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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01
Completed:
2025-04-01
Words:
9,693
Chapters:
2/2
Comments:
3
Kudos:
21
Hits:
457

【巴杰】难言之隐

Summary:

杰克斯派洛被巴博萨从英国海军的死牢里救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中毒时日无多,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于是开始琢磨着给老朋友留下点毛线礼物。

Chapter 1: 杰克斯派洛的针线活

Chapter Text

杰克·斯派洛醒来时,船舱在眼前旋转。这不是宿醉——至少不全是。他咬紧牙关,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第三次了,这周第三次吐血。他盯着舱壁上的霉斑,它们在他视线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真他妈的不走运。"

杰克知道这是什么。在加勒比海域混迹多年,他见过足够多的中毒症状。缓慢、隐蔽、致命。他掰着手指计算自己被关在那个英国海军的潮湿地牢的时间——足够让任何毒药深入骨髓。救他出来的巴博萨对此一无所知,杰克决定保持这种状态。

“杰克!你这该死的懒骨头还赖在床上?”巴博萨的声音伴随着粗暴的敲门声传来,"我们到了该死的拿骚,而你还在睡美容觉?"

杰克深吸一口气,将痛苦压入身体深处。当他打开门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亲爱的赫克托,如此急切地想见到我?”他夸张地转了个圈,“难道是被我的魅力——”

"闭嘴,斯派洛。"巴博萨翻了个白眼,"港口有批货要处理,我需要你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去讨价还价。"

"乐意为您效劳,船长。"杰克行了个夸张的礼,却在巴博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门框。疼痛像一把钝刀,缓慢地锯着他的内脏。

拿骚的阳光刺得杰克眼睛生疼。他走在巴博萨身边,听着对方抱怨最近的贸易状况,时不时插科打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笑容纹丝不动。这是场表演,而他是个中好手。

"你脸色像被老鲸鱼嚼过又吐出来的海藻,"巴博萨突然说,眯起眼睛打量他,"昨晚又喝多了?"

杰克夸张地捂住胸口:"赫克托,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好感动——"

"见鬼的关心,"巴博萨嗤之以鼻,"只是不想你吐在我的甲板上。"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太顺利了。杰克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力,数字在眼前跳动,声音忽远忽近的。

"还剩多久?"他问自己,却不敢回答。

那天晚上,当整艘船陷入沉睡,杰克点燃一盏小油灯,从床下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在拿骚市场偷偷买的毛线和两根粗糙的织针。编织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杰克的手指天生适合耍弄手枪、剑和罗盘,却对这些精细活计毫无天赋。第一晚,他织了又拆,拆了又织,最终只勉强完成了一小段歪歪扭扭的针脚。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不只是因为货舱的闷热,更因为体内不断加剧的灼烧感。

"给赫克托的礼物,"他自言自语,"一条围巾。适合他那把老骨头在冬天保暖。"每织一针,他都会想起与巴博萨共度的那些日子——他们的争斗、和解、再争斗,就像海浪一样永不停息。

"见鬼,"杰克和毛线搏斗了半天,对着不成样子的围巾嘟囔,"我杰克·斯派洛船长居然在做女红。"但想到巴博萨在寒冷夜晚指挥船只时可能会戴上它,他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暂时压过了闷痛。
那个诡异念头让他微笑起来,尽管手指因疼痛而颤抖。织了半小时,他不得不停下,额头抵在粗糙的木墙上喘息。"他苦笑着,想起自己曾经嘲笑过那些为心上人织毛衣的港口姑娘们。

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剧烈了。杰克蜷缩成一团,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不能被发现,不能让巴博萨知道。他不需要任何可能的怜悯,尤其是来自那个蓝眼睛的老顽固的怜悯,那种带着可怜的目光让他只是想想就汗毛倒竖。
不,杰克宁愿维持现状——至少巴博萨还会用那种熟悉的、带着厌恶的亲切感和他斗嘴。

 

