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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若 微量离达

Notes:

22.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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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讲的是,”达达利亚回头看了一眼。钟离坐在角落里,一侧胳膊搭在桌子上。黑暗中,脸被屏幕映得幽蓝。“在抵达雪山却没有热源的情况下,如何度过三天。”他是善于讲话的人,在体会到每句话都被钟离监听时,有了反常的表现欲。实际上他并不总这样。他希望钟离也能知道这一点。

这个直播平台不适合说太正经的话题,但毕竟后面总有双眼睛。达达利亚悄悄往下拽了拽领口,露出一片惨白的皮肤:“我逃到山洞里,等了很久也没见它追过来。它居然死在外面了。我把它捡回来……”他能看见自己干涸的嘴在屏幕里张张合合,漆黑的口腔无限纵深。平台的私聊收到消息,他低下眼扫过。第一人称的视角,女性窄小软润的膝盖微微浮在水面上。玫瑰的芬芳。双脚在最远的阴影下,脚趾蜷曲在一起。他把那处阴影放大,仔细看了一会,说要看看她的手腕。他抬头看一眼屏幕,想象正在直播里的五百人中的哪一位正在浴室里给他拍照。手腕的照片也发来。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字母纹身。她有漂亮的凸起凹陷的关节。他下播了,把手机递给钟离:“手脚都没有伤痕。如果他不那么严格的话……纹身不算吧。”

钟离在皱眉。达达利亚喜欢看他这样,所以循着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到时钟。半夜两点了。“可以。”钟离披上外衣,很快出去了。卧室里传来痛苦的呻吟,他装没听见。

猫眼里能知道男人很高,面容被头上的白布遮住。身上挂着的人不省人事。达达利亚听见敲门声时没有反应。后来他听到门锁发出异响才开门,因为他是不能获得公众的庇护的那类人。况且他经常有信心处理好一切。

男人走进来,不轻不重地拨开他,反手关上门。“你好。”他摘下帽子,让达达利亚看清他异常的竖瞳。

“别把他放下来。”这时达达利亚又回忆起不得不与人虚与委蛇的日子,因为那时他还不认识谁,人们也不想被他轻易认识。他只是想让他们开口说话而已……

他厌烦地问他有什么事。

“我的朋友快死了,我们需要一些食物。”

“冰箱里有一袋牛肉。你们要在这住一晚?”男人看起来有点难以交流,那甚至不同于其他人认为达达利亚难以交流的情况。他感觉很不好。

男人没有回答他,把耳朵贴到他朋友的嘴边。那张苍白的嘴颤动两下。

“他说他要一个女人。”

“冰箱里有一袋牛肉。”

“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困难的事,他甚至没有要求是怎样的女人。”

达达利亚靠在墙上,感觉心脏和黑夜一起坠了下去。他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能赢过你,现在就能拒绝你。你自己去杀更省事,是吧?”

“去吧。”男人转瞬即逝地笑了,“他需要照顾。”

 

活着活着就会发疯,他从小就知道这一点,但不把这一特性归于人类,因为自己对任何物种都不拥有不了归属感,直到现在。这种事他只透露给钟离,就像两个孩童计划如何处理不慎砸碎的水杯。而他敢于向钟离剖析这些的原因在于钟离已经比他更早经历了一切。变得癫狂然后骤然冷静,在钟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的时候,他逐渐熟悉并了解这一过程。我已经先步入了这种境地,所以你也可以和我诉说伤害的欲望。听到承诺时,宁静的、与幸福同等的钝痛从若陀心中上升。从某种程度上他被钟离永远地抛下了,因为他从未听到过如此冷漠坚定、与他们丑陋本性相去甚远的话语。他咬住钟离的喉结,满意地听见那声堵在喉中的痛呼。但美妙的场景没有勾起钟离任何欲望。若陀的手腕空荡荡,没有被绑住,肋骨也没断。钟离只是抓住他的头发,如预想中一般沉默寡言。

最初他做什么都没有得到回应,钟离只是以令人畏惧的包容忍让着他。这份忍耐并未积蓄反抗的力量,他的行为只是化在水中,看不到钟离任何因此愠怒的征兆。后来他们互相施以暴力,但钟离仅用最少的动作去压制,没有一刻表现出他需要的疯狂。若陀从心中顺从他,但也并非时刻怀疑自己。他坚信看到了钟离平静面容下潜藏的、可能自己都毫无意识的真正的情感。不是失望,也并非厌烦,只是在激烈动作中,突然停顿的那一刻,吐出的,无悲无喜的一口气。若陀的痛苦和渴望都在这阵轻烟中消散。

