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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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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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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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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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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

【PLAVE/43】假如我们明天开始逃亡

Summary:

蔡丰玖决定开启一场毫无计划的旅行,而他的房东都恩浩执意和他一同出发。

*路线均来自网络参考
*一切与现实有关的细节都是编造,一定会和现实有出入,所以不要深究

Notes:

是WB的43日活动#马拉卡雅FM4.3兆赫#产出之一
祝大家幸福,更祝YATAZ幸福

Work Text:

 

01

 

零散在房间各处的衣服,大敞的衣柜,放倒的行李箱,自说自话的电视剧,还有踱步的蔡丰玖。都恩浩方才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两个小时过去,依旧是这些,甚至床上、地板上,散落的那些衣物变得更多了。并不是都恩浩有意窥探蔡丰玖的隐私,只是他至始至终都把房门大敞着,好像就是等着都恩浩走进去然后对他提问——

 

“你在做什么?”都恩浩确实这么做了。话音刚落,又急匆匆补上敬语。“蔡丰玖哥。”

 

蔡丰玖从房间废墟里抬头:“没做什么,收拾东西。”

 

和他刚到家那会相比,如果一定要在这个房间里找出一个状态有所变化的东西,那只能是蔡丰玖脚边被塞进几件衣服的行李箱,而他刚回来时,这个行李箱还好好地立在房间角落。都恩浩走进来在箱子边蹲下,“那这个行李箱是做什么,收纳吗?”

 

“啊,嗯。” 蔡丰玖反而被启发一般点头,“装那些过季的衣服。”

 

“哥怎么顺着我的话胡说。”都恩浩有些想笑,他顺手把那件半边都垂在外面的卫衣塞回行李箱,又道:“所以是要去哪里?”

 

蔡丰玖站在衣柜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并没有看他。“怎么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真的要出去啊。”都恩浩凑过去,“旅行?还是演出,比赛?你自己吗?”

 

“对。我要去旅行。”蔡丰玖又掏出了一件衣服,摆在另一件旁边开始比对。“但是我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他拎起左边那件问起来:“这件是不是更好看?”

 

“这件好看。”都恩浩点点头。“都没有想好要去哪里,那为什么现在就开始收拾了。”他印象中蔡丰玖并不是一个会提前计划,并且这么认真挑选出行物品的人。先前几次类似公差的外出,他都是临走前一天的晚上匆匆忙抓过几件衣服,就算是准备完毕了。都恩浩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蔡丰玖的话立刻落定了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蔡丰玖转过头稍带些认真的开口道:“因为我打算明天就出发。”

 

 

都恩浩有些愣住:“明天?”蔡丰玖点头。他沉默半晌,下了决心:“我和你一起去。”

 

这下轮到蔡丰玖愣住了。他终于放下手头的一切动作,语气满是怀疑:“你不忙吗?”都恩浩点点头,掏出手机,两三下点出一个界面展示给蔡丰玖。“我从明天到下个月的这时候都没有课,更没有考试,有整整一个月的空闲时间,不忙。”他又摆出一副可怜样子:“我也很久没有旅游了,而且哥能住得这么舒服不还是因为我,对吧?”

 

见蔡丰玖无动于衷,都恩浩正色:“哥不带我去的话,等你回来就要开始交房租10%的服务费。”

 

“这是威胁。”蔡丰玖有些失笑,“整个芝加哥,把首尔也算上,哪有你这样的房东?”

 

“这就是威胁。”都恩浩对着他挑眉,“但是全世界,都找不到我这么好的房东和房子了。”

 

-----

 

这真的是一场毫无计划的旅行。蔡丰玖松口点头后的下一秒都恩浩便同样急匆匆地打包行李,装上了他觉得有必要的所有衣服,整理了可能会用的日用品,最后还不忘在双肩包里塞一个卡片相机。就算这样,他们依旧毫无计划。但眼下他们至少需要决定一个目的地——于是蔡丰玖和都恩浩守着两个已经收拾完毕的箱子和背包面面相觑。

 

毕竟是蔡丰玖最先提出的旅行。虽然他毫无计划,但都恩浩还是向他问起,是否有想去的目的地。

 

“其实也算有目的地,”蔡丰玖思索片刻,“我原先是打算去看海的。”

都恩浩点点头。“那就去看海,”他掏出手机,架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从航司app给两个人订票:“去哪里?迈阿密,夏威夷,圣莫尼卡,还是说要回韩国,去釜山或者济州?”

