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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记得把前男友移除应急联系人
—现在—
“嗯,嗯嗯,已经下飞机了,现在在车上呢,去老爹那儿。”艾斯举着电话,在出租车里艰难地伸了伸腿,八个小时的廉航座椅让他腰酸背痛,“知道了知道了,别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萨博。”
“停,别提他,好吗。”艾斯在对方说出什么之前就厉声打断。电话那端传过来一声叹气,艾斯翻了个白眼,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大片向日葵花田。
“晚上吗,应该是住在老爹那吧,明天回去,帮我跟路飞说一声,他没回我消息。”艾斯撇了撇嘴,又笑起来,“你知道你可以把克尔拉带来跟我们一起聚餐,对吧?”
萨博的声音紧张了一下,艾斯咧嘴大笑,他们相互说了明天见。艾斯在通话结束的忙音里愣了会儿神,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嘴角绷紧,逐渐阴沉下了脸。他跟马尔科已经两年没见面了。马尔科当然会出席家庭聚会。
马尔科是个混蛋。艾斯并不奢望自己能对着某人保持一晚上的扑克脸,那不在他的擅长范围之内。或许他应该尽量躲着马尔科——算了,怎么可能躲得开,他们是全家最劳碌的大儿子和最受宠的小儿子,他们总是会出现在离老爹最近的地方。他最好能转移注意力,比如跟别人说话,萨奇或者以藏。以藏是个更好的选择,萨奇喝了酒会变成嘴上没把门儿的混蛋,以藏总是更安全更有同情心的那个。
艾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焦虑。手机在他的掌心里震动了一下。
萨博:遇到麻烦的话随时联系。
至少他还有全世界最好的兄弟。艾斯会心一笑。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弹出了一条群聊消息。
老爹:到哪儿了,儿子?
以及全世界最好的老爹。
艾斯咧开嘴,正要回复,手机第三次震动,突然出现的弹窗挡住了他的输入框。这让艾斯有些烦躁,他的手指比脑子更快地行动了,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界面是什么,就点击了确定。
【伟大出行】已为您拨通紧急联系人。分享实时位置请回复「1」,启动一键报警请回复「2」。需要拒收消息请回复「TD」。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发生什么?他刚刚按到了什么?
紧急联系人,自己有设置过紧急联系人吗?艾斯不记得了。但如果有,毫无疑问,是马尔科。已拨通是什么意思?通讯记录里并没有出现新的拨打记录。
“已到达目的地,请注意拿好随身行李。”
艾斯挎上背包,打开车门,伸腿,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合上后备箱,跟司机说谢谢。出租车扬尘而去。艾斯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到田埂的边缘,猛地抱头蹲下。
完了。
啊啊啊!好想自燃!
午后的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花田里,能听到蜜蜂的嗡鸣。艾斯所在的位置是爱德华庄园的南面,他需要穿过一条小路步行到庄园,约莫十分钟路程。大部分兄弟都会开车过来,他们会走庄园北面的公路。南面离机场更近,艾斯想更早见到老爹,所以选择了这条路。
艾斯无比庆幸自己的定位是这里,而不是庄园的正门口。不然,上一秒刚给前男友拨紧急联系电话,下一秒就出现在对方面前,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现在,他还有缓冲时间。他可以再蹲一会儿,调整好心态。
呼吸。不是什么大事。冷静。
或许马尔科根本不会注意到呢。众所周知,他是个大忙人。一个显而易见的误触罢了,马尔科即使注意到了也不会理会的,谁会把这种骚扰电话当真呢。拜托,那个混蛋已经两年没有单独联系过他了。
——是的,单独联系。介于他们在一个大家庭里,他们的共同群聊数量依然是两位数。艾斯不可能退出相亲相爱一家人,马尔科当然也不可能。
隔着互联网是最安全的。马尔科负责调度家里的一切麻烦事,家庭是马尔科的一切,只要还在那些群里,即便分隔两地,艾斯依然知晓他的生活。
马尔科替老爹预约健康体检;马尔科帮拉克约解决灰色产业带来的麻烦;马尔科让萨奇上门送餐,点餐内容跟鸟食没什么区别;马尔科的车抛锚了,拜托以藏去接他;马尔科遇到了鹰眼,调侃比斯塔要不要帮他要个签名……
一开始很艰难,光是看到马尔科在群里说话,艾斯就没办法不感到难过。他们甚至还有一大堆小群,监督老爹饮酒量的(老爹不在群里),报复哈尔塔恶作剧的(哈尔塔不在群里),专门用来分享助力的(跟不上时代的老古板们不在群里)……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他已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抢马尔科发的群红包了。
他已经脱敏了、走出来了,毫无疑问。艾斯拍了拍脸颊,深吐了一口气,从田间站了起来。好,该去找老爹了!
