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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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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02
Words:
5,7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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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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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Hits:
586

【睦祥睦】剖白

Summary:

她对她,尽可能地剖白。

Work Text:

【1】

妈妈她,看不见我。
她的目光笔直地穿过了我的身躯,落到无比遥远的彼方,好像我通身透明。我被带着出席大量的应酬,但除非别人提及,她永远不会主动谈起我。面对大人们的夸赞,她表现得欣慰,回程路上却敛起笑容,宁愿扭头望着窗外也不愿意同我交谈。我默默看着她的侧脸,很小我就知道,爱的对立并不是恨,而是无视。
可是,没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对吧。

“突然问这个?”祥担忧道,“怎么了吗?”
我否认了。也是,对于祥来说,妈妈肯定很温柔吧。人前人后,她对谁都那么热心,除了我。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如果发生了什么,要告诉我哦。”
啊,不知不觉间就说出口,害祥多想了吗,本来她这段时间就压力大,我还这么自私。不可以说了,绝对不可以再增加祥的负担。
秋天悄然而至,窗外的景色逐渐转黄,树叶一天比一天凋零,医院在昏暗的色调下显得更为高耸,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条萧瑟的路,我们越来越熟悉,要走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祥的妈妈往常有多光彩照人,现在就有多虚弱。单人病房是那么大,她是那么小,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喂水都要人帮忙抬着。祥坐在阿姨身边的小凳子上,把削好的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她的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光彩,撒娇地说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阿姨好像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勾了勾被祥握住的指尖。她轻轻地把母亲的手贴到自己面上,遮住了面朝我的半边脸。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戴上了假面。

葬礼那天的祥没有哭。她昂着头颅,走进那个名为祭典的战场,一丝不苟地走完了所有流程。来的人没有多少是真心悼念的,她一个个礼貌应付,甚至做了致辞。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待在她的身边,不论是跟随她,还是融入杂鱼的人群,在台下仰望她。
我多想和她说,哭也没关系,可一旦面对祥,我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我好没用。
她固执地甩开管家的手,要我陪她走回家。她走路从不回头,走在身后的我一刻也没能观察到她的表情,我却松了一口气。我不敢去看,我太害怕窥见她的苍白无力。心像被生锈的刀子划开,迟钝地疼着。想要保护她,想要不再让她伤心。那样的心情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比她先涌出了眼泪。
进门前,她机械地转头,终于看了我一眼。和我猜想的不同,她的脸上不存在任何表情,悲伤、痛苦、麻木,全都没有一丝一毫表露的迹象。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是茫然地望着我。
我知道她在哭泣。

 

【2】

不管别人怎么想,在我心里,祥一直定格在五六岁的年纪。
那时我们常玩过家家的游戏,她最爱帮我打理头发。温暖的手指插入我的长发,另一只手拿着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她边梳边笑着说:“睦的头发真的好光滑,就像,就像——”
“就像人偶一样。”
她没说出口,我微笑着接上。
人偶的发丝看似光滑,摸起来却无比粗糙。我的却不同,像透亮的纤维,不需要打理就柔顺得不可思议,这自然是妈妈优越的基因带给我的。经常有人夸赞我,不似凡人的美丽。
“祥很喜欢人偶呢。”
“是哦,因为妈妈喜欢。”
又是妈妈。
“对了,我昨天看了睦和妈妈一起参加的节目呢。”
“啊,是那个访谈吧?”
她用力地点点头:“睦真的很有演艺的天赋,果然是继承吧?”

镜子里的若叶睦皮肤薄嫩,底下青色的筋脉隐约可见,嘴唇泛着浅浅的粉红,眼睫像盛了初冬的雪,整个人毫无生气地端坐在椅子上,任人装点——像人偶一样。
祥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见过人偶化妆,祥的妈妈请来化妆师,在塞满了人偶的房间里工作。化妆师并不直接作画,而是将人偶的四肢拆解,拿出数不清材质的颜料,把散乱着长发的头拎到眼前来,如痴如迷地在眼尾勾一笔红。那分离的脖颈吞吐着透明的血,脏污了始作俑者。黏稠的液体残留在我的手心,至今顺着掌纹干涸成河。
我不是自愿的,诅咒却无情地落在我身上。

祥绕到我前面来,拿出粉扑叫我闭上眼。柔软的海绵小心翼翼地拍在我脸上,那上面没有沾任何液体,却像糊了厚厚的一层。我克制住想要把脸蛋抓烂的冲动,睁开眼才意识到我还在微笑着。
祥没有看见。她从背后抱住我,说,睦,太好了,我们都能幸福。
她在为我高兴吧。
可是,她的家庭和睦,金玉满堂,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幸福的人吗?幸福盖过了隐秘的痛楚,她的感情也带着猛烈的爱意,我不知所措了。

