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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留自来到海临,闯下的大小祸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清和初到异界时,幸得贵人相助,自感对此地规则适应不错,而今没吃过的苦头都借由乘黄之躯还回其身,实乃业障。
因着强令温留数万年独守往来境的愧疚,清和并不强求温留——乘黄不循着天性茹毛饮血便是足矣。那些杯盘碗盏实在玲珑可爱,碎过一次换上新的,清和也长了记性,附上固本培元的术法,使其不至于殒命于寻常磕碰——至于不寻常的,纵有术法也难保周全。他抬手摸到颈侧利爪留下的伤痕,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海错作为守境人时,清和曾收下温留送来的一段桐木,难得乘黄能由此心意。于情于理,他都该回报这份旧情。
不料,温留态度却颇为不屑,连连摆手。
“切,我那是顺手伐的,才不是期待你报答。这小地方比往来境拘束多了,你在海临就这么大点地盘,看来混得也不咋样嘛。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便是有,也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真想报答,不如弄点好酒来喝喝——哎哎实在不行,跟我痛痛快快打一架呀!”
如若让他遂愿,这间店面又离停业装修不远矣。一想到那长长账单,deep ocean店长脸色就沉下几分——海临比之海错要和平许多,就是衣食用度诸般事物都离不开货币。唉,穷。
无视了温留后半句,清和淡淡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此物于我无用,说起来温留,它的来历却与你有几分机缘,不妨看过再做决断。”
温留耳朵动了动,挑起半边眉毛:“哦?这么好?那你拿来。”
清和挥手掐诀,身前点点蓝光汇如江海,未及光芒减弱,温留已经辨认出那物的气息,全身绒毛炸起。
“跟那颗珠子一样的味道!这是你身上的东西?!”
“不错,这是你一爪击碎的护心鳞。”
清和手中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扇状物体散出莹莹微光,他随意向温留推来,后者忙不迭接了,以指尖捏着这枚奇物上下翻看,龙鳞流光溢彩,玉质剔透,却从中生生断成两半,其上以灵力缝补缀连,对光而看,隐隐见到浮雕着咒文小字,实在是四海难得的稀罕之物。
乘黄此前不曾见过剥离下来的龙鳞,一时也啧啧称奇,可惜好看是好看,他在海错镇守往来境时早就遍历奇珍异宝,世人竞相逐之,到头来黄粱一梦,此等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连他都通晓的道理,清和怎可能不懂?乘黄眼仁一转,品出些其他意味来。
“臭道士,你拿这个给我,是想兴师问罪吗,那一爪?”
“怎么会?”清和轻笑出声,“我并无此意。非要说,那时强迫你接替守境之责,是我愧对于你。”
“哼!”温留用鼻息抗议,攥紧了那枚龙鳞,只觉清寒彻骨,仿佛置身于鲸波鳄浪,待他心绪宁静稍稍松了力道,又如海波不兴,徐徐拍岸,竟如活物似的通晓他的心意。
清和垂眸续道,“潮息之乱后,我偶然来到海临,机缘巧合下开起这间酒馆。闲暇之时炼化这枚残鳞,灵气灌入其间,竟偶然辟开一方天地。你往其中注入灵气,一试便知。”
温留半信半疑照做了。
夺目光芒再度袭来,手中龙鳞消失不见,温留睁眼时四周已不是deep ocean熟悉的深蓝色调软装,取而代之的一座小小凉亭,面前清和坐在亭中石凳上,指尖捏着两只白玉杯。温留疑惑地向前迈步,脚下绵软的青草搔得人发痒。他在水泥森林里拘束太久,甫一闻到草木芳香便兴奋地四处嗅探,山峦绵延数里直入云端,浅浅没过脚踝的绿地从温留脚下蔓延甚远,细看来竟有些神似往来境山脚下的景致,温留从双腿生风跑到四爪着地,快活极了。
独自撒欢半晌,化为原身的六目乘黄抖抖尾巴,三下两下蹦到道士面前。
“早就受够你那小破地方了,打个架都束手束脚,让人施展不开。有趣有趣,你这小小一鳞,竟有如此洞天。本大爷就勉强收下你的心意了,还等什么,速速来战!”
清和叹气。清和唤出拂尘,摆好架势,道一声承让。
灵力支撑的空间,终究还是有其限制。一旦受到超出限度的灵力冲击,便会把不属于空间本身的东西推挤出去。清和温留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依旧难分胜负,最终一龙一兽双双挂彩被踢了出来。
方才接下乘黄一掌,清和手腕有些发痛,浑身筋骨都咯吱作响,对面累得只顾喘息的乘黄,也是半晌没从地上爬起。
“温留,不打了?”
“改天……改天再一决胜负!要赌上你新得的那坛好酒!”
店长长舒口气,可喜可贺,今天的deep ocean也算是保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