 

蔡丰玖被一连串的地名定住没了动作。“倒不至于回国,”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提问:“圣莫尼卡在哪里,加利福尼亚?”

 

“Yep, California.”

 

“California.”蔡丰玖重复了一遍,“就去那里好了。”

 

 

 

临时起意的部分太多了。但都恩浩意外地照单全收,这不太像他,蔡丰玖想。

 

但蔡丰玖可以发誓,他并没有想要为难都恩浩的意思,他只是最开始就在这么想:租一辆车然后毫无目的地向前开。但现在都恩浩要和他一起走,所以这个想法也可以暂时不去兑现,所以他只是闲聊一般向都恩浩提起这件事,但是都恩浩听了他的话后似乎真的决定就这么开车出发。

 

他们要开车从芝加哥一路向加利福尼亚前进,但是蔡丰玖完全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甚至他是第一次知道都恩浩还有这么一台车……哦,都恩浩说是租来的,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加州还车,再乘飞机回芝加哥。总之,蔡丰玖现在被塞在那辆福特越野的副驾位置,安安静静等待出发。

 

 

只是就算已经坐在车里,蔡丰玖依旧不知道他们要以怎样的路线前进。都恩浩这时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从车窗递进来两个麦当劳纸袋,并没有直接上车,“要拍路牌吗?”都恩浩问。

 

“为什么要拍路牌?”

“因为我们要走66号公路,这里有起点路牌。”

 

好了,至少蔡丰玖现在知道了,他和都恩浩要沿着66号公路前进。

 

 

蔡丰玖对66号公路闻所未闻,于是在都恩浩启动车子的同时,他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66号公路,临时学习一些美利坚公路文化。这条路在地图上看起来长得可怕,但确实是一条及其热门、著名且成熟的自驾路线,最终指向的城市也确实是圣莫尼卡,这就够了。如果没有都恩浩,或许他也会在周折地搜索后决定这条路线,然后再租一辆车踏上旅程。但现在都恩浩坐在了主驾驶位,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吉士汉堡,看到袋子里另一个属于都恩浩的完整的汉堡。蔡丰玖思索片刻,拆开手里那个的汉堡包装递到都恩浩嘴边,看着对方先是疑惑而后一口咬下,笑出了声。

 

 

 -----

 

66号公路的绝大部分原始路段已经被历史淘汰,再加上并没有什么对于公路文化的执念,他们只是打算按照推荐最多的路线出发。尽管如此,都恩浩还是在路边买下了一本66号公路自驾指南,说是为了以防万一,指不定在哪个路段手机就没了信号。蔡丰玖翻看了两眼便还了回去,全英文指南册多少还是有点阅读困难,总之都恩浩说的不无道理。

 

网络上的绝大多数自驾指南都建议游客第一天在芝加哥观光游玩,第二天再出发前往圣路易斯,但对于蔡丰玖和都恩浩来说,这一步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他们今晚就可以抵达圣路易斯过夜。

 

“哥来芝加哥多久了,五个月还是六个月?”都恩浩问。

 

“其实是七个月。”

 

“哎……没有太大区别。”

 

蔡丰玖哼笑两声:“我给你交房租,肯定记得自己给出去了多少笔钱。”

 

“哥来半年多,那个推荐里的地方都去过了吗?”都恩浩没再接茬,转移了话题。

 

都恩浩说的是那篇他打算参考的路线推荐。蔡丰玖又打开那篇文章,翻看后语气上扬地回复:“几乎都去过,艺术博物馆我可是去过三次。”

 

“哇……我都还没有去过。”都恩浩感叹。

 

“你来这里五年都还没有去过?真不敢想都恩浩先生到底错过了多少。”蔡丰玖同样由衷感叹。

 

“那等我们旅行回来,哥陪我去一次?”

