不曾见过眼前景象,也深知须佐之男的陨落留不下任何痕迹,乃至正因他的谎言,世间亦再无记载讲述真正的须佐之男与他最后的模样。
因而他能断定,眼前所见,皆为梦境。
金戈血染,赤色长殷,一切皆是荒的一场虚无幻梦,而他在这梦境里构想了他不曾见过的、错过的、并不存在的最后一眼,妄想那一眼还能得见一个完整的须佐之男。
荒注视着几步外了无声息的须佐之男,横生些许难言的晦涩冲动,又沉默地惊讶于自己原来还有如此浓烈的情绪,还会再生出他少年时每每扼杀于萌发之初的僭越之心。
鲜血淌落至荒脚边时,他踩过血泊走上前,用还未长到如今一般宽厚的手掌扳过须佐之男的脸,咬上那冰凉而尚且柔软的唇。
少年的身躯青涩而未长成,却使了狠劲环抱住那位神明的腰身,将头埋在缓慢涌出鲜血的胸口,挺身往那细长双腿间干涩的幽穴里抵进。
远隔生死与岁月同他重逢梦境的这具身躯,并非百年前与他作下约定的须佐之男。荒了然于心。
可天地间早已再无那人踪影,连眼前这副身躯,也未必能给予慰藉。
荒紧拥着怀抱中不知生死的幻象,麻木地狠命挺动着下身,想若是须佐之男当真被他这般对待,会如何反应。
心念方动,荒恍惚中感觉被拥住了,金属的手甲双手扣紧,轻搭在他赤裸的背脊。身下捣弄着的柔软密地不再死寂,不断地收缩吸附又被他捣开。
遵循梦境主人的塑造,清瘦的神明回拥住正粗暴地侵犯他的少年神使,安抚地抱住少年的背。
他会原谅,会包容。
是啊,须佐之男已原谅了这世间对他的一切伤害,也已包容了这世间对他的一切索求,倘若再添一分来源于自己的欲求,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可自己心中所求,并非须佐之男的宽厚包容。
荒的动作停下来,心中久违的酸涩苦痛吞没掉疯长的欲念。
若须佐之男能予自己心中所求,又会是何模样?
荒动了念头,却不等梦境再呈现出新的塑造,先自行从梦中脱身出来。他抬起头再看最后一眼那闭住双目无悲无喜的静美面容,而后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立靠于水岸旁的树下,眼见隔岸战火已熄,王朝更迭已毕。
不远处有醉醺醺的浪客吟诗一首,见着荒睁了眼,便高举手中酒坛问他可需祭酒。
“不必。”
故人不善饮酒,便不必以酒相祭了。
那浪客便不再同荒搭话,顾自将坛中余酒倒入奔涌的川流中,祭奠隔岸的亡人。
如百余年前坐视刑神台崩塌、须佐之男殒命,无论如何背弃真心也要活到千年后的命定时分一般,荒依旧隔岸观火,坐视人间不过百年,旧朝覆灭,新王登基。只是此番既为着不使谎言之神起疑心而对自己下杀手,也为着时至今日,荒海倾覆,村庄浸没,荒已无意再插手他人命运。
昨日荒立于树下,看对岸那高耸挺立数十年的华丽宫殿被付之一炬。辉煌的一切都已归于虚无,他分明觉得如此空洞,心底无波无澜,却在闭目休憩时做了这样一个梦,梦中他对那位已逝去百年的神明有着如此浓烈的情与欲。
恨爱交织,欲壑难填。
恨那位神明对爱着他的人和他自己如同对敌人一般残酷;恨少年时的爱意小心翼翼得可笑,哪怕是与他最后的缠绵也不曾有,到头来无人可承这一腔陈破爱意与朽烂欲求;恨无法不爱他,还恨记得他,却又记不清他。
希望梦境造物能够像他,以全自己一番念想,又唯恐当真像他,冒犯了他,更不愿去猜测构想若他还在还会能爱自己,会是何种模样。而即便依循记忆将梦中的他创造得再逼真,也记不清是否真的像那个人,却还冷静清楚地知晓那不是他。
明知不是他才敢如此妄为,可也正因明知不是他,才又觉索然无味。
醒来依然觉得空洞与虚无,因为心知斯人已逝,天地间已无人能填补起心头这道巨大的裂缝。
荒静观岁月流逝,待千帆过尽,又投身命运之海,觅耀眼初星。他将这场可悲的、荒诞的、无用的梦收存于星海深处,无人知晓,也不再忆起。
直至千年后一个温暖的春日,荒与须佐之男同友人们坐在樱树下,荒微醺间侧目恍见须佐之男长袖曳地,红绸艳色如血。
须佐之男鲜少着红衣。因他身为高天武神虽杀伐果决,却常常不顾惜己身,身着红衣若教血污脏染了,他不说,也便无人知晓,只极为偶然地教军中医师察觉了,故而早先荒以军师名义刚入神军随行在将军身边时,便得医师明言叮嘱,须得严格看管须佐之男不许以红衣掩盖自身伤势。来自月海身负暗中监看之责的小小神使本该无可能管得住那一意孤行的神将,但须佐之男不愿让初来乍到的荒为难,索性从此不着红了。
而今阴阳师友人们为须佐之男制了一件新衣,白衣红袖若初春犹艳的白雪红梅,最是风雅,清平盛世也不必再担心染上鲜血,他便在这春日酒宴上穿起。
荒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闭眼正欲挥散去眼中所见那莫须有的血色与脑海中因此而骤然回忆起的不堪梦境,身侧那人的手便搭在了肩上,清亮的嗓音凑近在耳边低声关切,“可是醉了?我与晴明道一声,我们先行回去可好?”
