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要创造一个完美角色，他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从哪里开始呢？先从你拥有的天赋开始吧：你聪明、漂亮、还有一副好身体。命运从孕育的那一刻起就不公平。假设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笨蛋，他会埋怨自己吗？假设他是他家族里的唯一一个笨蛋，是学校里唯一一个笨蛋，他遭受了嘲笑，会因此埋怨命运吗？再比如，有人生来就长得一副让人生厌的外表，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也无法让人信任，他会不会因此厌恶周围的一切、反而滋生恶念？如果一个人生来就没有健壮的体格、卓越的运动神经，那么，他会不会放弃运动、他会不会有时候也羡慕着那些天才？他会不会投机取巧？
但你不避遭受这些。你是上帝选中的幸运儿，幸运如果有具象，那你就是幸运本身。你头脑明晰、容姿端丽、运动万能。瞧瞧吧，你会在从你出生开始的每一场测试中都取得最拔尖的成绩，人们胜赞你为天才，因为你只是听着老师讲的课程便学会了融会贯通。你不仅拥有着每位老师的喜爱，也拥有着每位同学的喜爱，就连你的对手，也对你心服口服。同学们喜欢与你一起学习，因为你的答案几乎就是标准答案。你并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你的学习经验也只是简单的上课认真听讲就完了。学习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然而这样还不够，你长得足够好看。你的脸庞介于漂亮和帅气之间，却不是一张让人难以接近的脸。你爱笑，眼睛笑起来咧成一个月牙弯。你并不严肃，那双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光芒。同学喜欢你，因为你总是恰到好处，你连拒绝的时候都显得那么动人。你多能多才，奇想叠出。你除了学习，还很有才艺，从古典的交响乐到摇滚乐队，你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游走，在电音吉他上拨动，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富有活力、清澈又高昂。棋盘上你是独一无二杀伐决断的国王，音符向你屈服，就连流转的色彩也在你的笔下乖乖听话。你简直幸运到让人嫉妒。这还没完，你还很擅长运动。你修长的身体和双臂生来就是为了游泳，你那出挑的身高和出色的弹跳能力让你在篮球场上大放异彩。你敏锐的观察能力让你一击即中，马术上你从不犯怵，你擅长和马相处，就像你擅长和人类相处一样。或者说，你擅长驯服一匹烈马……你什么都玩得精彩玩得漂亮，你跑动的身姿，你紧致的肌肉，你跳起来时两侧长短不一的碎发，你在冰雪里滑动的身姿，你像舞蹈一样优美，生命对于你而言轻而易举。奖项和胜利在你手中，连优雅与艺术也在你手中。
哦，你会出生在怎样的一个家庭里呢？首先肯定是爱吧，你是一株精心浇灌的幼苗。你的爸爸是知名实业家，你的妈妈是知名艺人，然而他们真心相爱，他们在冲破世人的偏见后获得了真正的幸福。你的父亲勇于创新，你的母亲对生活赋予感知，于是他们将这些天赋都赋予了你。你的父母会期待你成为超越他们的人类，于是你从小拥有世界上最精妙的玩具，你想要的一切都能拥有。你的家庭富裕，因而你从没吃过物质上的苦楚。你的家庭给了你良好的教育、从小就严格规划的健康饮食。照顾你的人十分负责与耐心，他们将你保护得很好，你没有经历过绑架，也没有狗仔打扰你的私生活。你富有，却不因此而自满，正如你从不因为自己的天才鄙夷他人。你读书，你学着怎么管理你自己。周围的人用圣诞老人呵护着柔软的你。出生在你这样一个家庭里，就算你一事无成也金玉其外。然而你与他们不同，你与那些被金钱腐蚀了的有钱人不同，他们脑子空空，而你知道自己生来就是雄狮、是国王。这样的境遇困不住你，你不是一个只会依靠父母的蠢材。你在父母的精心关照下长大，你没有兄弟姐妹，因为你的父母只爱你一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你来说都太容易了，金钱也好、胜利也好，就连爱也好。
你这样幸运的家伙，肯定会邂逅一段美好的爱情——给你安排个什么样的人呢？一定也要聪明、漂亮、还有一副好身体才配得上你——想一想你们会在什么时候相爱呢？你家境优渥，读书也是从小名门重点，像你一样家境富裕又聪慧的孩子可不少见，干脆就从你的同学中挑选吧——不能太肤浅，你瞧这些男孩女孩，都只是倾心于你的外在、你的外表你的容貌和你的能力，谁关心你的内在呢？……总之假设有这样一个家伙，你们门当户对心意相通，你们相爱了，你们在父母的期待下幸福地走进人生。你会成为御影集团的下一任总裁，无论在商业上还是在其他任何方面都让人难以匹敌。你的爱情你的成就你的一切都会被人津津乐道，你是这个时代最闪耀的天才。