 

蔡丰玖没有立刻应下:“等回来再说。”

 

 

 

汽车逐渐驶出城市中心。电台里净是些听过但并不熟悉的英文歌,蔡丰玖对英文歌算不上熟悉,大多数曲子只能哼出个调调,偶尔有几首能在高潮部分跟上几句。都恩浩坐在驾驶位上倒是唱得开心,蔡丰玖看了一会窗外接连后退的那些房子和树,最终还是被身边难以忽视的都恩浩夺走了思绪。

 

 

蔡丰玖至始至终都觉得自己跟不上都恩浩的各种想法。尤其是眼下,他想不通都恩浩为什么坚持要和他一同出发,虽然他好像一直如此,过于跳脱,过于活跃,过于让蔡丰玖头大,至少从他们认识那天起就是这样。

 

 

 

他们通过sns认识,起因是蔡丰玖的一条租房启示。

 

那时他正蹲在一堆还没收拾完的衣服前抓狂大叫——还有一天半就要出发飞向大洋另一端的紧要关头,蔡丰玖才得知那边的舞团虽然提供居住补贴,但需要自力更生寻找住宿。他来不及抱怨,毕竟是自己英文太差没能看明白须知里的每一行字。于是他只能急匆匆用韩语在所有他能想到能用上的sns上发送租房启示,否则他只能落地之后便开始流落街头,或者是在全新的、毫无亲朋关系的舞团的练习室里(就算是杂物间也他也可以接受)支起一个临时据点了。

 

万幸的是,登机前的最后半小时蔡丰玖终于收到了一封dm,说他的房子有一个闲置的房间可以入住,并且附上了地址和几张照片,蔡丰玖一一划过,凭借他在首尔不太丰富的租房经验,暂时断定这应该不是骗子更不是会韩语的当地黑帮或是器官贩卖组织,于是他决定把希望寄托这位不知道姓名、年龄,只能通过头像推断是男性的韩国人身上,毕竟他只收到这一人的dm。时差原因,芝加哥已经是深夜四点,就算这人不提起,蔡丰玖也会主动暂停对话,他们约好把剩下的细节留到蔡丰玖落地后再聊。终于,蔡丰玖在颠簸的飞机上拥有了三天以来最为安稳的一个好觉。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让人头晕目眩,蔡丰玖强撑着精神完成了落地后的所有手续,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在麦当劳匆忙吃了落地后的第一餐后,终于有时间联系他的准房东。那人说着待会就可以直接到这个麦当劳来,蔡丰玖忽然又紧张起来,放空地盯紧了门口的任何过路人。

 

他本以为会等到一个韩国大叔,至少是有些事业、出国多年、所以才在异国他乡能有自己的房子的这样一个人,没想到十几分钟过去,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连帽衫,怎么看都是学生的年轻亚洲面孔推门而入,环视一圈后径直朝他走来。

 

学生仔打了个招呼,两人互相确认信息后蔡丰玖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说真的,”蔡丰玖闻声抬头,嘴里还叼着被咬扁的可乐吸管。

 

“年龄小又刚来异国,还是要小心一点,虽然我不是骗子……但是我如果真的是骗子可怎么办?”这个名叫都恩浩的学生仔一副真挚的担心模样。蔡丰玖眉头抽了抽,“我们好像还没交换最重要的信息,”他放下可乐清了清嗓子:“我二十五岁,以后都记得要说敬语,学生。”

 

都恩浩意料之中的愣住,他显然认为蔡丰玖只是和他开一个小小的年龄玩笑,毕竟面前的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二十五岁。

 

见他没反应过来,蔡丰玖抓住机会反击:“学生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你连我是什么签证来做什么要呆多久都不知道,就说可以租给我房子,我要是把你骗去杀了,诶……那你可怎么办?你才应该庆幸我不是骗子才对!”

 

 

蔡丰玖说得没错,他们两个半斤八两。一个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有可以出租的房子,一个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来美国干什么,为什么紧急找房。

 

 

两个人互相瞪着眼,结果是都恩浩先开了口。“…都恩浩,二十岁,西北大学作曲本科,还有两年毕业,是首尔人。房子是我自己的,当然家里也有赞助。总之这个可以放心,如果需要看证件的话我都有!啊,虽然这边合法,但是我不抽那些,而且单身,很健康。”都恩浩顿了顿,抬头和蔡丰玖认真对视,认真到有点冒傻气:“看嘛,现在说也一样,所以哥呢?”