荒抬手急握住须佐之男的手腕,又在察觉自己意欲施力收紧前及时松开了。他睁开眼,对上须佐之男微仰了脸看过来的探究神色,那清透金眸里盛了亲密的关心与不言的温柔,便觉得方才一时纷杂的情绪都被暂且安抚下来,轻声应道,“好。”
*
荒总是待须佐之男温柔得十分周到,无论是日常琐事里,或是在情事中。
须佐之男才牵着荒慢步回了别院,方掩上门,荒便轻吻在他后颈,搂着他的腰来剥他的新衣。
虽是有些突然,须佐之男也从善如流地随着荒的动作褪去衣衫,又被荒抱起一同上了榻。
前番几次云雨里,须佐之男总是很快便意识飘摇地随荒的动作在欲海浮沉,不知朝夕,不识晨昏。云雨既歇后常觉皮肉骨血如拆散了重组一遭,但对于过程的回忆唯余零星片段里不曾停歇的亲吻与令人脸热的温柔缱绻。渐渐身体熟稔了情事,须佐之男才终于能够多清醒些时刻。
荒的动作已极尽温柔,但每一次刚刚埋入身体里时,都还是让须佐之男有些受不住。
须佐之男仰躺在榻上,屏息掩饰着总也无法一下子承受住撑胀感的慌乱,握住荒卡在他腰间的手,绷紧了身子扭动,试探着想要悄悄让荒出来些,以逃避这陡然没顶的快感。
“怎么了?”
然而情事中任何小心思都无处遁形,荒掐着须佐之男的腰阻住他细微的挣扎扭动,盯着人泛红的脸明知故问。
“我…我喜欢不要那么深…唔!”
情急时道出的借口毫无说服力,紧张慌乱的眼神倒是诚实得可爱。
荒不容挣脱地握着须佐之男的腰抬起,向自己身前按紧了,须佐之男便含糊地呻吟一声,颤抖的手握紧荒的手腕,认命地摸索着顺着荒的手臂往上扶在肩头,向下压了压,含水的眼直勾勾望住荒。
即便须佐之男不言语,荒也太过熟悉他只在情事中的顺服,熟悉他的身体喜好,熟悉这近乎乖巧的讨吻模样。荒顺着须佐之男的力道压下上半身,带着轻微酒气的唇在吻上须佐之男前停住。
原本便算不上喝多了酒,荒那轻微醉意已散了大半,倒还有些酒味未散。荒记着须佐之男滴酒不沾,临到落吻又止步。
须佐之男嗅到酒气,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释然,按着荒的肩背借力抬起头抿去与荒唇间最后一线距离,又被荒压回榻上唇舌交缠,于唇齿间将荒口中这丝缕酒气推换稀释尽了去。只是不知是因着酒还是因着情欲渐深,须佐之男只觉浑身烫热,意识又模糊起来。
亲吻缱绻,挤占填满须佐之男身体的那物也在缠绵地抽动,来去都不愿完全脱离他的身体,黏热地深埋在里面搅动碾磨。须佐之男在持续的快意中泄了身,黏稠液体被摩擦着抹涂在两人腰腹,将正与挚爱纠缠合欢的一双人粘连。
须佐之男在不曾间歇的亲吻与深顶中抚按着荒的胸膛,晕热的头脑已无法思考,只是颇为喜爱手上触感,于是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与所爱之人紧拥,任由他填满身体的每一处空隙,须佐之男觉得满足,于是放任自己沉湎于爱欲之中。
*
察觉须佐之男脸颊烫得厉害,荒有心放开他让他缓一缓。然而仅是微抬起身,须佐之男便急喘着哼了声,迷离着双眼看过来,湿热的舌尖也追探出来,摸在他胸口的手虚软地提了劲又捏又扯,身下穴口夹紧了痉挛着。
半是依从,半是无法不沉溺于唯有所爱之人能给予的肉体欢愉,荒重又俯身压紧了须佐之男,密实地顶弄出身下人连绵的小声呜咽。
胸前须佐之男双手的力道因着身体无力更轻了些,但改作了如同猫儿一般的抓挠。荒早发觉须佐之男于情事里这一他自己大约都还未曾意识到的喜好,初时荒也曾以为须佐之男意为拒绝,后来察觉他只是无意识地爱在自己胸口抓挠揉捏。