“铃铃铃——”
手机被颤抖的手指高高抛起,在艾斯的掌心里弹了几下,勉为其难地被再次抓住。
鸟妈妈:呼叫中……
艾斯看着自己的联系人备注名,眼皮跳了一下。他再次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深呼吸了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尖叫。拒接太刻意了,不可以拒接。好吧,事情难道还能更糟糕吗?艾斯把手机放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点击了接通。
“艾斯?没发生什么事吧?”马尔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点错了。”艾斯努力保持自己的声音。
“那就好哟咿。到哪了?”
“……快到了,十分钟。”
“行李多吗,乔兹可以去接你。”
“不用,”拒绝的语调有些生硬,艾斯只好又加了一句,“马上就到了。”
“好。”
……
沉默。话说完了,马尔科没有挂电话。他在想什么?
一串喧闹声打破了这段沉默,萨奇在远处大叫着鸟妈妈来帮帮忙,马尔科啧了一声。
“那……一会儿见,我去收拾萨奇。”马尔科说道。
艾斯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按下了结束键。他站起身,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如果说前男友的疏远让人难过,那么前男友的岁月静好、一派祥和就是让人怒火滔天。
艾斯大步流星地向着庄园走去,迫不及待要给马尔科两拳。
爱德华庄园,莫比迪克号,好久不见——
艾斯站在高高的铁栅栏前头,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无数回忆翻涌出来,像下午三点的阳光一样温暖,把他紧紧包裹住。
他第一次来到爱德华庄园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庄园很大,房子刷着大片的白漆,屋檐的边缘是蓝色的,就像船帆和船舷。在气势磅礴的主屋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温室,做成了白鲸的模样,没有人能在看到后不发出惊叹。纽盖特先生说,他曾经有一艘这样的船,所以他把白鲸带回了家里,继续陪伴家人。那个时候艾斯还称呼他为纽盖特先生。
“艾斯——”
“乔兹!你在这等我吗?”艾斯的笑容在看到对方后更加灿烂了,他实在太想念家人们了。
铁门慢慢敞开,乔兹走出来给了艾斯一个大大的拥抱,接手帮他拖动行李箱。艾斯当然没有拒绝他的亲切。
“我到得有些早?”艾斯跟着乔兹走进庄园,东张西望地试图找出跟记忆中的不同之处。
“城外的兄弟大多都还在路上。”乔兹回答道。艾斯回家了,老爹当然要办宴会,所有兄弟无论近远都想要来参加,他们太久没见到艾斯了,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状况,一场堪比新年的盛大宴会。
“我也迫不及待想见他们了,”艾斯大笑道,“有些老家伙就是学不会用手机。”
在他们经过走廊的时候,厨房传来一声大叫。
“艾——斯——!”
“萨奇来抓你了,”乔兹好笑道,“东西给我吧。”
艾斯翻了个白眼,却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他把肩上的背包递过去,“多谢啦,萨奇就是个黏人精。”
“还是靠近温室那儿的,你之前住的那间。去吧,一会儿见。”乔兹带着艾斯的行李走上楼梯,艾斯冲他挥了挥手。
乔兹总是最贴心的!如果说这个家离了马尔科得完,那离了乔兹就是得散。因为当兄弟吵架的时候,马尔科有可能就是其中之一(马尔科有时候真的很幼稚,或者说固执),而老爹从不插手兄弟吵架。每一次都是乔兹站出来,介入两人中间——任何两个人。
艾斯像闪电一样冲进厨房里,踩地、起跳,给了萨奇一个不讲道理的飞扑。
“哟!萨奇!”