 

“哇……你这小子真的,”蔡丰玖有些感叹,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指了指自己,一板一眼介绍:“蔡、丰、玖,二十五岁首尔出身,职业是舞者。来这边……是因为舞团和总队有交流演出的机会,顺带也能学习,所以才来这边,要呆一年?我记得是一年……啊,舞团不提供住宿,要自行解决。”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略带些心虚地继续道:“快出发那两天我才知道这件事,所以正好就找上你了。”

 

都恩浩眼里闪过好奇,问蔡丰玖是在哪个舞团。他张了张嘴,干脆掏出书包侧兜塞着的从总部顺回来的宣传册,指了指封面上的英文名,“是这个。”随后又翻过几页,找到首尔分队的合照指出第一排的那个粉脑瓜。“这个,是我。”

 

面前的男孩凑近了看着那张照片,又兴奋地抬起头:“我知道这个舞团!”

 

“我不会跳舞,但是他们在这里很有名,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在韩国也有分队。”

 

天呐,他像是看到非常感兴趣的东西那样完全兴奋起来了,像那种精力充沛的家养宠物……或者干脆说像大型犬。

 

“蔡丰玖哥,独自一个人能代表首尔来这边,太了不起了。”

 

什么,确实是因为做得好才有机会,但是没有这么夸张……蔡丰玖试图纠正他,但都恩浩似乎觉得他只是过于谦虚,接连的感叹快要把蔡丰玖彻底击昏了。

 

“不过丰玖哥,”大型犬安静了一点,语速终于慢了下来,显得尤为真挚:“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完全是一位艺术家啊。”

 

蔡丰玖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他自然是没有被家人以外的人这么称赞过,甚至面前是一位第一次见面,近乎陌生人的家伙。都恩浩虽然有些吵闹,看起来也容易兴奋,但实际上蔡丰玖本人也会这样,再加上他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歪心思,或许他们可以相处得很好,蔡丰玖想。

 

于是在落地的12小时后,蔡丰玖以低于市面平均价一百刀的超级好价,顺利获得了都恩浩家次卧及所有公共区域的合法居住使用权。

 

至于价钱,这件事是后来蔡丰玖和舞团的另一个韩国人交流时才得知的。蔡丰玖难得聪明了一次,对方提问时他先反问过去,听到价格后他思索半秒,报出了一个差不多的价位,于是那人心满意足走开。蔡丰玖在内心偷偷悔过三秒,至今也没有告诉都恩浩。

 

 

 

都恩浩正跟着广播唱得开心又忘我,蔡丰玖眼睛骨碌碌转,清清嗓子,开口打断了他的个人演唱会:“都先生,”

 

都先生有些疑惑地停下,“什么?”

 

“为了感谢您的辛苦付出,我决定今晚请您吃一顿价值七百刀的顶级晚餐。”蔡丰玖装腔作势一般,专门换上了高级敬语。

 

话毕,都恩浩愣愣地转过头看他,面色甚至露出一丝怀疑的惊恐,蔡丰玖有些无奈地伸长手臂作势:“专心开车。”都恩浩这才收回视线。

 

蔡丰玖真怕都恩浩想到别处,也不好意思再骗他:“都是你帮我省下来的钱,你不知道吗?你租给我的价钱比同地段别的房子便宜了将近一百刀。”

 

“我不是傻子。”都恩浩嘟嘟囔囔,随后又立刻变成一副期待的眼神道:“既然都这么说了……但是这一路上能有什么好吃的,一顿可以吃七百刀?”他思索着,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对蔡丰玖笑道:“等到了拉斯维加斯我再把哥的七百刀统统花掉。”

 

“随便你……都说了看路!好好开车!”蔡丰玖的巴掌终于还是落在了都恩浩手臂上。

 

 -----

 

有时候百年老店也不一定就是绝对的美味,傍晚时他们顺利抵达密苏里州的边界,打算入住的旅馆旁边就是一家坐满白人的热门店铺,两人思索片刻决定在此解决晚饭,结果菜品的味道让他们同时后悔没有选择旁边的TACO BELL。

 

于是十分钟后,他们带着TACO BELL的打包袋,驶向汽车影院。这是蔡丰玖先前的提议,如果路边出现汽车影院的指引路牌,那就一定要体验一番。

 