可是，可是，你说你很无聊，你感到空虚，你不满足。你是个贪心的家伙。你的人生不是已经够幸福美满了吗？你还不够幸运吗？
是的，你不满足。你不幸福。也不幸运。你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意义。人生对于你而言太轻松也太无聊了。游戏玩一玩就通关了，题目学一学就解出来了，就连比赛，也轻轻松松就赢了。你的父母给了你足够的启动资金，你从小就开始学习如何管理资产，可是，赚钱对于你来说也很容易。仅仅是投资理财，你的私人财富也足以研发一些顶级项目。能力轻而易举，财富唾手可得，名誉？你的血液决定了你在名利场上的地位，你从来都是聚光灯下的主角。就这样吧，朝着你父母期待的未来，成为比他们更优秀的人吧。本该是这样，可是一切都太无聊了，你意识到你并不期待这些，你没有真正为之感动于坚持的东西、你并不热爱你拥有的一切。人们认识你，是因为你的姓氏，还是因为你本人？是因为你的外貌还是你的才能？你会选择背负的姓氏、成为御影？还是选择你的名字，属于你的、玲王呢？这些真正属于你吗？依托于父母，你能舒服得获得一切让人艳羡的东西，可这些都太无聊了。那不过是引诱你的陷阱，那些舒适不过是平庸，而你，绝不甘心于平庸之耻。生平第一次，你有想完完全全通过自己、且只能是自己才能得到的东西。你说。你不要这样的生活，你不想走上父母所安排的道路，那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那等于在向父母、再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平庸与无能。所以你不要。
——上帝会赐予你的热爱的能力。你会自己去发掘你的热爱，但你付出的代价是，你不会再那样幸运了，你会交出你的运气、你会遇到阻拦、你会陷入泥潭、你会人生首次无法完成目标、你会因此付出无数代价。即使这样，你也要抛弃你的完美人生吗？是的，尽管决策时并无上帝，尽管命运已有挽歌，尽管你对未来看得并不真切，可残酷的趋势已经浮现。你并不知道自己选择了怎样的一条路，你只知道，御影玲王不要被安排好的人生，哪怕上帝也不行。如果命运是上帝的选择，你会挑战上帝。
——那座金杯金光闪闪，那些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和渴望也照进了你的眼中，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话，那就是这个——这是父母绝对无法给你的，只能凭借你自己去争取的——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世界冠军。
放弃吧。你的父母对你说，你的道路不是这个，你的未来是要站在我们的肩膀上创造商业帝国。你太晚了——不够有天赋。你的父母这样对你说。正是困难才有意思，不是吗？你没有感到无聊——就是这个，能让你振奋之物。你找来了你需要的人，营养、训练、研发……人们对你惊叹不已，然而你知道这还不够——你必须追上，你从来想做到什么都能做到。你开始学习语言，每日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艰苦的训练。你将目标切分得很细——这是你的商人思维、你都明白的。你操控人心，招揽了许多足球部的部员。一切都在变好，尽管你踢得很艰难、赢得并不轻松，可这正是足球的魅力。要是能找到一个和你一样的天才就好了，就这样，你开始了行动。
学校里大大小小的社团都看了，可是那些都不是你想要的人选。直到——那一天，你不带希望地走着，楼梯间，坐着一个学生。你没有注意到，你撞到了他，他的手机飞了出去。你道着歉——你看着他飞身而下，手机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脚尖。那一刻，你感知到了命运的召唤，从来没有一个人、你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人、他极具想象力，极具天赋，身材是如此地高大、拥有一切足球运动的天赋。他的手机是那么小，可是他的足尖确那样稳。你看见你们带领着白宝高中打入全国大赛、你看到你们未来一起捧起冠军奖杯、你看到你向别人介绍你的宝物……你看见了，无数的未来。——喂，你这家伙，跟我一起踢足球吧。你这样邀请他，你发现他的头发虽然凌乱，但呈现出一种柔软的质地。这是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脸颊也如同头发般柔软，听到你的邀请后没有过多的表情。“啊，有钱人的孩子，给我钱。”他这么对你说，听起来并无太多感情。你判断出：1.这家伙认识你2.这家伙拒绝了你3.尽管认识你，这家伙却并不追求御影玲王可能带给他的好处。4.这家伙，明明超有足球天赋却对足球没兴趣。“什么嘛，你这家伙很有趣啊。”你笑道。
