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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出生——睁开眼的一刻起，到如今，我一无所知。白色头发的陌生男人走进陌生的房间，看看陌生的我，点点头笑起来。
“你是谁？......我是谁？”
“你叫罗曼，好好记着。至于我，你从平时的蛛丝马迹猜猜就好，不太重要。”他坐到床边摆弄我的头发，“你喜欢猫吗？我在家里买一只，虽然我个人不怎么喜欢。”
最后他买了只猫，起名叫芙芙。男人告诉我家里没有禁区，我于是抱着猫在这里四处游荡。他似乎也有工作，由于我睡懒觉，早上情况尚不可知，回来时他倒不是太疲惫，面色如常地瘫在沙发上，喜笑颜开抱来芙芙，遭到一脚飞踢。他们长得很像——我无意冒犯，因为都很漂亮。两位容貌相似物种不同的生物混在一起，我有点想笑。“罗曼——”他哀嚎一声，“不要看了，快去做饭。”
“梅林活该。”我想。转过身，蛋液打到一半，我又暗自奇怪。
梅林是谁？
想起最初的话，他这种奇奇怪怪的人多半是把他的名字当成谜语让我猜。一天他回来后，我赶在芙芙前把他拉到我房间。我认为这是一件庄重的事，是我向一无所知的世界迈出的第一步。他挑挑眉，坐到我阳台的躺椅上，慢慢晃起来。
“你叫梅林吗？”
他停住了，微笑着看我：“自己想出来的？”
这个季节天黑得快，六点钟已经是深夜景象。梅林正在阳台灯光下方，靠近我的半边脸是白的，还有另半边看不见，紫色的眼睛隐秘地反着幽光。他似笑非笑地问我：“自己想出来的？”
承认就等于我和他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抿着嘴摇头：“在你房间桌上看见的，笔记本上写着你的名字。”
他笑得更开心了，凑得很近和我说，他从来不在笔记本上署名。
我咬牙退开他。这样不清不楚的人，怎么看都面目可憎：“我为什么是我？”
像探讨一个哲学问题，我慢慢地问他：“人死了灵魂去哪里？总不会有人归于虚无吧？（有的，梅林向我点点头）死了我就......没有意识了，但是总归......我再次睁开眼是什么时候？那时也不是我了。如果我死了，不管等多少年，肯定能成为另一个人而活......”
“不会的。”梅林冷漠地打断我，“死亡就是无，你想的一切全都不会有。”
第二天见到梅林，我问他，是不是只要费点力，我就能想起什么？
言外之意，我觉得我失忆了。这是我用一个晚上做好心理建设才说出口的话，一个人承认自己失忆并不容易。
梅林也早就恢复原状。昨晚离开前露出的表情着实吓我一跳，现在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着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但觉得不该问，所以忍回去。
“不是哦——”梅林轻巧地说。
我又收到了新的打击，难过得说不出话。这种残忍的情况我都想到了，梅林却只是涮涮盆子里的脏水，连带我的胡思乱想一起泼出去。
“不过也差不多了。今天我没事，带你出去玩玩？”
“好的。”我难过地说。
他让我把眼闭上。躺时间长了会困，站久了我也生出疲倦的感觉。要睡过去时有人吻了我的双眼：“这是威尔士人的礼仪。”
根本没有这种礼仪啊！但我说不出话了。
我穿着一种工作服，坐在洁白的房间里。这里有些显示器之类的东西，我面前摆着一块蛋糕。我以为梅林会带我去山山水水的地方，没想到又到了我认知范围外的环境里。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梅林是做的梦，从现在才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想叫梅林，又不敢乱动，这个地方很像会有能把人割成两半的看不见的线的样子。
门外有一个男孩走过去，经过这里时平淡地透过窗户向里看一眼，离开了。
一秒后他睁大眼回来，一把打开门，看着我说不出话。门口有类似于开关的一排按钮，下面写着“玛修”“达芬奇”和其他一些名字。他摁下前两个，坐在门口一把椅子上。
“还认识我吗？”他红着眼问我。我茫然地摇头。
他没什么反应，平复一下心情，说回来就好。
紫色短发的女孩抱着我笑，悄悄抹眼泪。男孩和长发女士靠在墙边低声说话。
他们和我说人理修复后，这里干脆变成高级警署一类的机构，随便一个高官就能说他为世界做出多少贡献，听得下面人热泪盈眶。“反正我又不能说自己召唤英灵拯救世界这样的事。”藤丸耸耸肩苦笑，“我现在是代理所长。虽然不合程序，但过几个月就成年了，工作一直都是梅林在帮我做。幻术真是方便。”
他们刚刚介绍了名字，问我是否有印象。说实话现在还没有，不过我不好意思说，只能点头。藤丸了然地笑一下。
“那梅林呢？”我四处看看，尽管有些熟悉的感觉，但惊讶大于亲切。
“在这里哦。”梅林从门外走进来，拿着一颗蓝色透明的石头啃。藤丸大惊失色：“别吃了！术阶仓库空得让人心痛，我不升幻术了！......梅林！”
“今天就到这里了，”梅林咽下最后一口，“等过几天罗曼消化了我再来。”他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所有人在后面目送我们离开。
“难以接受吗？”
我看着外面的雪山，说不出话。
“不是问你这个。今天这些人和他们说的话，你能接受吗？”
“不是全无感觉，应该能想起来。”
“那就好。那我呢？对我什么感觉？”
梅林今天不穿衬衫，身上套着繁复的白袍，花枝招展得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你......怎么叫什么感觉，这没法说......”
他笑起来，摆手示意我不用说了。“今天我们要游回去，在芙芙因为饥饿大发雷霆前。”
梅林长袖一挥，雪山化成水，水汇成海。他拉着我跳进去，我险些呛到，他却像呼吸自如。
想呼吸吗？他的头发软软地飘在水里，愉快地眯眼问我。他没有开口，我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想，我快憋死了......
他也听到了。
梅林扶住我的肩，冰凉的嘴唇贴上来，渡给我一缕气。
和来时一样，我又感到了古怪的困意。闭上眼时，我听见他温柔地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