不止蔡丰玖,都恩浩也是头一次体验汽车影院,他们甚至不知道要如何买票。好在此时的司机是都恩浩,蔡丰玖只需要在副驾上安静地坐着,适时地露出和善的表情,并且向帮助他们购票、对他们笑着说such a sweet couple have a good day的员工say thank you。

 

蔡丰玖撇到都恩浩的脸色不太自然,他有些不解,对一个亲切的祝我们have a good day的员工说谢谢不是很正常吗?大家不是都这样说。都恩浩有些脸红地摆了摆手,没什么,确实是这样,他说。

 

今天的片单上有三部电影。都恩浩转头问蔡丰玖的意见,他看了眼片单,没有过多犹豫,便指了指那部楚门的世界。“你有看过这部吗?”蔡丰玖问。

 

“其实看过,不过第二遍也完全没问题,真的很好看。”都恩浩如实回答。

 

蔡丰玖点点头,“那就看这个。”

 

 

他们顺利地凭票进场,并且找到了合适的位置,领到了免费的爆米花,并且拿到了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页。跟着指示用电台调频,顺利接收到正确的声音后,两个人同时惊叹出声。都恩浩继续研究那张纸,蔡丰玖则负责在一旁抱着免费的爆米花发呆。

 

“他们不准观众在车顶放置任何东西,包括人。”

 

“那好吧。”蔡丰玖撇嘴,他真的想过能不能爬上车顶,只要不影响别人的话。

 

“但是我们有这个。”都恩浩有些得意地按下面板的某个按键,车顶的全景天窗徐徐展开。

 

蔡丰玖的眼睛跟着那些星星一同亮起来了,“哇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感叹。

 

电影即将开始,都恩浩从打包袋拿出两罐可乐,其中一罐递给蔡丰玖,“干杯?”

 

蔡丰玖接过。“干杯,”他眨眨眼道:“致我们……旅行的第一天。”

 

 

都恩浩在电影放映前着实担心过语言问题,在他的印象里,蔡丰玖这位哥哥的英文虽然在慢慢进步,但毕竟是没有字幕的全英电影。不过蔡丰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都恩浩用余光偷偷瞥过去,他正抱着爆米花桶认真看着楚门坐在海边的背影。

 

“其实楚门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他忽然开口,都恩浩的目光这才光明正大地转过来:“所以哥这是第几次看?”蔡丰玖想了想,比划了一个数字。都恩浩感叹这完全是可以背下台词的程度。

 

 

很长一段时间车内只有电影的声音。今晚的夜空只有零零碎碎的几颗星星,以及一枚真实的月亮,挂在荧幕里楚门摄影棚的那个假月亮之上。“如果楚门可以看一看真实世界的月亮就好了。”蔡丰玖说道。“等他离开这个摄影棚,很快就可以看到了。”都恩浩点点头回答。

 

“说不定我们这颗月亮也是假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

 

蔡丰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出发前你为什么完全不问我,这次旅行的原因?”

 

都恩浩愣了愣,他确实想过。看到那一大堆散落的衣物和大开的行李箱时他就在想,蔡丰玖要收拾房间,蔡丰玖要出差,蔡丰玖难道要退租,蔡丰玖难道要偷偷回国。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我知道哥总会主动开口告诉我的。”

 

“你就这么自信我一定会告诉你?说不定就只是突然想去旅行呢?”蔡丰玖笑笑,都恩浩瞬间变了脸色,眉毛也塌下来,看起来一股可怜兮兮的劲。蔡丰玖从他那抢了把海盐味的爆米花,说道:“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都恩浩还是那副表情:“我不是说了嘛,想和哥一起出来玩,正好又有时间。”蔡丰玖嘴里塞着爆米花,嘟囔着说他没个正经。

 

荧幕里楚门正和他那位好友进行一场被导演设计好的deeptalk,为了困住楚门。

"you don't want to believe it, so you look for answers somewhere else, but..."