御影玲王的人生里充满了顺利。这是你首次被拒绝，此前，你动动嘴皮子就能收买一堆男生来踢足球。这个年纪的男生心思很好猜，无非就是食色性也，美味的高级食材、漂亮女性的见面会，爱豆也好明星也好，这是你御影少爷能够带来的。这些都不难。但是——这个人，你已经知道他叫凪诚士郎。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会对什么感兴趣呢？呃、称呼，叫诚士郎就太过于亲密了。玲王一直是想做到什么就会去做的人。你开始研究凪这个人。个子很高、喜欢玩手机、人称万年寝太郎——想不出会对什么感兴趣啊。你对他很感兴趣，就像拿到新玩具一样爱不释手。等着吧，就算是世界上最难的游戏、最难的攻略对象，御影玲王也能搞定。
——毕竟，你除了钱，还有一颗赤裸的真心。
你是商人的小孩，从小学习的是如何衡量一件事务的价值。是代言数据，是收益回报。但是对于那个人，你根本想不到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诱惑他。或者说，你在心里有一点期许，或许是天真的盼望，你希望他也能如同你一样，是因为足球而踢球，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踢球。但是凪怎样都没关系哦，只用保持原样就可以了。那一天，你看见他用脚停住了手机，你也看见了他用脚停住了足球。你会配合凪，你们会成为最佳搭档。你只想看见你们一个共同绽放在足球场上的样子。你们是最合适的搭档。去发挥吧，这样的才能不能只被匿一个人看见。明珠不该蒙尘。他和那些你用金钱诱惑而来的部员不一样。你说的，是约定的未来，你们要一起拿到w杯的冠军。凪很怕麻烦，凪愿意把自己藏起来而不是展示给世人，你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他，尽管你时常认为自己还是没有那么懂他。但凪绝对是最有天赋的足球运动员之一，他是你的宝物，是世界的宝物。你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才能被埋没。你下定决心，一定会将凪带到一个更精彩的世界去，但他是个天才，白宝双子星势如破竹，很快名声鹊起。在你的设想里，你们是最好的搭档，等到那天，世人都为凪诚士郎惊叹不已时，你会向世界大声宣告，你是如何发现他的，他是你的宝物，也是世界的宝物。你这样期待着，从未怀疑。你要将他带入更有趣的世界里去。
后来，凪确实去到了一个更精彩的世界。只不过那个世界，并不是由你带入的。你想，你没能完成你的承诺。但凪本就是天才，只不过因为由你发掘，就必须和你绑定在一起吗？你并非这样任性的人。你看着他的脸，平日里那张平淡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激昂的神色，那样专注地看着足球，就像一个稚童。你想到你第一次见到大力神杯的时候，那时，你的眼中也是这样充满了激情与向往。凪很好奇，凪第一次对足球产生了足够的胜负。你了解他，因而你知道对于他而言，进球不过是想象力的游戏，只要他能够想象到，他就能完成进球。可是这一次，他无所不能的想象力在这里停止了，有人比他更强。
在你的设想中，在未来获得大力神杯的那天，你会将凪带到世人面前，你会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家伙，是我的宝物——也是，世界的宝物。那时你们也许会分离，但是你不会害怕。可是、可是，可是，预想中的这一天来的太早了。你明白的，这是凪成功路上的一环，你必须放手，你想要笑着祝福凪，就像你在脑海里想象过无数次的那样——顶峰相见，在梦想的前方再相聚吧。可是，你清楚的意识到凪是一个足球天才，你时发现他才能得人，自然比别人更懂得这份天赋有多可怕。如果凪还和你待在一起，如果你还对他说保持原样就行，那么在蓝色监狱这个地方，凪也不会得到成长。你知道这一点，所以你本来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凪的离开。那些祝福的话在你的舌尖呼之欲出，可是，你被命运扼住了咽喉，你想笑着对他说，可你的嘴角笑不出来，你的脸僵住了。人生首次，连你自己都失去了控制。