第二天临近晌午,杰克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他对着小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装扮,确保黑眼圈被眼影遮盖,还在自己苍白的嘴唇涂上了一点红色的涂料。他摇摇晃晃地走上甲板,好在船员们已经习惯了他们前任船长古怪的作息和醉鬼一样的步子。

"早上好,我的海上兄弟们!"杰克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差点失去平衡。

“中午好。”巴博萨从航海图上抬起头,皱眉看着杰克不自然的红晕。"你看起来像个发烧的妓女,杰克斯派洛。"

"而你,亲爱的赫克托,永远这么...诗意。"杰克靠在桅杆上稳住身体,感觉双腿比往日沉重一点。

海鸥在头顶盘旋,阳光洒在甲板上,这本该是个美好的日子。杰克望着巴博萨专注研究航海图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他有那么多话想说,那么多回忆想分享——关于他们年轻时一起冒险的日子,关于他其实从未真正恨过这个固执的老海盗,即使是在对方背叛他的时候。

"赫克托..."他轻声开口。

"什么?"巴博萨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杰克的勇气像退潮一样消失了。"...今天的风向不错。"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巴博萨终于抬起头,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斯派洛?你这两天安静得反常。"

杰克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很好看。"没什么,船长。"他故意用了这个称呼,看到巴博萨惊讶地挑起眉毛,"只是觉得...黑珍珠号在你手上也挺好的。"

说到黑珍珠号,巴博萨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你这狡猾的麻雀又在策划什么?这是我的船。"

"我?策划?"杰克按住又开始疼痛的腹部,竖起一根指头晃晃悠悠的去戳巴博萨的胸口(被巴博萨皱着眉躲开了)"亲爱的,你太看得起我了。"

那天晚上毒发的时候,杰克的情况非常不好。他蜷缩在吊床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编织的技巧他几乎已经掌握了,但他的手指有点开始不听使唤,针脚变得越来越松散。杰克几乎要放弃编织了。但当他想起巴博萨在阳光下眯起的眼睛,想起他大笑时眼角的皱纹,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毛线。爱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杰克想,它让你明知徒劳却仍要坚持。

"再坚持一下..."他对自己说,强迫颤抖的手指继续动作,"就快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杰克发现他吃得越来越少,睡眠却越来越多——如果那些被疼痛攫取的短暂昏迷能称为睡眠的话。

但他依然坚持每天清醒的时候出现在甲板上,依然用夸张的手势和俏皮话逗船员发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大笑都像有刀在胸腔里搅动。

巴博萨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有几次,杰克发现那双锐利的眼睛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但每次他回以微笑,对方就会移开视线,说些刻薄话。

"你今天走路的姿势像要老死的麻雀,"某个傍晚,当杰克缓慢地爬上舷梯时,巴博萨刻薄的评论道,"终于开始感受到岁月的重量了,嗯?"

杰克靠在栏杆上,夕阳将他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亲爱的,我杰克斯派洛船长永远年轻,只是你的眼睛越来越挑剔了。"

巴博萨哼了一声:"年轻?你身上那股味道连海怪都嫌弃。"

"那是魅力的气息,"杰克反驳,却突然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了他。他转身背对巴博萨,迅速调整气息。

当他转回来时,巴博萨的表情变得奇怪:"你病了。"

"只是呛到了,"杰克挥挥手,"你的关心真让我受宠若惊,老家伙。"

"我说过这不是关心,"巴博萨皱眉,"只是不想你把病传染给整艘船的人。"

杰克的笑容僵在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出真相,想告诉巴博萨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月了。但对方眼中熟悉的冷漠让他咽下了这些话。

"别担心,亲爱的,"他轻声说,"我在下一个港口就下船,不会再烦你太久了。"

巴博萨皱起眉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开,木腿在甲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杰克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承受的疲惫。他滑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条未完成的围巾。红色的毛线已经用完了,他不得不换成蓝色。两种颜色交接的地方歪歪扭扭,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搞砸了,"他喃喃自语,"就像我总是搞砸其他所有事一样。"

 

