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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01
Words:
8,180
Chapters:
1/1
Kudo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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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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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天气不似预期

Summary:

情感有若行李,仍沉重待整理

Notes:

*For 未竟Unfinished·HEEJAKE联产
*民航背景,专业知识有限尽情谅解
*非典型性romcom

Work Text:

 

1.

在一片互相的问候声中,沈载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机组休息室的门,露出一个如往常一样真诚明媚的笑。

室内的同事们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凝滞片刻。他们来回递了一圈眼神之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沈载伦。

端详须臾,确定没在沈载伦脸上发现什么异样的神情之后,他们才欲盖弥彰地大声说笑起来。

好不尴尬。

沈载伦故作无辜地绷着自己快要崩溃的表情,僵硬地走向正在招呼他的乘务长身边,慢吞吞地坐下。

“休息好了吗?我给你买的解酒药有没有喝?”年长的前辈关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沈载伦乖乖地点点头,向她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乘务长见状还是不放心地又张了张嘴,最后却选择了噤声,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安抚似地又拍了拍沈载伦的肩膀,便转身去与其他人攀谈。

其实即使她不说,沈载伦也明白。她一定是想问:昨天晚上酒醉之后发生的事情,沈载伦还记不记得。

沈载伦无比希望自己能理直气壮地回答不记得,可惜事与愿违。他不但记得,还记得非常清晰——他记得金色琼浆灼烧嘴唇的微微痛感,记得填满脑袋的葡萄香气,记得耀眼的顶灯,记得唇间温凉的触感。

更记得,自己是怎么在乘务长带领整个机组严防死守之下,突破重重阻碍,一脚蹬开平日里不敢直视的严肃机长,伸出油乎乎的手,一把抱住机长老头最心爱的徒弟——实习副驾李羲承的脖子,掐着他惊恐的脸,在他殷红的嘴角,啃了一个渍满了罗勒叶芳香的吻。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沈载伦痛心疾首地垂下脑袋,难堪地咬紧嘴唇。手心里暗着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沈载伦揪得皱巴巴的脸。不知道昨天晚上李羲承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幅狰狞的模样。

李羲承……只要一想到这三个字,沈载伦就头晕脑胀,好像被火热的炙烤着,更像中了魔咒一样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把眼神瞄到了离自己很远的另一个角落里。

李羲承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即使是宿醉之后的疲态,摆在他精致的眉眼之间,也显得那么慵懒得宜。或许是感受到沈载伦的目光,他的眼睛抬起一条缝隙。

光散在他墨色的眸子里,又反射到沈载伦眼中。

沈载伦条件反射地对着他扬起嘴角,笑到一半又心虚地收敛住。反观李羲承,他先是对着沈载伦温和地笑了笑,看不出与往日有何不同。然而,就在沈载伦认为他或许不介意昨晚的事情时,他又马上起身换到了一个沈载伦看不到的位置去。

沈载伦的心,随着他的动作沉了一下。

李羲承总是这样,在沈载伦希冀着他似乎分了一点偏爱给自己时,他却随即退到礼貌地安全距离之后去。

沈载伦苦涩地垂下脑袋,交叠的手指摩挲着。他至今还是不能若无其事的接受李羲承的若即若离的推拒,但他从不认为这是李羲承的错。

喜欢本就是一个人做主的事情,也理应由一人承担后果。

不尴不尬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机组登机,离开休息室的大家各自分散到自己的岗位上。

驾驶舱里,李羲承凝神做着航前检查,修长手指划过EFIS面板时,电子飞行仪表系统泛起的冷光映得他眉骨深邃,深色的眸子里似乎映不进任何干扰。然而事实上,鼻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就立刻又感觉到沈载伦残留的罗勒叶气息在作祟。

八小时前的那场庆功宴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李羲承闭了闭眼,喉结在笔挺的制服领口下滚了一下。当时沈载伦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细微的航空煤油刺鼻味与葡萄白兰地的醇香在鼻腔里厮杀,他湿润的唇瓣擦过他唇峰,又不知分寸地啃上他的喉结——咬歪了,伤痕留在靠近锁骨中间的地方。

此刻那道刺痒的痕迹妥帖地藏在纯白衬衫的衣领下,李羲承下意识抚上他的风纪扣。思绪混乱时,他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是沈载伦,他在分发餐盒时碰倒了咖啡杯。