她拿来她的人偶,扮演我们的小孩。人偶乖乖的,瓷白的皮肤吹弹可破,惹人怜爱,倘若没有人要求她,她永远也不会睁开眼。我摸摸人偶的脑袋,觉得她无疑是一个存在的生命。
祥附和着我,我们像呵护婴儿那般,一起守护着人偶。但在某个时点,她果断地放弃了一种她生命中难能可贵的品质。
我始终透过视网膜观察她。她仍然是她,仍然善良美丽,只是有了更多朋友,再也回不去了。
她抛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了。
我好难过。不仅为我,也为她。
于是我退场了。
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3】

要我说,妈妈显然是恨我的吧?
事到如今就别装瞎了,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嫌恶还有什么,嫉妒吗。我从出生起的那天就知道了,为什么要过这么久你才肯点头承认。
她也不是不爱我,只是她最爱自己。她恨我,也只是因为妨碍了她爱自己。我是邪恶的胎儿,饕餮般吸食母体的养分,吸到肚子涨破,肠子流满子宫。她的事业因我阻断,她的每一次轻蔑都在说,我的存在即错误。
起初,她像发现新大陆那样新奇地观赏,我便表演得更卖力。谁也没想到,她的表情会骤然间变得那样狰狞。她的愤怒吓坏了我,强制管家把我锁在房间里,除非允许不得出门。空荡荡的家里,孤独充斥着角落。
然后,我出现了。

我的出生带着必然的使命。并不用我刻意去找,像便利贴那样贴在脑门上的提醒我——生命中两个必须要反抗的人,除了妈妈,还有丰川祥子。
不用说也知道吧。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压抑着痛苦与酸楚,允许自己被抛弃。为她走这条路,又这样不明不白地走着,理由却草草概括为童年就缔结的契约。
这样的契约远远不够。
祥子对我的情感是食腐性的。心上肉溃烂的那一瞬,密密麻麻的蚂蚁如约而至,成群地钻进空洞,叫嚣着蚕食。小小的蚂蚁,怎么那么大能耐,把心搅得翻来覆去呢。啃到心只剩最后一点,又装起柔情抱在怀里,落下假泪来。我猜她一定是不加感情地利用,把青梅竹马这张牌打了个满堂彩,落幕后弃之如敝履。
而我对她的感情,是自刎式的。
并不是空口凭说。我无数次看见梦境里,我光裸地走在向上的山路。碎石堆满两侧,划伤细嫩的皮肤,却已经失去痛觉。直至山巅,云雾渺渺,我找了最高的那块石头安身驻足。贫瘠的肉身散发白炽的光,照亮混沌的夜。呼吸化作漫长的烟,胸口平静地起伏着,做一个权衡数年的决定。樱花以静止的姿态点缀在空中,长剑散着凛凛寒光,被我扭身架在自己脖间。只要她一声令下,刹那间,人头落地,那掌纹里又渗出流不尽的血。

喂,睦真的会为你奉献一切。
所以我才那么恨你。

 

【1】

“又在想什么呢。”祥的脸凑过来,“已经发愣好几次了。”
我摇了摇头。最近大脑卡顿的次数比以往都多,中间的记忆迷迷糊糊。啊,我在做什么来着?人偶摆在椅子上,手中握着针线和布料,血从细小的伤口里溢出,是痛觉把我带回了现实。
她才看见血迹,惊叫着站起来,半分钟后,创口贴贴在了我的指节。她强硬地夺过我手里的东西,让我坐在一旁休息。
想起来了,是祥要给小人偶缝制新衣,我想要帮忙,一不留神就扎到了手。
我又搞砸了。

“睦不用做这些的,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她说这话时,用牙咬断线,动作娴熟又迅速。身后的大玻璃窗探入几枝绿叶,像是好奇她的一系列动作。嗯,果然,祥自己来就足够,我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只要跟着祥就好了。
人偶不经意间和我对视,她空洞的眼珠里映照着沉默的一个我。我们都一样,穿着漂亮的大裙子,静坐着等待被安排。
这是祥喜欢的,也是我默许的,她有权对我发号施令。

