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第32天,克劳德已经逃离了与萨菲罗斯的同居生活——当然他更愿意称之为“监视”——整整32天,那场争吵作为导火线引燃后,预料的自由与快乐并未爆炸般袭卷重塑他的生活,相反,他正因为长达32天没能看管萨菲罗斯避免其危害星球而遭受良心的谴责。星球的灾厄?堕落的英雄?片翼的天使?他的同居“人”?怎样都好,任何称呼都改变不了萨菲罗斯本质上是个恐怖分子,是一切危险的源头,尤其是对克劳德而言。
金发青年的沉思为他漂亮的面庞蒙上一层阴霾,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调酒师哆哆嗦嗦地将酒推过去,转瞬就被青年泄愤似地夺来一饮而尽。
屋外暮色四合,浓云沉沉坠着,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以往这个时候克劳德早就结束工作,准备回到他和萨菲罗斯的住处迎接早已准备好的丰盛晚餐。驾着芬里尔疾行后风尘仆仆归来的金色小鸟浑身寒凉,在踏入家中那一刻皮肤和衣服立即凝起温暖的湿润,向下抖落一身潮冷。刺骨寒意从神经末梢褪去,随之而来的是萨菲罗斯身上的香气和阔别一天的拥抱,然后克劳德就可以一边假装不情愿一边心安理得埋进灾厄慷慨富裕的胸部,舒展他尚未干燥的绒毛及羽翼却又忍下惬意的喟叹声,别怪他不坦率,这是避免邪恶外星人嘚瑟且得寸进尺必要的隐忍。
不过现在这些全部都没有了,就在32天前。甚至当萨菲罗斯来跟他提出分居请求时,他才第一次知道银发人来源不明十分可疑(显然这里包含了星球英雄的恶意揣测)地攒了一套房,好像老早就计划脱离他们的生活。
至于神罗,仿佛变了个嘴脸,仅仅过去15年,就从原先强烈要求克劳德管控萨菲罗斯,恨不得萨菲罗斯不会离开星球英雄视线一步到劝说克劳德放萨菲罗斯自由,就像被外星病毒夺舍了一样。开什么玩笑,放萨菲罗斯自由?这跟把狼放进羊圈里有什么区别?指望脆弱的盖亚人在萨菲罗斯刀下多活几秒好撑到克劳德赶来一刀把这灾厄再送进生命之流,然后一切前功尽弃吗?明明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制约协议,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好不容易得来的…
克劳德紧紧抿住嘴,眉头打着结,郁闷地站起身结账后转身离开了这家酒吧。外头寒风瑟瑟,空气中充斥着食物的味道,烟酒的味道,泥尘的味道,十三香的味道…等等,那种昂贵的香味怎么会出现在贫民窟,克劳德猛然抬头向前望去,视野暗了几分。
及膝的银发流转着绸缎般的光泽,随着男人的动作微微晃荡,萨菲罗斯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幽幽立在克劳德面前,绿瞳里藏着属于猎食者的诡秘与锐利,缀在几缕碎发后看不真切,惊人的恐怖和色情令人止不住颤栗。然后他张嘴了,流淌出的是更令人脸红耳热的声音。
“亲爱的,就快要下雨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就该狠狠甩他脸色,冷漠地对这个破坏监管制约协议的外星人说“与你无关”,然后骑上芬里尔扬长而去,往他脸上喷车尾气,反正我还没来得及给那张脸买保险。但克劳德一开口,一切就不受控制了。
“我刚结束工作…你呢,你为什么在这。”
太窝囊了,克劳德.斯特莱夫。克劳德盯着萨菲罗斯的手抚上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然后微微用力,整个人被拽到了银发人敞开大衣的怀抱里。
“我看见了你站在这儿,就像需要主人指引的迷途羔羊,随便一点小雨都会摧毁你簌簌发抖的金色绒毛…或许你可以到我的住处来,至少这不至于让你在赶回家前被淋湿对吗?”
恶魔在我耳边低语,我该拒绝他,克劳德混乱地想着。但埋在萨菲罗斯怀里的金色脑袋却轻轻点了点头,做好了遭受一切狂风骤雨凌虐的准备般抓紧男人垂在身前的几绺银发,在被男人更用力地挤压身体后反而停下了那源自不安的颤抖。
我太需要这个了。
英雄任由恶龙将他裹住,挟往神秘可怖的巢穴。
我已经失去他整整三十二天。
我太需要这个了。
02
萨菲罗斯离开屋子前似乎只留了几盏氛围灯。
楼道,门框,一层层渐近的方形几何,那道银色影子踏入暖黄光晕时仿佛踏入一张老相片,笼上了一层古旧的回忆滤镜。克劳德恍惚地任由萨菲罗斯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清醒、忐忑和雀跃。
“今晚你想吃点什么?”
房间随着“啪”一声变得明亮,克劳德这才发现自己已站在客厅中央,脚边的沙发上还堆放着几本小说。萨菲罗斯也会看小说吗?