“对、对不起!”年轻的空乘手忙脚乱地擦拭操作台,后颈泛起珊瑚色的红晕。他今天系了藏青色领带,是前些时日通过考核时他自己奖励自己的礼物。

明明刚进机组的时候,他还因为操作失误被机长骂哭过,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有勇气一脚将机长蹬得踉跄几步。

李羲承无奈地想起昨夜沈载伦冲破人群的阻拦,满脸混着眼泪和酒水冲过来的样子。明明他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自己时那么委屈,下一秒却精准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沈载伦凶巴巴的样子好像泄愤,李羲承想起便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沉在回忆里的李羲承一侧头,倏地在挡风玻璃里看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时,吓得猛地扣上检查单。金属活页夹发出清脆声响,回荡在驾驶室。

“李副驾?”机长疑惑地叫了他,他才看到机长摊着手向他,还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赶忙将手里的检查单递过去。

沈载伦也恰好在这时拿着水送进来——他修剪整齐的指甲盖泛着贝壳光泽,与昨夜抠在李羲承侧颈的月牙形红痕重叠。他掐着李羲承脖子的力度过分,亲吻的动作充满生涩和荒唐,让那个懵懂的吻最后变成了李羲承长达一分三十秒的缺氧体验。

正好与飞机迫降的黄金90秒逃生时长相同。

李羲承却疑心自己无法逃离,将要坠毁在沈载伦无休止地爱意里。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失控——就像在25000英尺高空,水的沸点会降到70度——某些隐秘情愫,已经在稀薄空气里变得愈发易燃易爆。

 

2.

沈载伦长舒一口气,站定,抚平有些起皱的藏青色领带,如释重负一般拖着行李箱走出边检。他有些刻意地放缓步子,落在大部队——尤其是飞行组之后,也因此迎面遇上比他们稍晚降落的另一乘务组的金善禹。

金善禹快步走到沈载伦身边,简单打声招呼,随后好奇:“怎么了Jake哥?有心事?”

沈载伦心下一咯噔,难道自己已经挂相成这样?

金善禹眼神瞟向人群最前列的飞行组,压低声音:“难道是因为羲承前辈?”

“你怎么知道?”沈载伦瞪大眼睛,极力克制自己不抬高音量。

话语间两人走出机场大门,沈载伦不自觉目送李羲承往方向相反的巴士站走去,回过头来直直对上金善禹笑弯的眼:“这么明显,想不知道都难。”

沈载伦想到眼前这位后辈兼大学室友几乎了解自己80%的大学暗恋史,心里反而放松下来——那件糗事大概率还没传出机组——看向金善禹的眼神都温柔不少。他知道金善禹从来是倾诉心事、保守秘密的好对象,沈载伦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郑重地拍了拍金善禹的肩,趁着四下无人、的士到达站点之前把那个荒唐的酒后吻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位心善的后辈。

而金善禹直到坐上的士后座,才缓缓合上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又颤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大发……”

坐在他身边的沈载伦垂下肩,郁闷地解开领扣,长叹口气:“是不是连你也没辙了?”

金善禹略扬起音调,让自己听起来更乐观积极一些——尽管落在沈载伦耳朵里,勉强到有点像机体坠毁前强行仰起的机头:“……不过据我对羲承前辈的观察,这么多年他不至于讨厌你,在篮球队的时候他不是很照顾你吗!”

“对噢,哥和Jake那会儿在大学篮球队的时候关系就不错,你毕业以后他差点当了副队长来着。”

朴综星斜躺在沙发上握着游戏手柄,一边回话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李羲承打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这位合租室友的身边,连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下,衬衫领口磨着脖子上那道几乎已经消失的掐痕,怪刺挠的,他郁闷地解开风纪扣,又郁闷地挠了挠剪得平整的后脑勺。于是好不容易轮休的管制员朴综星又听了一耳朵来自当事人口中的“你们机组数不清的八卦”之一。

李羲承顺势往后一躺:“怎么办?其他人也很奇怪,明明都在现场,居然没有一个人再提起这茬。”

“那不然呢?”朴综星语气平缓,“提这茬不就是明摆着让你尴尬吗?”

李羲承一把抢过手柄,按下暂停,主控角色摆着奇怪的姿势卡在空中,朴综星怪叫一声,直起身子。

“万一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呢?”

朴综星反问:“哥觉得Jake酒量差吗?”

沈载伦坐在的士后座哀嚎:“但凡我酒量差一点、让我干脆断片呢!”