马尔科曾经形容他们两个的关系就像狗和飞盘,艾斯把自己扔出去,让萨奇去追,或者萨奇把自己扔出去,艾斯去追。这个比喻有点抽象,但以藏深以为然。最形象的地方是他们相遇就会丢掉彼此的脑子。以藏解释。
萨奇后退了两大步,才堪堪接住他的幺弟——他手里还握着菜刀呢!
“臭小子!你知道你自己不是十四岁了吧?”
“疏于锻炼了吗,老头子?”艾斯大笑,松开手从他身上跳下来。
“我刚刚决定扣光你晚餐的肉食。”萨奇嘴上那么说着,却又给了艾斯一个亲昵的拥抱,“怎么感觉又长高了?”
“我觉得还没长到顶呢。”
“小孩就像地里的韭菜,一不注意就蹿起来了。”萨奇笑道,“去,帮我把那筐土豆削了。”
艾斯挽起袖子,洗干净了手,熟练地将土豆搬到流水下洗净,从萨奇的刀具包里抽出一把小刀,挨个削皮。
萨奇对他吹了声口哨,和艾斯并肩站在操作台前面,将削好皮的土豆处理成细丝或滚刀块,“很高兴看到你还没把我给忘干净。”
“嘿!我在国外一直有自己做饭吃的。”艾斯争辩道,他在萨奇的餐厅里当过几年非法童工。
“那马尔科呢。”萨奇对他挤眉弄眼。
“噢,那么快,”艾斯啧声,他原以为自己会更敏感、更愤怒的(即便他不想那样),但他没有,他没办法在充满阳光和花香的窗子前对两年没见的家人生气,他只能努力假装不高兴地说,“这就要开始当混蛋了?”
萨奇忍不住大笑,他显然不属于学不会手机使用方式的老古董分类,他一直跟艾斯保持高频聊天,相互分享搞笑网站,发送无意义表情包,或是兄弟们的丑照。但他一直小心地避开马尔科的话题,不是他不想提,他超级想的,修复兄弟之间的浪漫关系是他除了料理之外的第二份毕生事业。但他不敢,他没办法在无法看到艾斯情绪的情况下跟艾斯谈论这个,他是混蛋不是笨蛋,他见过十四岁的艾斯痛恨全世界的样子。
“马尔科被以藏叫去打扫客房了,”萨奇主动说道,“所以放心跟萨奇哥哥聊天吧。”
怪不得,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遇见那家伙。艾斯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他怎么样?”
“你是问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还是感情状态怎么样?”萨奇配合地小了些声音,继续调侃。
“好吧,”艾斯瞪他一眼,“我在问,他有没有为我的离开伤心欲绝、彻夜难眠、通宵买醉。”
“马尔科是不是让你小时候看太多爱情片了,”萨奇大笑,他太爱这小子了,“很可惜,你得失望了,他只是彻夜加班,通宵工作。”
“他当然是。”艾斯翻了个白眼,削完最后一个土豆,自觉拿起另一筐萝卜,继续工作。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又低声说道,“那也不太健康。”
萨奇看着艾斯的眼神柔软了起来,他本来就是个心软的家伙,全家最希望马尔科和艾斯和好的人。
“他还在用你的照片当手机壁纸,”萨奇停顿一下,用手肘推了推艾斯,继续说道,“你呢,有新人了吗,嘿,你得告诉我一声我才好决定要不要做甜点。”
“甜点?”
