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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她就听到了。在雨撕裂般的响声里，那维莱特持伞，在蓝色的阴影下看着她。那蓝色太过阴沉浓郁，宛若置身倒错的密林。因为存在这样绝对的水压，所以一切都理应地停止呼吸。似乎还是被淋到了，雨水从他苍白的脸上流下。让他的双眼变得湿润似乎不是难事。即便只平静地凝视着，那双色泽薄透的眼睛也永不干涸。在黑夜里，空气引发震动的片刻，她凑近他的眼睛；再近一些，环绕人体的温度就将使闭合的睫羽在颤抖中划出光亮。但她没有。她站在卧室门口，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总浸润着液体的脸依然冰冷光洁而干燥。醒醒，你还好吗？女士，能听清我的话吗？唇部的动作，吐露的言辞，不似作伪的关切神情，她全部都知道。她该立刻端正并道谢，毕竟她与柔弱相去甚远，或许制服眼前陌生男性也并不费力。但出于某种倦怠，她没有回应，只是目视天空与他脸颊交接的部分。
没有听到答复，男人站起来。他看着黑发散落在地的女人，瞳孔在某些角度变得细长。——他的表情离奇地消失了。薄而淡的嘴唇没有弧度，目光也毫无含义地下垂。在这纯粹的俯视中，他像是完全在想其他事情。这视线似乎只一瞬，旁人看来，大概是男人为确认她状况，或毫无意义的一眼。很快男人就拨打了急救电话。他蹲下来，托起她的背。那双眼睛又显示出恰如其分的焦虑。冷吗？请稍等，呼吸放轻松。很快就没事了……
谢谢您，先生。为了展示自己无碍，她几乎想直接站起来了。我只是着凉，嗯……她挑选说出来真诚且不显唐突的的对话内容：最近失业了，心情不太好。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事。谢谢，等救护车来我会去医院缴费。
他说：你闭眼歇一会吧。几次表达谢意和婉拒，他言辞温柔地回绝。她没有闭眼，他也不再回答。带有凉意的手掌抚过她的额头。她看他抬头等待救护车从路的尽头驶来。
为此，他甚至放弃去看他最爱的人群吗？但他似乎很放松。因为不必再将视线投射向没有支点的浮动的平面。这就是他们呈现的，这就是他被呈现的。在那里，即便如何切身喜爱，还是如面对光洁澄净的冰块般，几乎永远不可能找到垂直、确切的力介入。但那毕竟还是很美丽。在炫目的辉光前，他给予长久地沉默的凝视。
她移开视线。不可能有人明白他的想法，但似乎不该继续看下去了。她任何一句话都能打破他此时的幻景，为了和缓她的心绪，他会交谈到目的达成为止。不过一点价值都没有。他把她送到医院，打点滴时，夕阳在地砖上粘稠地向他脚下蔓延。他说在她找到工作和安身之所前会让她一直住在自己家里。其实在被检查出视障前她一直算是他的下属，但职位相差太远，他没见过也很正常。哪怕见过一次他都会记住她的，就像记住所有人。就像他的视线多少次遥远、切实、茫然地扫过人群。
但总浸润着液体的脸依然冰冷光洁而干燥。雨水流过他的脸，从下巴滴落。他看起来实在太冷，使她不由得触碰了那张影子般的脸。珊瑚般透彻的眼神又在向下看了。她说：快进来吧。他向身后收起伞，关上门。疯狂的雨声仍余留残响。似乎不怎么抗拒地，他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雨真大，你没有出门吧。
没有。换衣服吧，很快饭就做好了。她回到厨房，切下烤肋排烤糊的部位丢弃。几刀过后，她看着刀尖上的肉块。明明外表已经焦黑，内里居然淌着猩红的肉汁。她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他一定在看雨。看雨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用想。所以在那之前，她不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