金善禹出声安慰:“你酒量要是比羲承前辈差,当时又怎么再见钟情呢?”

沈载伦一琢磨,这话也有道理。

 

他和李羲承的第二次见面是在航空大篮球队的迎新聚餐上。

篮球零基础的大一生沈载伦选择篮球队的理由听起来过于单纯:有点兴趣,想试试。不过作为留学生,又作为航空服务专业过于稀有的男生,他在踏入篮球队训练的第一天就引来不少侧目和议论。在听说他之前没正式打过篮球比赛的时候,队长不可避免地挑起眉,看向当时的副队长李羲承。

李羲承微微打量了一下沈载伦,在篮球队中不算高挑的个头,但胜在精瘦,看起来足够敏捷,又足够帅气。他对看着孤零零又怯生生的沈载伦说:“站三分线那儿,投个篮试试吧。”

沈载伦双手接住李羲承抛来的篮球,看了看李羲承的脸色,又看了看体育馆四处投来的眼神,咬住下唇翻起的嘴皮,轻声说:“那我……投了?”李羲承点点头说,嗯,不要害怕,试试看。

抬臂,勾腕,一发即中。

篮球在地上啪啪弹起两下,往体育馆角落滚去,却没人有去捡起它的意思。不仅是周围所有人,连沈载伦自己都被这准头吓了一跳,呆在原地,眼神下意识去找李羲承的所在。

他看见李羲承同样也看着他愣了一会儿,转头和队长低声讨论一番,随即走上前,向自己伸出手:“航空运航科大二,李羲承。篮球队欢迎你。”

招新结束后几天就是迎新聚餐,被破格录取的沈载伦决定好好表现,来者不拒,起码让队里闲话少一些。按韩国法律来算才刚成年几个月的他尚未正儿八经测试过自己的酒量,在推杯换盏和略有些不怀好意的起哄里,一来二去地,他有些飘飘然,耳畔开始嗡嗡响。

“看来载伦比我还受欢迎啊。”拼起来的长桌另一头传来遥遥一声,沈载伦耳边的嗡鸣吵闹立马换了个方向。他本身就识趣地坐在酒桌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完全没预料到集中而来的“火力”。如今火力被引开,沈载伦才有些回过神来。

等视线聚焦,沈载伦看见的画面是被队员团团围住的李羲承,笑眯眯地对递到跟前的酒杯来者不拒。他反应过来副队长大概是在为自己解围,于是向他投去更加感激的目光——但显然李羲承并无暇顾及,这也给了沈载伦观察他的机会。从各种维度上来看,沈载伦都属于一个“外来者”,因此他需要观察,习得一个特定集体的相处方式以更好地融入它,李羲承作为这个集体的中心人物之一,无疑是最合适的观察对象。

酒气蒸腾里,沈载伦却只看见了李羲承酡红的眼周、脸颊,和布满水汽的眼睛。

心跳如雷,脑袋里轰的一声,沈载伦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被灌了多少酒。

 

3.

下的士后,沈载伦和金善禹披着月色站在小区门口,准备往各自住处走去。带着凉意的晚风顺着沈载伦敞开的领口往里钻,他下意识又把制服给扣上。金善禹见沈载伦欲言又止的,大概是还有话说,又看了一眼腕表,提议:“我们都轮休,要不找个酒吧继续聊?”

沈载伦忙摆手:“这段时间去哪儿都不去喝酒了!”

金善禹自觉失言,有些抱歉地捂住嘴,又笑了笑:“说得也是……不过哥真的想好了吗?虽然个人建议是先不要谈这件事,但这确实是这几年里哥捅破窗户纸最佳的时机了。”

沈载伦咬住下唇沉默了好一阵。方才和金善禹碍于的士司机在场而进行的云山雾罩的聊天在某种程度上帮他厘清了些头绪:他心底里并不希望这个吻变成某种用来道德绑架李羲承的筹码,更不想让自己在李羲承面前变成“死缠烂打”般的形象。这个吻是一个意外的错误,而面对错误,大部分成年人会选择心知肚明地揭过不提,这才足够成熟,足够体面。他过于郑重地点点头,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哥需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朴综星又歪下身子侧靠在沙发上,用手撑着脑袋,“是想把这件事和Jake说清楚,还是干脆当它没发生过?”