“给你们下迷情剂的巧克力。”
真贴心。有一点冒犯,但艾斯没办法讨厌。萨奇的语气很小心,他只是真的担心和真的关心。
“好吧。”艾斯投降,咬着下唇,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没有新人,我有试过,为了转移注意力,但不太成功。”
他回答得十分诚实,诚实到让萨奇受宠若惊。十四岁的艾斯或许有点小混球,但二十二岁的艾斯绝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弟弟。萨奇现在单方面决定全部都是马尔科的错了。
“你打算和他和好吗?我是说,你不打算的话,我就可以带你去酒吧了。”
“……我不知道,”艾斯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蓝天,“我不是故意跑到国外去的,只是正好撞上了那个时间,如果不是那样,我们或许……”
“叩叩。”
两下清脆的敲门声让艾斯汗毛直立。
“嗨,艾斯。”是以藏的声音,那么和以藏一起去打扫客房了的马尔科呢?艾斯僵在原地,没有敢回头。
“如果你想找马尔科的话,他被比斯塔叫走了,温室的管道漏水了。”以藏说道。以藏不会开那种“让你以为是真的、结果是假的”的低级玩笑。艾斯顿时卸下劲来,转过身跟以藏问好。
“我以为木屐走路的声音很响的。”艾斯指责道。
“我以为我们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以藏抱臂斜靠在门框上。
“你听到了?”艾斯问。
“没什么新鲜的。”以藏耸肩,“要帮忙吗。”
“当然——”萨奇反应迅速,夺过艾斯手里的小刀,递给以藏,“显然,我需要一些鲜花来做装盘点缀,我们家最乖最听话的艾斯弟弟一定不会拒绝帮我跑一趟的吧。”
这也太直白了。艾斯皱着鼻子,有些犹豫。
“拜托了年轻人,”萨奇推了把他的肩膀,“你都当了两年逃兵了。”
“我不是,”艾斯反驳道,“我才是那个说最后一句话的人。”
“是是,但那家伙喜欢把脑袋埋在沙子里当鸵鸟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萨奇继续道,“就当让让老头子。”
艾斯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我需要一些玫瑰、三色堇,其他的你看着办,快去快去。”萨奇塞了个篮子进他手里,把艾斯强行推出去了。
以藏挽起和服的宽袖,清洗了一下双手,接上艾斯的工作,“充满信心了?”
“一半一半吧。”萨奇嘀咕,随即压低了声音,凑近以藏身边,“马尔科没在跟别人约会吧?”
以藏给了他一个“你认真的吗”的眼神,“据我所知,没有。”
“也没跟随便谁睡觉吧?”萨奇问道。
“你知道讨论兄弟的性生活有点变态对吧。”以藏讽刺道,“一天三杯咖啡,他的健身卡已经停半年了。”
萨奇发出一声嘲笑。
“叩叩。”
同样两下清脆的敲门声,操作台前的两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咳咳,”艾斯清了清嗓子,“刚刚忘记说了,好久不见了以藏!”
以藏转过身假笑,“还要给我个拥抱吗?”
“一会儿吧,”艾斯笑得阳光灿烂,“一会见!”
“他是故意的。”以藏回过头面无表情道。
“你觉得他听到了多少?”萨奇问。
“我觉得,全部。”以藏耸耸肩膀,继续手里的活计。
水流声,风声,金属碰撞的修理声。玻璃温室里很安静,马尔科似乎不在这里。艾斯穿过花圃,跟前面的人打招呼。
“嘿,比斯塔!”
“嘿,艾斯,好久不见,”比斯塔跟他挥了挥手,他正在更换水管的胶圈,“需要帮忙吗?”
“不用管我,我来帮萨奇采几朵花。”艾斯回答道。
“马尔科刚刚被老爹叫走了,斯蒂芬上午呕吐了。”比斯塔转动着扳手,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他还是个兽医,”艾斯啧声,斯蒂芬是老爹养的大白狗,“还有,我没有问!”