许是因为今日须佐之男难得着了一袭红,将荒尘封记忆深处的那场梦境复现于脑海,荒无端端又想,梦境造物果然还是不像的。倘若时光溯洄数百年前,他又怎会知晓须佐之男在他身下会有这般温软缠人的模样,会温柔回应,会悄悄寻了借口逃避,会在他耳边婉转呻吟,也会有着猫儿一般的小小癖好。
荒拥紧软在他身下承受欲望也沉溺欲望的须佐之男,又想着,其实他本就知晓,须佐之男有着不为旁人所知的鲜活可爱模样。
只是等待的时日里须佐之男的音容笑貌都在荒的回忆中变得模糊,而他守着那须得等候千年去实践的约定,既无法也不愿真正放下,又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他的不忘,于是只能将记忆深埋于海底,不再回望。从而连曾与须佐之男最亲密的荒都记不清那位神明也曾有血有肉,而非只是空洞如人界传闻中或是那梦境里的残酷与慈悲。
千年间,荒记得须佐之男对敌人残酷果决、待众生怜悯慈悲,却记不清他俯首为孩童包扎时最是温柔的关切神色;记得他不善饮酒、滴酒不沾,却记不清他在军中庆宴上第一次举杯闻到酒味时悄悄蹙起的好看的眉;记得他也不喜与人虚与委蛇,才会逃了神宴后与自己相遇在刑神场,却记不清他逃避众神之宴不擅长地道出借口时暗含紧张的眼,记不清他牙牙学语般跟着自己念每一颗星的名字时的好奇语气,也记不清他念完星星的名字后再含着笑意唤自己名的声音。
少年时的心动本就是因这点点星火而起,终至燎原。
而今尘封的关于须佐之男的过往记忆随他的重归被打捞起,分明在脑海中深心里清晰如昨,原来并非记不清,原来从未敢忘,只是于遍寻不见他的人间千年里,也从未敢回忆起细节有多生动。
无论经过多少岁月,与须佐之男有关的记忆都似一捧暖火恒烧在心间,填满所有空洞与虚无,在重逢时爆燃起火焰,于刹那间消解了所有因爱而生的恨意,令荒不可遏止地重又无数次为须佐之男心动。
惟愿能护他爱他世间再无谁人能伤他,又愿与他耳鬓厮磨将一腔爱欲都浇筑于他,还愿与他有明日长久,每一次交融都不必当作最后的缠绵。
“荒…慢,慢些…”
清亮的音色掺了爱欲同酥软指尖一同抓挠在荒心口,打断了荒的回忆。
荒陷入回忆时失了分寸,将须佐之男压在身下疾风骤雨般捣弄了那处软热密地太久。
须佐之男本是敞了曲起的双腿任由荒施为,双膝被按压至几欲贴在榻上,胸腹以下逐渐被令人晕眩的滚烫热意烧灼得酸软酥麻、近乎失去知觉,却独独还能感知到过量的快感仍在被不断捅搅进身体里。须佐之男实在受不住,推着人胸口挣扎了会儿,却连半分也脱身不得,只能在无休止的湿热亲吻中与荒抵着舌尖唤他。
荒抬起头,望见须佐之男微阖的眼中盛满晶莹,那璨金湖泊里淌落泪水打湿泛红的面颊。身下人面若初蕊,唇间含泣,仍在因着自己不间断的侵占而被逼迫出细碎的呻吟。
想要摘下藏匿于怀中,不教旁人得见其艳绝,又想要灌溉护佑他的根茎,让他能从心所欲地盛放。
荒低头吻去须佐之男眼角泪珠,不再以吻封堵他唇间的小声哭吟,却对他的诉求恍若未闻,只是双手穿过人膝下抱在他腰后,更圈紧了些怀里人,以胸膛压下须佐之男惊觉荒的意图后慌张推抵的双手,将他牢牢桎梏在怀里,低头与他面颊柔软相贴,吻着人浸透泪水的鬓发愈发加重了身下挞伐,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爱人愈加承受不住的呜咽中被颤抖着一声声唤出,如娇嗔似祈求。
“荒…”须佐之男再说不出完整的话,尾音都被荒的动作捣碎,只能胡乱地唤着爱人的名,盼得眼前这本已无法更加怜惜他、从来待他温柔妥帖之人予他再多一丝垂怜。