李羲承没有立刻回应。朴综星确实一语中的——他其实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这个吻成为怎样的存在,或者希望它到最后发展出什么局面。但李羲承想,与其自己一个人惴惴不安地揣测琢磨,他好像更想直接去和沈载伦聊聊。李羲承几乎是下意识地相信,沈载伦会愿意和他聊聊。

“我觉得,”李羲承过了一会儿才说,声音很小,飘在空气里,恰好是朴综星能听清楚的音量,“也许还是直接问问载伦比较好。”

 

4.

李羲承确实做好了与沈载伦开诚布公的心理准备,令他沮丧的是,沈载伦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是李羲承第一次埋怨“实习”副驾的身份——他当然热爱飞行、热爱这份职业,但在急需找到契机和沈载伦聊聊的当下,他不得不跟随不同的飞行组执飞不同的航线以积累经验,再加上乘务组本身也要轮班,以上种种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只在休息室匆匆碰上一面。李羲承的航班比沈载伦的还要早上些许,于是他们之间只有寥寥十几分钟时间。

莫名心焦的李羲承决定抓住这个时机,面不改色地在聊天框里敲下“和我短暂见一面吧”,又在发出后迅速打开手机的勿扰模式。在等待沈载伦出现在视线中的五分钟里,李羲承已经推翻了十版开场白的腹稿。

坐在休息室更里面、收到信息的沈载伦几乎从单人沙发上弹射起来,惹出的动静不出意料地吸引了自家乘务组的所有视线——和一个多月前的场景如出一辙。李羲承?主动找他?自打毕业以后,自打他终于明白自己对李羲承是怎样的感情以后,这种事几乎从未发生过,难道终于兴师问罪来了?众目睽睽之下,沈载伦扯出个自认得体的笑容,尽可能举止自然地向外走,故意目不斜视地走到休息室门外。

于是李羲承抬起头看见的是沈载伦站在磨砂玻璃外隐隐约约的瘦削身影,和时不时向自己瞟来的晶亮但带几分做贼心虚的眼神。

又不是什么地下恋爱。李羲承哑然失笑,也准备起身出门,好在这个飞行组的同僚都不知道那个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李羲承得以大步流星地向沈载伦走去。

沈载伦就这样看着制服笔挺的李羲承脸上带着笑意向自己走近,耳畔又响起了熟悉的如雷心跳。在感觉到热气即将冲上脸颊之前,沈载伦故作镇定地将眼神挪开,直到李羲承走到自己身边,才将将整理好心情直直看向他。

“载伦,”相比旁人,李羲承更习惯叫沈载伦的韩文名,让沈载伦从大学起就对眼前这位前辈产生陌生的亲切感,“我找你是想说……”

“羲承哥,我们是不是好久没一起打篮球了?”“嗯?”

李羲承正鼓起勇气对沈载伦说出他的第十一版开场白,一下子被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打断,把接下来要说的台词忘了个干净,不自觉瞪大眼、疑惑地看着沈载伦。

“那个,我是说,好像大学毕业以后就没和哥打过篮球了,嗯,哥打篮球不是特别厉害吗?”沈载伦语速突然变快,发音变得黏乎乎的,像嘴里含了一块糖。若放在平时,李羲承一听就能发现他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就像当年告知只训练了几个月、还是替补队员的他将要第一次登上大学联赛的赛场时一样。

 

5.

作为一个甚至没正儿八经打过计分式篮球赛的天赋型菜鸟,入队两个月后就得知要开始大学联赛预选赛的沈载伦彻底傻眼。但他很快就接受最好结果就是替补席坐全程的可能性——没有哪支队伍会蠢到让球都没怎么摸过的一张白纸上场,也许他最大的用处是把飞向场外的球捡回来。

队员解散后,沈载伦心无旁骛地把散落一地的篮球一个个捡起,放回球筐里。等站定,他才发现李羲承正倚在篮筐下、抱着手臂看着自己。早春时节天气还未彻底转暖,李羲承略微汗湿的黑色短发藏在毛线帽下,套着浅灰色的oversized连帽衫,运动短裤下是笔直的、线条流畅的小腿。沈载伦的目光根本不敢多停留,掩耳盗铃般地迅速移开眼神。

这算是沈载伦第一次和李羲承独处。迎新聚餐后,他对此总有些许的不自在。他小声问,声音里多少听出一点心慌意乱:“羲承前辈还不走吗?”

“我有个提议,”李羲承声音同样不大,温和但坚定,“你愿意加训吗?”