比斯塔忍俊不禁,就好像他当然知道艾斯想知道一样。
是的,这个家里每个人都知道他跟马尔科的问题。毕竟他在四年前的家庭聚会上当着在场所有兄弟的面强吻了马尔科,又在两年前的家庭聚会上跟马尔科彻底翻脸了。
他真是爱死这些烦人的溺爱他的家人们了。
这种事原本应该很尴尬的。但实际上并没有。说实话,跟马尔科分手的时候,艾斯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一切了。这是他的家庭,他们是他的兄弟,自己只是个新来的,因为老爹的仁慈而被收养的问题儿童。如果有谁要被从家庭里开除,那一定是他。他先追的马尔科,又把马尔科甩了,这当然是他的错了。他们是马尔科二十多年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不站在马尔科那边呢。然而事情并没有发展成那样,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正常、很普通,没有劝架,没有谈心,更没有指责。
“你跟马尔科谈恋爱又不是跟我们谈恋爱。”以藏说。
“你跟马尔科分手又不是跟我们分手。”萨奇说。
“你是我们家弟弟跟是不是那家伙的男朋友没什么关系。”比斯塔说。
“吵架可以,但你们不憎恨彼此对吧?”乔兹说。
“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儿子,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只要你们都能快乐。”老爹说。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艾斯愿意为了这个家庭付出一切。
艾斯把摘下的鲜花交给了萨奇,在接受和回击完那些调侃后,他决定去找老爹。并希望马尔科已经离开那儿了。
好吧,或许还没离开的话更好。倒不是他那么迫不及待,只是……你忍不住会希望那些让人焦虑、局促的场景里,有长辈在会更好。当然,一般来说可能会尴尬,你跟你的前男友见面,对方的父亲也在场什么的。但是纽盖特也是他的父亲,所以这会有些区别。老爹和尴尬从不会一起出现,而且有老爹在场的时候,马尔科也会老实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太想念老爹了。艾斯兴冲冲地跑向主屋,三步并作一步,跳上台阶。
主屋有间阳光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扶手摇椅,是拉克约和佛萨定做的,完全符合老爹高大的身形。椅子上垫着一张厚厚的羊毛毡,蓝白色的花朵纹理。
“老爹!”艾斯高声叫喊,直直扑到爱德华·纽盖特的身上。
“咕啦啦啦!欢迎回家,儿子!”纽盖特坐在摇椅上,拍了拍艾斯的肩膀,“很高兴看到你回到家那么开心。”
“斯蒂芬怎么样了?比斯塔说他不太好。”艾斯扯过一张小凳子坐在纽盖特身旁。他仔细打量着,老爹的发色随年龄的增加越来越淡了,几乎变成了白金色,纽盖特原本想要把长发剪掉,但被劝阻了,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发起了关于老爹发型的投票,大家一致认为现在的样子更适合老爹。
老爹的状态看起来比起两年前更好。艾斯离开的时机实在不好,但现在看起来已经全部搞定了,受伤的家人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中断的产业也继续经营了。老爹也是,马尔科恨不得每天抓着他查一遍血液指标。
“马尔科说可能是过敏,但不严重,不用太担心。”纽盖特说道,“你呢,儿子,感觉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艾斯发自内心地笑着。
纽盖特注视着他,眼神一如既往锐利,“想谈谈吗?”
“什么?”艾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他皱起了鼻子,“你说罗杰。”
“我知道他一个月前回来了,如果你想找人聊聊这个的话,”纽盖特轻松地陈述着,“当然,你不想聊的话我们去吃些点心。”
艾斯的表情在矛盾与嫌恶之间来回变换,最后长长叹了口气,对纽盖特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好吧,我是有点焦虑,一点点。”
除了老爹,他还能对谁倾诉这些烦恼呢。
“妈妈想让我们修复关系,但我做不到,他害得妈妈差点死在了八年前,现在一切好起来了,他又回来了。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艾斯想要表现得更平静一些,但愤怒让他的拳头颤抖了起来,“所有的好事都和他无关,现在却要我原谅他,凭什么?”
