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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贾克斯比同龄人开口得更晚。白茫茫中，大家搭建雪做的城堡时，年幼的阿贾克斯的笑容在余光中变得虚弱，直至沉默地掩盖在飘散的雪花后。那天他开始流泪，在风声中捂住脸低头。家人在前方回望性情难以捉摸的儿子。呜咽从脆弱的喉咙里溢出，他断断续续地叫着母亲。女人向他跑来。拥抱里，阿贾克斯没有停止颤抖。
那声音被他用来以一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形容见到的死亡，但并非出于不尊重，而是一种歪曲了方向的摸索。对死的凝视如同他从幼年成长为青年过程中唯一一根柔韧锋利的丝线，就像一片柔软组织中包裹着割不断的筋。他总是露出笑容，白皙的皮肤在永恒冬天的阳光里变得明朗。大家的好朋友阿贾克斯，提着猎物，指缝间挤出野兔的血。湖边枯冷的干枝在他身上投下阴影。他手握鱼竿，目光凝然地落在环绕的群山。更远的地方，女皇的宫殿在冰封中永眠。你总是这样。冬妮娅的声音细细的，像冰片一样吐出来。她拉起鱼线，捏住黏滑的腮，怎么也不能从钩上取下。阿贾克斯看着妹妹湿润的脸颊，绕过她的手把鱼扔进桶里。一枚气泡，厚厚的水膜，从中浮起。在冰水里浸泡过的手指拂过冬妮娅的面庞，那上面沾着极细的沙，发出无法辨别颜色的光。那些鱼被架在火上烤了，阿贾克斯坐在风的来向上，低头看着鱼皮在火焰中收缩。鱼肉送进嘴里时仍然滚烫，紧贴他的上牙膛。他在这种温暖中感到一丝满足。
过去的，灼热的梦里，母体的挤压给人哭泣的冲动。那视线威压、严酷，像母亲坚硬的手掌摁住他的头。这份力度不要求他做什么，不要求他去往任何地方，甚至不是无声的催促。我要如何与她的爱共生，我要如何回报才得以承受重量。风雪里，母亲回过头时，容貌模糊不清。夜的正中，他重回新生的羊水，泪水浸透枕巾。又是梦，他一次次地发烧。母亲的怀抱……挤压。你的浑浊和痛苦，一丝丝的，在无喜无悲的视线中，从她手中流走。蛋黄里含着畸点，被轻轻一捅混入蛋清。他意识到这是某种惩罚，但他永远也不会说，也尽量不想。能让她迫不得已，他体会到畅快的歉意。但越是如此，威压越重。声音还是重复，不能理解，你要我去哪里。于是他终于在一片朦胧的冰层后看清她的面貌。她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哭着说：母亲。
头顶的压力没有消失，更加沉重地与他融为一体。身旁突然变得静默而冷酷。几秒后，他感到有女人拥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