线穿过针孔时,她问:“对了,你不是在学吉他了吗。怎么样?”
话语像散落的玻璃珠那样,跳跃着,折射出雨后天晴的彩虹。祥,音符会在五线谱上跳动,每个乐句都是新的旅程,音乐奏响的那一刻,万物恢复光彩,人偶翩翩起舞,芭蕾舞鞋踢踏作响,不知疲倦地转动裙摆。
“你笑了呢。”她惊讶地喃喃道。
是吗,我都没有察觉到,我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脸。
“长大之后,你就笑得很少了。”
她似叹息的声音落在我耳边。什么意思,祥不喜欢吗,我又做错了吗。可是人偶,不都是面无表情的吗。
“原来睦很喜欢音乐,连我都是第一次知道。”
她放下针线,把我拉到钢琴前。一张钢琴凳,两个人坐有些拥挤。她邀请我随便弹奏,我的手太软,没有办法立在键盘上,胡乱按了个黑键就败阵下来。她让我把手搭在她手上,感受音乐的起伏。
是贝多芬。从小到大,我听她弹了很多遍,有时我坐在窗前看书,有时我端了茶给她,但这么近距离的感受还是头一次。演奏曲目时,她想着什么呢,是一束皎皎的月光,日出后的黎明,还是远洋上卷起的风暴。她的手比我略大,运动速度极快,像翅膀在空中上下翻飞着,我不得不再靠近她一些才跟上。
她的体温倏然近了,像风铃摇曳的体香自然而然地飘入我的肺。我踌躇着,她却在下一个十六拍的休止符抢先一步,反抓住我的手。

琴声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我没了记忆。
她的指腹轻抚过我的伤口,小洞仿佛沸腾着血,冒出翻滚的气泡,顶撞严密的界限。
“我决定了,”她的目光很温柔,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我要写出睦喜欢的音乐。”

未完成的服装摊在小圆桌上,针脚密密。袒露半身的人偶,在沉寂一整个冬季后,终于发现器官里有爱来过的痕迹。

 

【4】

今天,有个女孩来找我。
她敲开我久久不开的门,说,医生医生,我该怎么办。
我摸着她的心脏,那里的跳动混乱不堪。
她一定是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以至于连呼吸都要捂着胸口,望向我的眼神带着哀求。
冷冰冰的听诊器残存着理智,金属探头触碰到的瞬间,她瑟缩了一下。我哄着说,忍一忍,马上就好。
砰砰,砰砰。没有杂音,何等年轻的心脏,可是心率,怎么会这样不规律。
她抿紧的唇角出卖了她。
绝对,是喜欢上谁了吧。

不想承认。
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晕了几滴红水粉,她低着头,一言不发,长长的碎发盖住了她的眼睛,那里闪动着犹豫的光。
裙角被揉皱到变形。她说,医生医生,我该怎么办。
医生也不知道。我很想这么回答,但面对我的第一个病人,我说了请稍等,转头进了浩瀚的医书藏室,费力地翻找起来。
据我所知,这是一种极为常见的病,多发于青少年,可手边几本大辞典连条目都没有收录,更不用提药方疗法。
我惊慌起来,连带着翻书的节奏都被打乱了。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怎么会。
走廊里传来皮鞋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这本呢,为什么也没有,我记得的。我分明记得,我一次又一次疗愈过我自己。
砰砰,砰砰,延续着她的节奏,连同我的心也无章法地跳动了。
门被咔哒旋开。意料之外的,几面从天而降的白纱轻柔地向我扑来,不容抗拒地把我包裹成茧。
四肢无法动弹,那白纱层层叠加,快要掩住我的口鼻。
身后意料之外地传来女孩的喘息声,我像抓到稻草,大喊着救命,挣扎着转过头去。

无声的眼泪已经流满她的脸。
她攥着自己的心,说,医生医生,我该怎么办。
问句久久地飘荡在空中,如不散的冤魂。
我被丝丝线线消融,坍缩至光明。

 

【3】

又少一个。
“你确定吗?”我问睦。
“发生了什么?”她如梦初醒。
“只剩下我了。”
她把吉他抱在怀里,依着琴颈,回避和我对视。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谎。
“是为了她吧?”
“不是的。”她慌乱得像迷路的小鹿,眼睛扑闪扑闪,“为了音乐,嗯。”
什么嘛,这么胆怯的人,谈到祥子就莫名勇敢起来。我心中的不满噌噌上涨,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喜欢这种人的必要。
“我甚至都没有说她的名字,你就一口否定。”我瞪她一眼,“你到底看上她什么?别扭,固执,还是自私自利?这样的人,满大街多的是。”
“祥不是那样的。”
她比我更气愤,声音都在抖。
“她总最后一个想起你。她不在乎你,也根本不爱你,只是用顺手了舍不得丢而已。可她一靠近你,你又忘了她的种种不好,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如果这是出苦情戏,你还真没遗传到你妈妈的天赋,简直一塌糊涂。”我冷言道。
她的身体僵住了,只是重复:
“她不是那样的。”
她的影子缩小了,怀中的吉他被遮蔽在阴影里。我一面担心她的状况,一面烦透了拉锯战的争执,只想着快点结束。这样明了的事态,任谁看都知道怎么选。
“是吗,事到如今你还要为她辩护吗?我之所以存在,就因为你打心底是这么想的。她让你那么痛苦,你有充足的理由恨她。”我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去吧,像仇人一般复仇吧。”
她有好半晌都没有动弹,像睡着了那样绵长地呼吸着。正当我以为她就要乖乖听话时,她突然动了。
“莫提斯,”她侧着半身,轻轻说,“你保护不了我。”