“为了让妈妈高兴?我尝试了,但不可能。我……我没办法,老爹。”
纽盖特耐心地听完了艾斯的讲述,“罗杰上个月来找我喝了酒。”
艾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去。
“放心吧儿子,我不会劝你原谅他,他想要弥补是他的事,不关你的事,”纽盖特了然地说道,“他要是纠缠你,就给我电话,或者简讯。”
艾斯眨了眨有些酸胀的眼睛,扑哧笑了起来,“马尔科真的教会你用智能手机了吗,老爹。”
“是哈尔塔,马尔科只教了我怎么关注医院公众号。”纽盖特抱怨道,“对了,以藏说我可以把斯蒂芬的照片放在这儿。”
艾斯接过纽盖特的手机捣鼓起来,重新设置头像。“用这张可以吗老爹?”那是一张斯蒂芬在草地里打滚的相片。
“他去车站接怀迪贝了。”纽盖特忽然说道。
艾斯眨着眼睛愣了下。
“别……”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我报备马尔科在哪里。”
纽盖特大笑起来,“我们总是没办法拒绝家人的爱,对吗儿子。”
是啊,真好。
如果不是马尔科确实是一个非常忙碌的家伙,艾斯几乎要觉得对方在故意躲着他了。
马尔科确实在故意躲着艾斯。
“懦夫。”怀迪贝讽刺。
马尔科呻吟着倒在方向盘上,“我开了二十公里来接你,对我友善一点,哟咿。”
“应该来接我的人是乔兹。”怀迪贝显然不吃他这套,“你们不是都分手两年了,是怕见面就吵架,还是怕吵架就上床?”
马尔科沉默了好一会,等开到下一个红灯,他才叹着气再次发出声音,“好吧,这身衣服是可接受的吗?”
“扣子再解开两颗。”怀迪贝说道。
“两颗?我以为晚上的是家庭聚会。”马尔科笑道。
怀迪贝耸耸肩膀,“你可没在家庭聚会在意过自己穿什么。把袖子挽到手肘。艾斯怎么样?”
“你马上就见到他了。”
“是啊,你一直在超速。”
“……”
你永远不可能在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姐姐那边讨到一点儿好处。
艾斯最后在开饭时才见到马尔科。
晚餐在花园进行,自助餐的形式,端着餐盘随便在哪桌坐下都能吃。马尔科坐在老爹旁边,说着一些煞风景的话,关于酒精摄入量的限制,老爹大口喝着酒,露出嫌弃又不耐烦的表情。
眼镜,马尔科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近视镜?老花镜?好吧,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尔科戴眼镜看上去很性感——他没有眼镜控什么的癖好,只是很适合,眼镜很适合马尔科。白色衬衣比以前那条紫色的看起来更成熟,纽扣一直解到了正好能露出纹身的位置,袖口卷到手肘,端起盘子时小臂肌肉会优雅地隆起。
这是健身卡停了半年的中年社畜应该有的体脂率吗?艾斯深感怀疑。
幸好他是宴会的焦点,被围坐在家人的中间,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抢肉吃,萨奇做的饭一如既往好吃。艾斯跟拉克约碰了碰酒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一刻不停地回答着家人们七嘴八舌的问候,而在宴会的另一边,马尔科正在跟萨奇说话,隔着一群喧闹的家伙,也能隐约听到他的笑声。
这有点讨厌。又有点让人高兴。意识模糊,艾斯还没来得及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栽倒在了餐桌上,呼呼大睡。
还是老样子。
马尔科跟萨奇喝着酒,视线却落到了艾斯的身上。年轻人穿着一件红色薄款连帽衫,牛仔裤看起来有些旧了,似乎长高了一点,头发也长了一些,肤色更深了一点,其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这两个礼拜过得很辛苦。每天在医院上完班,还要去健身房拉练两个小时,当然辛苦了。
艾斯再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喝得半醉。哈尔塔站在桌子上弹吉他,一圈人围着他高唱宾克斯的美酒。调子绝对不对,但节拍似乎没错。
艾斯很久没有喝那么多酒了,这会儿已经有些醉了。他还没有冲上去和大家一块唱歌胡闹的唯一理由是还没吃饱。
每个人都向他说欢迎回家。
他拥抱每一个人,大笑着说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