“你还没做饭?以往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做好饭然后等…”克劳德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没再说下去。
萨菲罗斯含笑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杰诺瓦不需要进食,但我知道你一直有模仿人类习性的爱好。”
“随你开心就好。”克劳德撇开头去,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再作争执。
于是两盘香喷喷的海鲜意面很快被端上了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杯热牛奶——克劳德特供。实际上这几天克劳德并未像从前那样苛待自己,敷衍进食潦草生活,偶尔他也会去下馆子享受点美食,但或许因为这挑剔的胃是萨菲罗斯养出来的,所以他的食欲在此刻才达到了巅峰。
一顿饭进行得安静无比,甫一吃完,萨菲罗斯就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推移发出轻微剐蹭声。
“今晚你最好留下,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最里面那间客卧归你,换洗衣物在衣柜里。”
克劳德有很多问题想问萨菲罗斯。比如你最近都做了什么,靠什么赚钱,你为什么要搬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邪恶的计划,明明说不进食为什么又储备了食材——甚至有牛奶,自我如你为什么会准备人类的换洗衣物,你为什么刚刚还对我那么亲昵现在又这么客气……
但他一句也没问出来,正如他一贯的沉默,目送萨菲罗斯走进疑似书房的房间,片刻后他也起身准备洗漱。
腾升的水汽蒸红了金发人白皙的皮肤,热水打在身上将寒意驱散,硬挺的金发湿透后一绺绺垂下。“吱”地一声,花洒结束了工作,青年裹好浴巾,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离开浴室。
书房的门并未拢紧,从门缝中漏出一条光带,停在克劳德的脚尖前,并慢慢爬上他的脚背。
克劳德不再向前移动,站在萨菲罗斯门前举棋不定。以前他们会一起洗澡,然后互相帮忙吹干头发,现在再要求这样做,会不会算一种服软?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克劳德移步离开了,没能发现高大的男人刚刚一直以和他隔着门面对面站着的方式,等待他推门而入。
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离开。
金发人侧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狂风大作暴雨肆虐来放空大脑,试图找到点困意。但久积的沉疴在他胸腔内隆隆作响,仿若悬于天际的惊雷,阵阵钝痛不断劈刺、冲刷着逐渐麻木的神经。他强迫自己闭上眼,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反而更加鲜明,一跳一跳跃击于脑内紧绷的弦上。
卧室门静静开了,身体向身后凹陷的床垫滑下几分,贴上一片温暖的皮肤。一只几乎能包住他整个后脑勺的大手插进一簇簇软趴趴的金发里,指腹摩挲着带着潮意的发根。
“你没有吹干头发,明天可能会头痛。”
“我没那么脆弱,不会被这种小病小痛纠缠。”
话是这么说,克劳德还是忍不住沉浸在了那难得没有皮革手套阻隔的抚摸中,在轻柔规律的安抚里放缓了呼吸,松开了牙关。
“ho?不愿承认自己是杰诺瓦,也不肯承认自己会像人类一样生病吗?”
萨菲罗斯调侃之余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托着克劳德的脑袋,一手将他拉起半靠在怀中,随后扯过床头柜上插着的吹风机,调好温度适当的风开始吹干羽翼泛潮的小鸟。适宜的温度,温柔的爱抚,暖和的巢穴,困意安逸地攀上脊背,压迫着脑袋开始点头。
“克劳德,我亲爱的人偶,明天下午天气会放晴,或许我们可以来一场久违的约会,相信你也会很期待。”
低沉性感的声音搔挠着耳膜,泛起些微痒意,雨声躲在背景里沙沙作响,像是一次极致体验的asmr。
克劳德已经困得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在意识归于黑暗前握住萨菲罗斯环住他的那只手,在无声中作出了自己的答复。
03
说是下午去约会,结果真一觉睡到了中午。
克劳德从不知道自己能睡这么久,或许是前段时间睡眠太差劲,在昨夜一口气反噬了。更令人意外的是,萨菲罗斯居然没有玩他喜爱的睡奸小游戏,反而匪夷所思地让克劳德安稳睡了这么久——这导致克劳德在午饭期间频频向萨菲罗斯投去怀疑的视线。
“把你的芬里尔开上,然后我们去米德加郊外逛逛怎么样?”萨菲罗斯优雅地忽视了金发人的目光,在克劳德之后慢慢进食完毕。
克劳德抱住双臂,硬邦邦地站着,摆出一副有些警戒的样子,这让萨菲罗斯不由得对他的后知后觉感到几分好笑。
“你就穿着这身去吗?”
“不行?”
特意为了约会换衣服显得他们很暧昧诶。
“当然没问题,反正我们只是去没人的地方走走。”
“……为什么不在附近,约会…”克劳德艰难地挤出那两个字,“不都是看看电影逛逛街什么的吗?”
萨菲罗斯拉过他的手,将人牵至门外,在克劳德反应过来挣扎前松开了手,随后稍微探身关上了门。
“和我待在一起被人看见,对你来说很困扰不是吗?”
