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通りゃんせ 通りゃんせ
ここはどこの 细道じゃ
天神様の 细道じゃ
歌声很舒缓,像是隔着枕头与棉絮那般柔软,他朦胧地辨别出这是他听过的摇篮曲,小时候的夏天,他们一起躺在榻榻米上睡觉时,母亲摇着扇子给他们慢慢唱歌听。抬头的动作让他一阵眩晕,他只得又倒了回去,靠在身后的什么东西上, 又冷又硬,像是墙壁或木板。有两个小孩贴在他身侧,抱着他的胳膊,这是种熟悉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有两个喜欢粘着他的弟弟。
ちょっと通して 下しゃんせ
御用のないもの 通しゃせぬ
他勉力睁开眼睛,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认出自己正窝在书桌下,木质的桌脚上还刻着小时候涂画的什么字迹。棕色头发的孩子靠着他的肩膀蹭来蹭去,发丝支棱着贴在他的脖颈上,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另一个孩子倒是很安静、很乖顺地伏贴在他胸前, 妈妈还在给他们唱歌。
“瓦间、板间,”这两个名字在思考之前便顺利脱口而出,他终于意识到刚刚产生的空缺感从何而来:表门、鬼瓦、底板,那么大黑柱在哪里?这屋子里还缺一个人,很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人:“……大哥人呢?”
この子の七つの お祝いに
お礼を纳めに 参ります
“大哥不在这里。”板间安静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轻微震动,“哥哥要去找他吗?”
“对。应当如此……”他头顶上的桌板纹路开始扭曲、旋转,他头晕目眩地闭上睛,思考变得分外费力,但是他应当去找那个人……柱间,千手柱间,他总是找到那个人。
“不要走。”瓦间压低嗓子在他耳边嗫喏着,“不要去外面。外面是……”
他被这近在咫尺的窃窃低语弄得发痒,但也狠不下心推开瓦间的小脑袋,最后只得轻轻抚摸弟弟的发丝,问道:“外面……谁在外面?”
行きはよいよい 帰りは怖い
怖いながらも
とおりゃんせ とおりゃんせ
房间门口飘来香味,尖锐到近乎异香,但又带着一股几乎难以掩盖的、刺鼻的腥气。瓦间的胳膊紧紧缠在他胸口,再加上板间的重量,让他稍微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谁’,哥哥。”板间几乎要完全蜷缩在他身上,“是东西。外面有东西。”
————
“扉间,”顺滑的黑发垂落在他眼前,发梢落在鼻尖上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有一只非常温暖的手掌在乱揉他的头发,非常烦人,但又讨人喜欢。“你是不是又熬夜了?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别揉了。”千手扉间神志模糊地试图挥开哥哥的手,也撩开哥哥长过头的黑色头发。从梦回落到现实的过程让他恍惚了半天,这期间千手柱间喜气洋洋地对他又揉又捏,让他本就不连贯的思绪更加坑坑洼洼。“兄长我说别捏我了!”
千手柱间坐在书桌上长吁短叹:怎么这样!扉间还是小时候更可爱!小时候哥哥可以随便捏——这话他听得耳朵起茧,放在平时绝对冷着脸站起来就走(冷着脸,不过脸上还带着哥哥留下的红红的指痕),但今天他站起来的瞬间又晕头转向地摔回了椅背上,闷闷地唔了一声。
像是被哥哥裹住动不了,他坐在椅子上手脚发软,却觉得身上热乎乎的——他混乱地想到以往兄长手脚并用抱他的样子:呜哇不要走啊,和哥哥多呆一会吧!今天他哥哥没有同八爪鱼那样缠上来,他却好像已经被柱间的意志力紧紧抱在椅子上了。
柱间看他脸色苍白地样子,一下就止住了话头,凑过来撑住他的后背,“……扉间,你真的没事吧?是不是趴在桌上睡觉着凉了?”
“没有的事,我睡得有点久而已。”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的时候满嘴都是檀木与烟灰的味道,如同神龛的线香。从他哥哥身上来的气味,似乎稍微舒缓了他刚刚感受到的压力。“……兄长你回老宅了吗?”
千手家老宅——相当偏的地方,十多年前因为城市建设要将那边改造成新区,便一并规划了拆迁事宜,千手家这才重新在靠近城市的地段落户。但是工程在重建到他们祖宅那一带附近时,却又草草停工,附近的老人有迷信说是施工期间遇见了不吉利的秽事,实则更难听也更实际的说法应该是:市政在经济泡沫期拿不出钱。
千手家那一代的老房子地段也没什么商业开发价值,就这样慢慢变成了废弃闲置的地区。千手佛间一直觉得祖宅拆也不是、弃置也不是,便将那里用作存放族谱与祭拜祖先,所以会定期带家里几口人回去洒扫庭除,以及给旧宅的佛龛点上香火——这活一般都落到了长子柱间的头上。
“诶?那倒是没有去过,”千手柱间以为弟弟要数落自己疏于家事,忙不迭为自己辩护道:“因为还没有到下次去打扫的时候!怎么说也是下个月去吧。”
“那兄长是去哪了……身上有股祠堂的味道。算了,也不重要。”扉间摇了摇头,这会稍微清醒过来了,公寓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一半来,他暗暗叹气自己下午犯困错过了应该准备晚饭的时间——从他上了大学起,他便和哥哥两人搬到靠近城郊一带的公寓来了,离学校更近,也靠近柱间的上班地。平日里如果他课业先结束,照理他会准备晚餐。“我做梦耽误太久了,啧。我去做饭了,兄长。”
再次站起——这次没有晕眩感,迈步时甚至轻松了些,好像有人有意扶着他站起来似的。他离开靠窗的书桌,径直向厨房走去,刚开的顶灯还有些昏暗。晚春入夜后室内也带着一丝凉意,他穿着单件内衬走到水槽边竟已经感到冷——别真是感冒了。
千手柱间跟在他身后嘀嘀咕咕——我身上明明什么味道也没有——随后又热情洋溢地提出要在厨房帮他打下手,扉间随意地应下来,柱间就这样在备菜间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扉间难得也有累到做梦的时候。”千手柱间一边处理鱼内脏一边感叹着,他手上倒是很快,刀片只一别便将鱼胆与肠子通通理出去了,“小时候我以为扉间是不会做梦的人。”
“哪有这样的事……”他在油碟里搅了搅酱油与酱料,用筷子蘸了些递到哥哥嘴边,“我梦见瓦间和板间了——倒是不闹腾,但还是两个不省心的粘人精。”
“少了点酸味,”他哥哥抿了一口筷子,伸手从柜子里掏出来半个用保鲜膜裹好的柠檬递给他。“瓦间和板间周末在和爸妈住啦,周中一直是寄宿制国中,可没机会闹腾你了。”
“嗯……”他接过那半酸果,又磨蹭了一会才动步子从兄长身边离开。其他地方的空气比柱间身边冷。这个认识让他迟疑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的在屋内觉出几分阴冷。
暮春的夜真的能够让他体寒吗……?刚刚睡着时也是,虽然梦见瓦间抱着他,但他在梦里竟然一直觉得手脚发凉。他想起梦境中板间的小脸、对方黑白相间的头发贴在身前时软乎乎的触感。
‘是东西。外面有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