那天之后,杰克斯派洛开始避开大家悄悄的织个不停,围巾终于有了可喜的进步,虽然上面满是拆了又织的痕迹和几处洗不掉的血渍。

有一天下午,杰克斯派洛对巴博萨喊他干活的怒吼声充耳不闻,只是躲在船舱侧面的阴影里继续埋头织对付他的毛线大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听到甲板上一阵骚动,于是他探出头来张望——黑珍珠已经和另一艘船并肩而行了,而巴博萨正在甲板上接受一位不知哪里来的红发女郎海盗的礼物,一条精美的丝绸领巾。估计是巴博萨的老熟人。巴博萨笑着将它系在脖子上,那笑容刺得杰克眼睛发疼。

甲板上相当热闹,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杰克翻了个白眼。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歪歪扭扭的毛线制品,突然觉得它可笑至极。他悄悄攥紧了自己的毛线,顿了顿还是决定眼不见心不烦,机械的继续织了下去。吉布斯注意到了他,向着这一小块阴影走了过来。

"你脸色很差,杰克。"老水手蹲在杰克面前,担忧地说。

"Aye,只是宿醉,伙计。"杰克拍了拍他的肩,却突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一滴血掉在他脏兮兮的外套上,晕开成更深的颜色。

"杰克!"吉布斯惊呼。

"没事,没事。"杰克慌乱地用袖子擦着鼻子,幸亏没再流了。他眨了眨眼,拦住想到甲板上叫人的吉布斯,笑着说,"看来我喝得比想象中还多,区区上火的事没必要喊的满船皆知,我亲爱的大副。"他站起来,把他忠心的大副用花言巧语的打发走,自己逃避一样钻回了船舱里。

回到熟悉的小房间,外面甲板上传来的热闹的声音远去了,杰克开始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鼻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更加灰败,眼睛布满血丝。围巾完成了三分之二,蓝色的区域已经比红色的长了,粗糙但勉强能看出是个围巾的样子。他抚摸着那些歪斜的针脚,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

"赫克托..."他轻声呼唤,仿佛这个名字能缓解疼痛,"我真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巴博萨能发现他的秘密?希望时间能倒流?希望自己不曾中毒?杰克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当巴博萨用那种熟悉的嘲讽语气叫他"小麻雀"时,他的心脏会跳得比平时快一些;每当巴博萨收下别人精美的礼物时,他的胃部会闹的像再次毒发一样。

又过了几天,杰克已经虚弱到难以维持日常伪装。他开始避开巴博萨,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害怕自己会在对方面前崩溃。围巾即将完成,只差最后收边,但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每织一针都要花费以前三倍的时间。

一个无风的傍晚,杰克躲在船舱昏暗的灯下继续他的已经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工作。光斜斜地照在毛线上,让那些不尽美观的针脚显得更加明显。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杰克弯下腰,感觉有液体从鼻腔涌出,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即将完成的围巾上。

"不...不..."杰克慌乱地试图用袖子擦拭,却只让血迹晕染得更大。不同于上次很快止住了血,这次的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淌了出来,他抬头望天空,希望血液能倒流,但一切都是徒劳。红色的斑点像嘲笑他的失败一般,黏在毛线上格外刺眼。

杰克蜷缩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自从他中了这该死的毒以来,向来没心没肺的杰克斯派洛船长好像变得格外多愁善感,短短几天好像要把前半辈子攒的眼泪都流光一样,但他又生怕被任何人听见。这条可怜的、皱皱巴巴的围巾被他紧紧攥在胸前,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他无声的为自己将至的死亡哭泣,为未完成的礼物哭泣,更为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爱意哭泣。货舱外传来巴博萨指挥水手的声音,那么充满生机,那么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两周杰克的情况更糟糕了。他已经不太能随心所欲的站起来走动,拽着缆绳荡来荡去的记忆好像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大部分时间他都躺在吊床上,慢慢的给那条没救了的围巾修修补补。其他船员们以为他只是懒惰成性,只有吉布斯偶尔投来担忧的目光。