“……”
沉默弥漫在二人之间,直到停在酒吧边的芬里尔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克劳德看看芬里尔,又看看立在一旁看似乖巧的笑面猫,纠结之情溢于言表。
“我在地上跑,你在天上飞,也挺不错的对吧,你也有你的专属载具…呃我是指,你那片大黑翅膀。”
“合格的伴侣不应该丢下约会对象不管不是么?”
萨菲罗斯长腿一跨,很没边界感地坐在了后座上。克劳德拿他没辙,此刺刺头并不想在今天大动干戈,遂忍气吞声做起了司机。
“我们才不是伴侣…”克劳德声音很轻,没人反驳他。
摩托车开得很快,风吹得很急,萨菲罗斯也抱得很紧,这导致克劳德更是不受控制地将油门拉满,试图降低后背紧贴的温度,这总是让他想起昨夜那个过于亲昵的拥抱。
一边耳朵的温度突然升高,是萨菲罗斯在他耳边说话,吐出的暖流几乎要化为白雾。
“虽然我不介意来一场飙车约会,但是再这样开下去就快到卡姆了,如果不想被太多人看见的话最好在这附近停下来。”
克劳德感觉心砰砰直跳前所未有的兴奋,不知道是因为速度实在太快,还是因为萨菲罗斯贴着他讲话。于是一个漂移——很遗憾没把这只坏猫甩下去——换了方向,朝沼泽驶去。
芬里尔慢慢减速、停稳、彻底熄了火,萨菲罗斯轻巧地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挑了挑眉。
“你的约会品味还真是…独特?”
克劳德从沼泽边的小屋里摸出两根钓杆和两只小马扎,递给萨菲罗斯一份,略有些得意洋洋地抬颌。
“既然是你邀请我约会,那就该听我的。要想钓到鱼的话,最好闭上嘴安静点,不然你可赢不了我。”
看着萨菲罗斯不再说话,克劳德终于有了扳回一局的感觉,心情畅快地呼了口气,把那些恼人的思绪压回了心里。
浮标在前方水面上不甚明显地缓缓起伏,就像沼泽在浅淡地呼吸。克劳德盯着浮标起起伏伏,大脑逐渐放空、飞远,飞到了三十二天前。
他们是为什么分居来着?
争吵,一场关于隐私的争吵,克劳德没想到作为监视者的自己也在被萨菲罗斯监视着。他拆掉了房间里所有的微型摄像头,拿着罪证拍到萨菲罗斯面前。
“解释。”
萨菲罗斯从书中分给他一眼关注,随口道:“你禁止我使用杰诺瓦的能力感应你,所以这是替代方案。”
“不…你为什么非得监视我?因为你把我当作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所以不肯给我任何尊重吗?”
“克劳德我有必要提醒你,在你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的时期我必须通过这种手段保证你不在我视线之外的地方出现无法挽回的意外。”
“所以你连芬里尔和我的衣服上都装了?”
克劳德又扔下几个针孔摄像头,感觉自己面部和后脑都发着麻攒着热。
即使再亲密的事情都已做过,他们始终还是无法互相理解。克劳德无法理解萨菲罗斯令人窒息的控制,萨菲罗斯不理解克劳德一些人性的坚持。
“亲爱的,在长久照顾你及帮助你恢复精神稳定和心理健康的时间里,我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是你需要的。”萨菲罗斯放柔语气,眉眼间都是对眼前可怜可爱的小人偶的宽容与谅解。
克劳德感到不可理喻,他将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几乎掌下所有摄像头都被碾碎了,而他喉咙中溢出的声音也同样颤抖破碎。
“萨菲罗斯,就算我有精神问题和心理创伤,那也都是你造成的,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管控我?”
“主人、伴侣、监护人…你喜欢什么样的称呼呢克劳德?无论如何你的事情都是除了征服盖亚以星为舟外最重要的。”
“我现在没有把你送回生命之流,都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制约协议,我的事情…”克劳德深吸一口气,声带拉满弓弦,“全都与你无关!”
他转身逃逸般离开,并未在意那支箭矢射向了何处。
在那之后不久,萨菲罗斯就向他提出了分居申请。
“这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也给了你想要的尊重。”银发人毫无负担的话语让克劳德几乎又要发火了,在未可知的别扭情绪驱使下,他偏要跟萨菲罗斯对着干,于是果断拒绝了。只是没想到之后神罗派塔克斯来对他进行了多番劝说,一时赌气同意了分居,并扬言让神罗自己承担好后果。
所以萨菲罗斯是因为当时自己的话生气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个带来不幸的自大自负自以为是的灾厄,只有别人对他生气的份。克劳德瞟了萨菲罗斯几眼,对他从昨天开始就游刃有余的态度感到不满,扔下钓竿拖着小马扎蹭到了萨菲罗斯边上。
“我们直接进行到约会最后一步吧。”
萨菲罗斯一直注意着克劳德,所以面对他突然出声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配合着发出一声“什么”。
“做爱。”
克劳德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坚毅,萨菲罗斯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