 

【1】

莫提斯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仇恨而诞生的,恰恰相反,她是为了爱而诞生的。我对祥的感情里,爱与愧疚占了大部分。爱多生邪祟,尤其伴着自卑。如果不找个容器盛满自己的罪恶,善良也会被吞噬。
倒不如说,如果世界上我必须要恨谁,祥一定是最后一个人选。
如果你见过她落泪,你就没有办法恨她。
她的眼泪太珍贵了,又那样珍重地全都交付给了我。我像收集漂亮的贝壳那样,一个一个夹在日记里,生气了,难过了,想她了,就翻开看一眼,情绪很快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温馨。出于私心,这些记忆被我小心地收藏在城堡里,连莫提斯都没见过。
别扭,固执,自私自利?是的,祥是这样的,但祥远不止这样。她的美好像阳光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你会忘记碳烤的大地蒸干水分,遥远的雨林燃起大火。太阳那样明晃晃地挂在晴空,尤其偏爱不起眼的我,再冷漠的心脏也会跳动。
我们像世界上所有的朋友,吵架,分开又和好。最严重的一次,人偶在混乱中被摔碎,她一言不发地用胶水粘起,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灼人的温度迫使我开口。我郑重地说了对不起,要买个一模一样的还给她,她破涕为笑,捡起一片残骸递给我,说,不用了,我有睦就够了。碎片上有人偶的纹路,指尖慢慢划过锋利的边缘,我问自己她的话有几分真假。烈日不止为我发热,我犹疑着,又自信着——倘若没有我,她也不再运作。
长年累月的陪伴变成了不需要开口的默契,我渐渐退化了语言的功能,祥也尽可能读懂我的想法,日子本该这样下去。不过我这样曲折的竹林小道不足以满足她,她的路越来越坦荡,天性指引她走到最前面去。她的耀眼理所当然,连我都忍不住轻呼。
这时的我开始心慌,祥不再是只需要我的祥了。
我们是不是越走越远了。
我偶尔故意走得慢一些,可她立马转过身来,要牵我的手。
像小时候那样。祥从来不顾忌这些,她带我穿过她家金色的田野,踩过的地飞溅起泥土,弄脏裙摆。到晚间,她玩累了,走不动,就挽着我撒娇,我再带她回家。
一直都是如此,我们相互扶持,走过惨痛的岁月。褪下长裙,放入池中才发现水变浑浊,第二天的衣裳崭新,但水再也淘洗不净了。
就在我想要为无关痛痒的错误逃走时,她拦下我。或者说,在我们交织的十数年人生里,丰川祥子从来没有松开过我。

我步步逼近后退的莫提斯。当我触碰她,容器里的气体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祥淋着一身的雪,走了进来。

 

【0】

半小时前,我给祥发短信:“我有话对你说。”
她显然来得匆忙,围巾不是平时的系法,夹乱了领子。她一边脱下厚重的大衣,一边说路上堵了,迟到了些。她走来走去,只是像平时那样絮絮叨叨,为什么我的视线会模糊呢。
“……睦?”
祥愣住。
我下意识要背过身去,脚步一软,差点跌倒,她准确无误地接住了我。和怀抱的温暖不同,她肩头的雪还没融化,扑到我脸上,寒气钻进眼睛,激起更多的泪水。
我从她的怀抱里逃脱,傻傻想开口又忘记想好的措辞。委屈和心酸翻涌上来,她望向我的目光是那么关切,搅扰得我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头。

在筋疲力尽的时见到你,原来是会落泪的。
不为外人所言的脆弱,原来可以如此直白地展露。
把我当成最后一道防线的你,原来也会为我露出这样慌张的神色。

对不起。
怀疑你,害怕你。
让你担心,让你难过,让你讨厌。
对你的情愫沉重到我无法独自承受。忍着不问你,将就地并行走了好远,又怕一条路走到黑,再回头已来不及。
在这条长长的路上,我自作主张,奉上顺从,没想到你牵着我,只是为了带我走。
我以为你知道的,不用十指相扣,我也跟你走。
我不懂该怎么爱你,只能把自己的器官打散了重组,把灵魂缝了又补,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我献到你手里,希望你抛弃我又抱住我说爱我。

我的爱很小声,你听得到吗。

她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的错愕转为怜惜。她指节拭去我的泪水,温吞地靠近,半冰冷的手捧起我的脸,使我不得不与她对视。与我同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个我,只需要看着她,我便知道,无需言语,她总是那样懂得。

她的吻带着湿热的潮水,轻轻落在我的眼睛。亲热过的肌肤心跳般灼烧,浅色的睫毛像将要翩然起舞的蝴蝶,为她颤抖到心悸。

小雪簌簌落满枝。她不知道,我的心里呼啸怎样的一阵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