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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出来时傍晚过后的那段时间也已近结束,天色从值得欣赏的紫黄色渐渐转黑。这时他的脚程更快,散步的人群变得稀少,值得他驻足观看的东西也消失了。他没有跑,但还是能感到风掠过的鼓动,就像小时候跑起来一样。他蹲进葡萄地,迪卢克在后面找。凯亚不躲,但也不出现,留下一片静止的后背。感知到脚步,凯亚很快转过身。这不是他们之间的捉迷藏,这仅是发现,不是惊喜,不需要骤然的回头以及那之上的笑脸。他拍拍土地,示意迪卢克也坐下。义兄照做了,身上沾上和他一样的浆果颜色。他们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从家里一直到园地,迪卢克扭头看着凯亚时,半张白皙的脸被黄昏映照:“累了吗?”凯亚看了一眼他在这种角度下红得发亮的眼睛,想继续回到阴影里去。他努力地打哈欠:“那还追来啊。”
迪卢克轻轻笑了一下:“倒要看看你干什么。”
凯亚走过一趟又一趟街道。路灯逐渐稀疏,他没有停下脚步。他发现在自己什么也不想时,他可以走得很快。在他尚可以拥抱迪卢克而不深究其中含义时,身后有时会跟着迪卢克,有时没有。不同的结果也不必然引起他的某种情绪,只是在回过头时,无论是否捕捉到红色的身影,都有水面漫过胸腔的感觉。但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他发现不思考结果本身就可以获得平静。因此这个夜晚他在行走。当阻力随着放空达到最小时,就像游泳。
“你要不要体验一下那种,”迪卢克在泳池边,“突然的感觉。”他掬起凉水使其顺肩膀流下,偶尔用手指弹几滴到凯亚身上。凯亚笑起来,用水泼回去,说我的生日当然都图你高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迪卢克让他闭上眼,开始倒数:3、2、1……什么也没发生。凯亚知道迪卢克会等他在疑惑中回头的一瞬间把他推下去。黑暗的视野里,时间无限地延长。好像迪卢克触碰他瞬间的尖刺,下一秒又骤然放空。在静止流动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他的心跳越来越重,终于还是回过头。
那是一双眯起来的眼睛,阳光从侧面射过来,眼球像玻璃一样尖锐而澈透。他跌入水中,红色的火球,一直在眼前荡漾。
湿润的气息一直在鼻尖。迪卢克回来后洗了头,背后散发,有几丝搭在胸前。凯亚看着深红的酒浆从瓶口流出。到杯底,溅起来,滴答滴答。他总是看表,因为他的一生里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总是被自己催促着要去做某些事,一定要做到……“值得庆贺。”迪卢克递给他酒杯,“希望你过去没背着我偷喝过。我觉得你会喜欢。”他接过来,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尝了一口,液体中氤氲的芳香让他觉得自己能做任何事。在他的想象中,香味浓得复又凝成水滴,砸下来浸透义兄的全部,而他闭住眼睛,用一片湿润而冰冷的嘴唇触碰另一片。他颤抖一下,深红泼洒在迪卢克洁白的衬衫。迪卢克躺在下面,没有反抗,用拇指摁住凯亚的眼眶,幅度很小地揉着。“睁眼。”他静静地说。
迪卢克的眼睛是红的,不柔软的,比他碰到的任何东西都坚硬。即便把眼泪滴到里面,液体也只是顺着它光滑平洁的表面流出来,沿着眼角滑下,像一道光划过去。从很早的时候,他因迪卢克感到痛苦的那天起,他就意识到那双眼睛高于一切,比任何被润湿的事物都公正。他竭力在一片朦胧的酒气中辨别对方的神情。迪卢克没有眨眼。在之后的每一次,当迪卢克路过他的卧室时,那双眼睛无意义地扫过来,落到他的脸上。那时的眼睛像冬天垂下的冰凌。即便如此,也只是澄澈而锐利,因为其中本就没有可用温度比拟的情绪。
凯亚停了下来。天彻底黑了,风掠过,像冰冷的丝绸。他环视四周,几乎忘记了回去的路,但前面有一片湖,于是他继续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