须佐之男能感觉到渐次落在他鬓边、贴在他脸颊、触在他额角、点在他鼻尖的吻愈发轻柔,身下遭受的进犯却愈发肆意。粘稠的液体冲刷在他的体腔内壁又被碾动着带出或是抵进更深,便总能从严丝合缝的贴附中挤压出余裕以待下一次的灌入,势要将满溢的爱欲都灌注进他身体里。
荒抬起头注视着他,不再给予如安抚般的轻吻。须佐之男分明隔过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也能清晰读出荒眼底深重的爱意与珍惜,身体却近乎是被强迫着一次次达到欢愉的顶点,又迅速地陷入下一个他早已无法承受的情欲深渊。
荒少见地不再于情事中以热切的亲吻侵蚀他全部的意识,于是须佐之男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感知到来自于荒的掠夺与灌溉。爱人的身躯与其强加的欲望仿佛已共生于他的身体之中,绞缠进他此刻被禁锢与贯穿在人怀中的四肢百骸里,随着荒的动作一下又一下钉凿进灵魂深处,令须佐之男只能将爱欲铭记作最深刻的体会,乃至覆没过他曾经历过的从来无畏的死亡与毁灭。
比死亡动荡,比毁灭长久。
素来待他珍之重之的荒不该听不到他的无措呼唤,也不该看不见他的难耐崩溃,他却依然被紧密纠缠着毫不留情地溺沉于欲海中无法自拔。
荒听过万千生灵的祈祷,都不及鲜妍如花的眼前人念出他名字时悦耳动听,便怎般也看不尽,如何也听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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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搂紧人作弄了许久,直至眼见得须佐之男迷离双眼中水雾弥漫逐渐淹没了那通透金眸里的羞恼并同贪恋,听得他翕张唇齿间婉转啼鸣逐渐揉碎成听不分明的啜泣间或气音,自知应是太过忘形,于是缓下了动作,轻拍着人腰安抚尤在失神地颤抖的须佐之男,又拥着须佐之男翻过身平躺着将他抱在身上,接下他缓过劲后埋怨地锤打在胸口的微弱力道,温柔地亲吻疲累至极的爱人,吻过他满面泪痕,哄他闭目休息片刻。
须佐之男仍以软热身躯理所应当一般地服帖收纳着荒滚烫的欲望,又被方才还在为所欲为的爱人以怀抱收纳住他的脱力颤抖。
须佐之男跪趴在荒身上,抿住由于呼唤了太久变得干渴而急需润泽的双唇,并不立时回应荒的温柔劝哄,忍下了意识回笼后逐渐清晰的腰间酸软与身下胀痛,才撑起些身子,抬手扯住荒的脸颊,让他没法再吻下来。动作很轻,还是没有力气,或是本也不想太用力,但荒也停下了吻。
须佐之男将脸凑近了,疲惫地微阖着一双湿润透亮的眼,一眨不眨看着荒,金色眸子里溢满专注。
荒少年时本就眉目清秀,而今更是剑眉星目,俊美无俦,教须佐之男每每见之心悦,兼有几分莫名的自豪,此刻便也很难对荒真有多么生气。千年岁月雕刻出的阴翳与深邃,让旁人捉摸不透荒所思所想,于须佐之男面前却恍若不存。荒眸底清辉如皎月,与他对望的神情沉着冷静,但须佐之男还是看出了眼前人冷峻面孔上有着如孩童般的紧张与眷恋,还有着思及缘由教须佐之男脸热的欢喜。
须佐之男半晌才放开手,重新趴回荒怀里,语带几分气恼地往人心口吐热气,“不难过了吧。”
半是确认了,半是还想要荒的肯定才能放心。
酒宴上须佐之男注意到荒投来的灼灼视线与他随之而来的低落情绪,能想见他定是想起了什么与自己有关的回忆而失落。