“什么?”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我招进来的,”李羲承趁沈载伦惊讶之际,捞起一只篮球向他用力扔去,沈载伦不假思索地将速度不低的球稳稳接住,“这么好的反射神经,不上场实在太可惜。”

李羲承直起身,一步步走向抱着球直愣愣站在原地的沈载伦。他再次伸出手:“我会帮你做好准备的,相信我。”

 

6.

现在的李羲承思绪却莫名其妙被沈载伦带走了去,居然认真回忆起沈载伦第一次接到他的盲传时大喊出的“羲承哥”、第一次上场得分时望向他的充满期待的眼神。等他回过神来,只见沈载伦依旧眨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他说:“我发现了一个还不错的露天球场,就在汉江边上,下次把Jay也喊上,一起打篮球吧!”

“啊?好。”李羲承条件反射般地作出回答,没注意到沈载伦暗自松一口气的表情。

随即是尴尬的沉默。李羲承的手垂在两边,一下又一下地抓着西装衣角,眼睛有些不安地四处乱瞟;沈载伦难得见李羲承这么局促的模样,本该落荒而逃的当下却按捺不住好奇心,习惯性地咬住嘴唇,用眼神等待着他。

嘴唇,对了。

李羲承猛地回忆起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李副驾?通知准备登机了,”同组的机械师突然探出脑袋,和沈载伦对上视线后二人客套地浅浅鞠躬,又对李羲承说,“我们走吧?”

沈载伦好像这才展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一般:“那哥先忙,我先回去了。Safe flight! ”

坐进机场里,机械师发现向来和颜悦色的李副驾脸色阴沉得吓人,不知是哪里触了他霉头,索性不再作声。

其实李羲承只是在琢磨,如果沈载伦完全没有被那个吻所影响,那自己这一个多月到底是在为什么而纠结?难道他的判断、他在被吻住时感知到的那热烈的爱意,只是酒精上头或者荷尔蒙作祟的结果?一鼓作气却被打断,连他也不知道下次自己能毫不犹豫、毫不遮掩地问出那件事会是在多久之后。

 

沈载伦回到休息室一坐下,无视所有同事探究的眼神,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和金善禹的聊天框。

 

Jake:快恭喜我,刚刚羲承哥找到我,怕是想给那件事要个说法,我急中生智把话题绕开了!

善禹:恭喜哥……那差不多就可以翻篇了!

Jake:但是还有个后续问题

善禹:怎么说?

Jake: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地暗恋羲承哥了。这件事会像一根刺一样横在我俩之间

Jake:可能对羲承哥影响没那么大吧,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Jake:感觉会一直对他抱歉下去

 

7.

等到那次庆功宴的所有当事人和目击证人再次轮到执飞同班机,时间又过了半个多月。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行进着,直到安全演示、起飞前检查全部结束,所有空乘在执勤位就座后,乘务长才悄悄探过身子,问正在闭目养神的沈载伦:

“你和李副驾吵架了?”

沈载伦依旧闭着眼:“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和羲承哥吵架?”

“我为什么要和载伦吵架?”李羲承目不转睛地盯着操作台,手上动作不停,回答着机长问出的同样的问题。

“就……”机长斟酌了下措辞,“因为那件事?”

乘务长分析:“你们之间状态不对。这回同样是打招呼,还有前几次在食堂碰面,你们俩之间弥漫着一种非常微妙的……”

“尴尬,虽然也可以理解,”机长做出结论,“我还以为那次过后你们会顺水推舟地在一起呢,我们都这么以为。”

李羲承轻轻一笑:“那多影响工作啊。况且载伦估计都不记得那晚上的事了。”

乘务长补充:“Jake,我知道你酒量没那么差。”

沈载伦终于睁开眼:“可能我也没那么有勇气,所有勇气都趁着酒劲花光了吧。”

 

8.

难得的轮休日,李羲承从漫长的一觉中昏沉醒来,关闭手机勿扰模式,数十条二十分钟前的消息弹窗跳入眼帘,一大部分来自工作群组,还一部分来自朴综星。

 

Jay:知道哥在轮休

Jay:但感觉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Jay:Jake他们乘务组执飞的航班

Jay:在准备降落的时候遇到强对流

Jay:好像是雷暴,比较恶劣的那种

Jay:现在是失联状态

Jay:塔台现在乱七八糟

Jay:有结果了再告诉哥

……

 

李羲承刚刚醒过来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些文字组合起来传递的信息。

Jake?载伦?航班失联?