当钟离露出疑惑而警惕的表情时,他把嘴唇掩埋在小臂的伤口里,不确定这种喜悦的感觉是否发自真心。多少次在夜晚的边缘,他几乎要承认自己畏惧曾数次面对的喜怒无常。现在特权该轮到自己了。理应该轮到了。可似乎什么决定性的东西还被留在钟离身上。空气中几乎弥漫着淡淡的红色。钟离说:“什么味道。”

“我不想伤害你。”他尽量使语气处在高位并显得虚伪,尽管其中也夹杂着某些真实,“这是我自己的方式。”

钟离朝浴缸走来,拉开他的胳膊,动作不轻不重。永恒的稳定,像无情的爱抚。

钟离问:“好吃吗?”

若陀没有回答,仰视着被钟离捧住的血肉。那里后知后觉地发烫,连着他嘴唇上残留的部分一起沸腾。头顶是明灿的灯光,钟离在这之下偏了偏头,伸出一根手指,柔柔地摸过伤口。一滴血。若陀的双眼紧盯着。一滴血粘稠地依附在他洁白的指尖。仿佛因着他的意志,钟离的视线也会恍惚。浴室的潮气与殷红朦胧地融化,像爱人湿润柔软的口腔。咸味重新在若陀的舌苔上鲜明。钟离手臂的骨骼,到手腕,到手掌,手指。柔顺地延展。赤色的点,摇摇欲坠的,距离钟离抿住的双唇咫尺之遥。

察觉到渴望的视线,他投下一瞥。然后他扭身,打开水龙头。浓郁而细微的红色瞬间消失在一片虚无中。

“好吃吗?”钟离说,“那也别吃了。”

若陀向后一靠,这才发现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

 

很难揭示若陀第一次做出这种行为的心理,但因为钟离确信从若陀一开始就不抱有以此举动让他产生怜惜的目的——况且他确实不会——事情就变得更不可理喻。等到他正视这件事时,一切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两只小臂已经凹凸不平,出门时需要用长而宽松的袖子遮住,但现在他也不怎么出去了。不过总的来说,精神还算稳定,甚至好过从前。钟离试图在气氛恰当的时候说起这件事,若陀却叹气,希望他能不提就别提:“因为迟早会过去的。”然后他又看到了钟离那种凝固沉默的视线。他自认为比钟离敏感得多。现在,就像无数次体会的那样,空气浮动着,渐渐变得冷漠。这段时间又被毁了。若陀看向窗外,上方拥挤的云层和地面繁杂的人流中间的空间空无一物。他舔了舔犬齿。他的渴望并不限于此……钟离的眼睛澄明、空澈、什么都没有。这种清透如阳光照耀晶体的侧棱,明净得近乎刻薄。他永远活在他的注视下:既非温柔,也非冷酷。如同介于阳光与月光间更中性的光芒,在这之下,他的思想如角落的霉菌般蔓延。但也仅在角落。当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时,夜幕就降临了。唇齿间湿润的触感已经让他厌烦。自己的血,自己的肉,组成了他日渐挑剔的舌头。但他又不愿放任自己触碰渴望的滚烫,即便那唾手可得。

出乎意料地,钟离的声音称得上柔和:“晚上我来做饭吧。”

 

达达利亚又把一个黑袋子扔进门里。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这要求是他那位气息奄奄的朋友提的,但鉴于那个很不好交流的男人总是对他拿来的东西格外上心,且再过不久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他还是尽量满足。他为他们服务了一段时间,拿到了机票。二位不速之客的房间里有张相片,虽然可以舍弃,但他还是想拿出来,并承认自己的好奇心。他们会吃掉我吗?

达达利亚打开了门。他们从不拉开窗帘,钟离坐在床边,那位……朋友,靠着他,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恍惚听见蜻蜓振翅般瞬息的一声,那个人在叫钟离的名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拥抱彼此的手臂越来越紧。这种氛围过于粘稠,达达利亚叹了口气,希望不会听到什么湿润的声音。终于那人吻住钟离的脖子。但他也太陶醉了,压抑的闷哼像发了疯。偷窥的欲望很快消散,达达利亚拿起手边的相片离开了。在他转身的一刻,咬合的声音终于传到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