须佐之男心知荒定会很快自行摆脱情绪,无需任何助力,乃至即便自己问了,荒也不会说。他的爱人少年时便是如此,那时他年轻的军师瞧来文弱,心性却从来强大且坚韧,是他最为信赖之人。即便彼时须佐之男未晓爱意,亦未曾得知荒才是真实之月,在命运洪流的裹挟之中,他也情愿只与荒托付所有。
今日倘若他只作不知,荒也不会为既定的过往失落太久,但当春日飞花拂过面颊之时,须佐之男还是搭住荒的肩,让荒未来得及收敛的情绪在自己面前展露无遗。
须佐之男曾托付予彼时的友人、今时的爱人以自己生的希望、守护的夙愿、未来的期许,但同时也意味着赠予了荒死的残酷、独守的悲凉、漂泊无定的未来。
须佐之男无法从根源上阻止荒忆起覆水难收的过往与自己曾留予他的痛苦,但仍旧希望荒能够不必再独自难过,哪怕只是片刻神伤,也愿能为他抹去。
须佐之男于酒宴上托辞道荒是酒醉,与他一同先行归家,一路上荒佯装酒醉不语,由着须佐之男牵他回家,回来两人便滚到了一处去,倒未曾寻得机会言说分明。现下虽说折腾得须佐之男好半晌仍觉余潮未去,恼人得紧,但一番极尽缠绵的耳鬓厮磨过后,总归是得见爱人不再眼含落寞。
“…嗯。”荒愣了愣,明白过来须佐之男方才一番目不转睛的缘由,于是一手抚着须佐之男的背,一手揽过腰间重又将他抱起些,再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爱意与谢意,荒轻轻舔吻爱人双唇,将它们重新变得嫣红湿润,才轻声应他,转而又继续来哄他休息。
神明的情事即便再令人疲惫也不会伤身,荒身下那物始终撑胀在须佐之男体内,即便如方才只是因着他起身的动作而浅浅抽离,那物事也立时便不安分地往里顶送进更深。而现下荒在他耳边温声劝他休息,手掌却按紧他的后腰,腰胯仍挤压着他腿根的软肉,不是个就此罢休的意思,须佐之男暗叹荒如今的精力体力当真可观。
须佐之男在这场激烈且绵长的、一度因为荒暂时不再给予夺人心魄的亲吻而无法转移注意力只能全心感受快感的情事中,几乎产生了些许连面对死亡与毁灭时都不曾有过的畏惧感。这份畏惧随着气息的平复而很快消弭,化作对于荒无视他意愿强硬施为的一点点不满。但因着畏惧感于须佐之男而言着实少有,回过神后他反倒觉得新鲜,也因着心知荒无论温柔或强硬总关乎情,还总比他自己更了如指掌他的承受限度,绝不真正让他痛苦,更无需畏惧,从而心底生出些隐秘的甜。
须佐之男唯恐教荒知晓了这些许甜意会变本加厉来作弄他,因而不愿表露出来,只是确乎即便神智昏聩时极力想要挣脱却逃脱不得,清醒时仍觉甜蜜。
虽着实气恼荒方才刻意折腾人,但面对着荒又生不起气来,且须佐之男一番扪心自问,自觉本心意愿其实并非不情愿,也因着竟也连被荒这般肆意揉捏都觉心甘情愿而羞赧,只好昏沉着想索性由得他罢。既然能得片刻休息,须佐之男便安心闭了眼,埋头伏在人肩上,不消一会儿便睡去。
荒垂眸端详着须佐之男安睡模样。眉梢蹙起,唇角微勾,不同于那梦境里般无悲无喜,有着荒一眼便知的嗔怒与餍足。想来定是恼他做得过火,身上仍有不适,并不愿意轻易包容他的为所欲为,却终究还是喜欢的,也想他能欢喜,才不来同他计较。
荒抬手将须佐之男额前一缕长发抚开别在他耳后,凑上前轻吻在须佐之男额上神纹,眼见他睫羽微颤,拧起的眉头松开,面上惟余浅笑,于是将他再搂紧了些。
荒又想起那场梦。
彼时他所不愿猜测构想的,如今也终于因被爱而知晓,原来须佐之男爱他时,会是如此模样。当落花回还于掌心,他心中所求,已得所爱之人相授。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