紧接着,他除了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以外什么都不再听见,全凭肌肉记忆换上衣服,打车直奔机场。

失联应该不是大问题,机械师在驾驶舱,换备用应答机,换紧急频率,应该都好解决,坏就坏在碰上雷暴,又是在降落……

李羲承在脑海里不断翻找他学过的、实践过的所有操作案例,无数次暗示自己这是可以圆满解决的。但他坐在的士后座,发现自己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胸口像不断被重锤敲击着,酸胀难抑。

李羲承闭上眼,尝试深呼吸来让心跳平缓下来。但下一秒他还是打开手机,等待着来自朴综星的新消息。

我在担心什么?这也许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次故障,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飞行,我在紧张些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李羲承将脸埋进掌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赶到工作区,所有人都正步履匆匆地来回跑动着,嘴里不停说着各种数据,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着便装的李羲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多荒谬的事,李羲承苦笑一声,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一条条划着工作群里的信息。

我真的能承担失去载伦的后果吗?

这样的问题突然跳进李羲承的思绪中。原本渐渐缓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他突然无可抑制地开始想象所有最坏的结果,如果持续的过于颠簸导致无法正常着陆,载伦一般会坐在靠前部舱门的位置,万一头部先着陆的话……

如果在飞机上的是综星,或者其他同僚呢?

李羲承久违地回想起了那个吻,沈载伦颤抖着的、带着醉人酒香的唇瓣,上扬的唇角,因酒气而滚烫的体温。莽撞,荒唐,但有他不敢企及的勇气。

他们也很重要,但沈载伦不一样。

得到所有答案时,李羲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仍沉默地等待着来自综星、或者任何一个人的信息,但慌乱不再。他坚信沈载伦会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让他说出那个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连李羲承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甚至已经随意地席地而坐,耳畔突然听到一句,“羲承哥?”

是朴综星,看到衣着不算整齐的李羲承出现在机场时难以控制其惊诧的表情。他赶忙拿出手机——同样开着勿扰模式——点开消息栏,看见孤零零的一条:

羲承:有消息了吗?

朴综星无奈地笑出来,赶忙道歉:“抱歉哥,塔台太忙了现在才看到消息。他们落地了,在休息室。”

李羲承借朴综星的力站起身,等着朴综星说出那一句:“我带你过去。”

 

沈载伦的制服同样有些散乱,正坐在长椅上喝着热水。方才的飞行是他入行以来最凶险的一次,未在预期内出现的雷暴,比想象中失灵时间长的无线电,以及意料之外的强烈颠簸。经验有限的他无法不在心里做出最坏的打算,只是他在向乘务长投去慌忙无助的眼神、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还要去见爸爸妈妈哥哥还有羲承哥”的时候,收获了来自乘务长带着一丝爱惜的嘲笑。

等到真正落地后沈载伦才理解乘务长的表情,每回想一分就羞恼万分,而羞恼中又忍不住庆幸还好只有嘴严的乘务长看到自己那副糗态、听到那句念叨。

“什么念叨?”

沈载伦被朴综星从天而降的一句吓得差点没端稳水杯,刚准备回嘴,就看见跟在朴综星身后的身影。

沈载伦局促地站起身,不解地看向朴综星:“羲承哥?这?”

朴综星强行憋着笑,小声对沈载伦说:“怪我多嘴。不对,你可能会谢我多嘴。”随后他知趣地走开,只留下李羲承和沈载伦二人。

沈载伦将皱巴巴的制服扯撑,想到自己在飞机上的言语又有些心虚地不敢直视李羲承:“哥今天不是轮休吗……Jay说的。”

李羲承一言不发地拉住沈载伦的手。沈载伦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得不敢动作,只能由得李羲承将他带到无人注意的一个角落,站定。

李羲承直勾勾地看着沈载伦,说:“我今天来,是整理好了一个答案,想告诉你。”

沈载伦无可避免地红了脸,不解道:“答案?”

李羲承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要贴上鼻尖,右手抚上沈载伦的脖颈,探下头,在沈载伦的下唇瓣上,那相同的位置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葡萄白兰地的味道已无比深刻地印刻在沈载伦的脑海里,此刻他只觉得那醉人的香气已冲上大脑,沈载伦脚下甚至开始发软。

“我的答案,”李羲承同样红了脸,像沈载伦无数次端详过、回味过的那样,眼周、脸颊、耳尖,都爬上胭红色,“比你的要温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