但令杰克没想到的是巴博萨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舱门前,带着各种借口——询问航海图,讨论航线,抱怨补给。每次谈话都以争吵结束,但杰克注意到对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并且总是瞪着自己手里的毛线,试图拐弯抹角的问出他在干什么。这对杰克来说不太妙,因为这样高的见面频率不利于他很好的掩饰身体上的不适。

"你瘦得像具骷髅,"某个下午,巴博萨站在门口评论道,"再这样下去,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走。"

杰克正在试图给围巾封边,听到声音赶紧把它藏到毯子下,恶声恶气的驱赶巴博萨:"那你可以省下埋葬我的麻烦了。"

巴博萨对他的弓起背哈气视若无睹,他走进来,罕见地坐在他的床边:“你到底还有什么告诉我的,杰克,嗯?”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巴博萨的脸上,杰克突然发现对方也老了,皱纹像海图上的航线一样刻在眼角。他想伸手抚摸那些纹路,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毯子下的织针。

"没什么,"杰克斯派洛看着巴博萨那双蓝眼睛,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下来,轻声说,"我只是..有点累,想换换风格。"

巴博萨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杰克以为他终于看穿了一切。但最终,老海盗只是站起身:"晚饭后甲板上需要人手,看在加勒比海的份上别惦记你那该死的针线活了,你那触目惊心的手艺不会有人想收到这个丑的惊天动地的东西的——如果你还没懒死的话。"

门关上后,杰克拿出围巾。他瞪着它,想到刚刚巴博萨的挖苦,心里绞的厉害。它现在有了一掌宽,长度却只够绕脖子一圈多一点。他的手指颤抖得太厉害,已经无法继续完善了。他抚摸着那些歪斜的针脚,控制不住的想象巴博萨戴上它的样子——肯定会抱怨颜色太亮,质地太粗糙,然后戴过一次后就扔进大海。

"对不起,"他对着空荡荡的舱房说,搓了搓手里的毛线,“哪里丑了,第一次织已经明明厉害了…”

黄昏时分,杰克挣扎着爬上甲板。夕阳将整个海面染成金色,远处的云彩像燃烧的帆。他靠在船尾栏杆上,呼吸着咸涩的海风,抚摸黑珍珠粗糙的皮肤。疼痛似乎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巴博萨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看着日落。

"赫克托,"杰克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加勒比海上冒险了,你会想我吗?"

巴博萨转过头,眉头紧锁:"斯派洛,我真是不知道你那个鸟脑袋里每天装了些什么,你不在加勒比海,你还能去哪里撒野?"

"没什么,"杰克微笑,"只是好奇。"

"我会想念有人惹我生气,"巴博萨干巴巴地说,"但加勒比海有的是蠢货能填补这个空缺。"

杰克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就好。"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唤醒了昏迷的杰克。昨天晚上的毒发来的极其猛烈,对付自己的身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他意识到自己撑不过今天了。某种奇异的平和笼罩了他,昨晚的挣扎也变得遥远起来。他慢慢爬起来,用最后的气力梳洗打扮,戴上所有心爱的饰品,甚至给胡子编了小辫子。做完这些,杰克感觉头晕晕的,最后他决定强撑着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他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亲爱的赫克托:
当你看到这风信的时候,我已经去见代维·琼斯了。给你织了一条丑东西,我高估了自己的时间和针线天富,没能织完,可怜的半成品若是不合你意就扔进海里算了。别难过,估计你也不会,老伙计,至少我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
PS:那个红发女郎的品味真差,她送的领巾陪不上你。
——你永远的,杰克」

他将信和未完成的围巾一起包好,藏在枕头下。然后,他拖着累赘一样的的身体来到甲板上,坐在他最喜欢的位置——那里能看见黑珍珠的美丽的桅杆和巴博萨站在舵轮前的身影。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时,杰克感到一阵令人心碎的平静。疼痛似乎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倦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巴博萨被夕阳勾勒出的剪影——高大、挺拔,像一座他永远无法抵达的灯塔。

"赫克托..."杰克轻声呼唤,但声音太微弱,被海风吹散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困倦了一样在黑珍珠的怀抱里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