你看着他的坚决的背影，你知道，凪是世界的宝物，这是你该放手的。可是，可是，你有预感，如果你这样坦然地说出口了，那么即使是在梦想的前方，也很难再相见了。你害怕他会离你而去，因而最真挚的祝福反而没能说出口。有一滴泪是为凪的离开而流，或许也有眼泪是因为他的成长？可是，可是，凪没有选择你，因为你在蓝色监狱还不够强，因为你在蓝色监狱还不是那个引导出凪对足球兴趣的人。你很高兴，可，你哭了。你发现自己并不光明磊落，你发现原来自己并不能对凪说出那些话，你发现原来你也是个懦弱自私的胆小鬼，你发现原来成长，是一件这么令人难堪的事情。
你已很久没哭过了。你在遇到强敌时没哭过，你在丢球失时没哭过。你因为运动过量肌肉酸痛、忍耐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时也没哭过。你并不认为哭泣是懦弱的象征，只是相对地，你并没有遇到太多能让你哭泣的事。凪不一样，凪对一切都是懒洋洋的。蓝色监狱对于他来说，本来只是你一时兴起拉来的玩具。你很高兴，这下凪真的如同你所期待的那样，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想去探索足球了。你的教养让你应该说出那些话，可是，你不知道在较劲什么？你的八面玲珑心呢？你的游刃有余呢？此刻都缺失了。
你交过很多很多朋友，可是你的爱好太过于短暂，那些朋友固然真心，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的金钱、你的手段没有用，难道你的真心也没有用吗？不，你了解他，他并非那么绝情的人，他只是，人生首次那么喜欢足球。你应该为这种时刻感到开心才对。
你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如此狼狈。你没有要求别人对你俯首称臣，但是人群自动会围上来。诚然，蓝色监狱里有很多奇才怪才，国王也不止你一个。但你在这群天才之中依然闪闪夺目。你坐在那里，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也会变得如此丑恶不堪。你毕竟是御影，所以你很快就知道心中所想所思，你要打败他，你要让他尝到被抛弃的滋味。明明是说好的承诺，但是为什么凪可以不遵守？明明是你先带着他进入这个世界的。你打断了他向你诉说的心。有时候，你都有些痛恨你对他的熟悉了，那双眼睛看向你的时候分明是那么热烈，他或许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你一句都不想听。你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被仇恨或者愤怒冲伤了头脑，你不想听。你说，我们已经是宿敌了吧。你没有看他。
可惜，命运并未垂怜你。任凭你在外是多么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子，你在足球场上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你输掉了比赛。你设想的那些，不选他、让他也尝一尝被抛下的滋味，通通没有实现。你又被抛下了。你想，或许你是没有足球天赋的那个人，你想到了你父母所言，像凪，天才宝物凪诚士郎，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但你或许，你没有那么好的天赋，你已经跟不上他了。如果你还留在他身边，他或许不会有如今的成长。你想到你们进入蓝色监狱前的那些约定。你的父母很爱你，但他们同时也控制着你的人生，尽管给了你足够多的尊重，但你的责任依然是一道枷锁。这没什么麻烦的，你的皮下有GPS植入，哪怕流落荒岛也没关系。你是靠着这些东西长大的。控制，和爱。你并不能将二者分得那么清——如果爱就是一未地给予他人你认为好的东西，那你做到了。在你的成长中，爱是这样的东西。于是你对凪说，你什么都不用改变，交给我好了。你把一切你认为好的东西安排给他，你精心设计的食谱、计划，进入蓝色监狱后你的照顾。这不仅仅是值得，不仅仅因为他是宝物。而是凪，眼神里亮晶晶地看着你，让你仿佛看见一株只属于你的东西。但是现在他并不顺从你，毕竟，他是个人，而非什么物品。你那么痛恨你的父母爱你的方式、安排你人生的方式、那么痛恨命运设计你的方式。到头来，却无法接受别人离开你。到头来，你还是和你父母一样的人，你们管控制叫做爱。你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吗？你知道自己是如此卑劣吗？
你知道。你的金身碎了。玲王的金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