 

蔡丰玖的声音也响起。“说不定也有人正在看着我们,操控我们的一举一动,就像导演在做的这些。是外星人,或者另一个世界的人也说不定。”都恩浩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绪,我们都是演员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那谁会是主角,也会有个楚门?都恩浩并没有提出这些干巴巴的问题,只是等着蔡丰玖接下来的话。

 

“在芝加哥的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很不真实,就像一场大型剧本。”他转过头看着都恩浩。“一切都太顺利了,所以我想做一些剧本之外的事。啊,不过我没有打算去斐济。”蔡丰玖戳了戳都恩浩的胳膊:“结果你这个最像演员的人还是跟过来了,真的是……你果然是演员吧。”

 

都恩浩笑起来:“就算全世界都是演员,我也是真的。没有戴耳麦,更没有人偷偷和我对台词。”他想了想,开口道:“真的是因为想要和哥一起,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所以我为什么是最像演员的一个?”都恩浩反问。

 

蔡丰玖没有回答,他又从都恩浩那里抓了一团爆米花,但拒绝了都恩浩企图用这桶和他手里的那桶交换的动作。“好好看电影吧。”他说。

 

 

02

 

依照那份现成的网络攻略,他们决定在圣路易斯停留一天。如果再具体一点,也只是吃烤肉,以及观光地标。都恩浩临时从朋友那里得知一家尤其热门的烤肉店,于是十点才起床的两人在将近十二点赶到那里时,已经找不到什么空余的停车位了。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在附近徘徊观光了十几分钟后有辆车终于开走,于是他们迅速填补上空位,吃到了那份确实值得称赞的烤肋排。

 

下午他们按计划去看圣路易斯拱门,顺便逛一逛杰斐逊公园,这是蔡丰玖.aka.公园爱好者得知地标在公园内部后的强烈要求。当然都恩浩也喜欢公园,尤其是创作瓶颈的时候,在公园的草地躺上两小时,比窝在他那个漆黑的工作室四五个小时都来得有用。

 

公园出乎意料地漂亮,又安静,有鸟鸣有草坪有阳光——都恩浩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和蔡丰玖一同出现在这种场合。他们一起去公园这件事并不是头一次,只是那些时候更像是纯粹的健身搭档,在公园跑步、快走、随便聊一些日常琐事,而不是像现在,安静地、毫无目的地并排漫步在公园的小径上。

 

这就像是一次公园约会。都恩浩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霎时红上耳尖,他瞄了眼旁边的蔡丰玖,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他完全被这些绿色吸引住了。都恩浩有些莫名的置气,他决定说点什么,好让蔡丰玖的眼神从那些小草苗苗上移开……总之,他想要和他多说一些话。

 

天气,白云,湖水,湖面上游过的鸭子,接下来的行程。都恩浩挑不出一个合适的话题作为开场白,他想说的也分明不是这些。“这个拱门,是因为什么建造的?”但蔡丰玖先他一步开了口。

 

“什么?”都恩浩有些疑惑。蔡丰玖理所当然地看他:“你不是在美国读的高中。”都恩浩支支吾吾,他确实不知道这种历史事件,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学过,最后憋出一句自己只上了两年美国高中,来之前都是学的韩国高中里的内容。蔡丰玖点点头,没再追问。

 

是个好机会。“哥高中时候是什么样的,是那时候开始学舞的吗?”都恩浩接上那个校园话题。蔡丰玖嘴上说着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些,一边从手机里翻出不知道倒了几手的模糊照片,说着自己在考上艺高之前就已经在学舞。都恩浩觉得新奇,凑过去多看了几眼便被推开。

 

“看起来就很受欢迎,台下好多观众。”

 

“没有的事,那时候的朋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蔡丰玖把手机放回衣兜,“倒是你,看起来就很会谈恋爱?这么一说,好像从来没见你和女生出去约会。”都恩浩忽然被问住,他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蔡丰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玩音乐,长得也很帅,还算有趣。”

 

“我姑且认为这是在称赞我。”都恩浩干巴巴地说。

 

“这就是称赞。”

 

“……所以哥在好奇我的恋爱史?”都恩浩似乎抓住了这番无厘头对话中的线索,而蔡丰玖像那种被人捏住后颈的小动物一样在原地站住,一副被抓包的不可思议,但嘴上却是否认:“我可没有这么说。”

 

“诶……要是丰玖哥先说,那我肯定说。”

 

“都恩浩,”忽然被点名的人僵住了刚扬起一般的嘴角,结果下一秒蔡丰玖突然伸出了拳头:“不出就输了石头剪刀布!都恩浩淘汰!”他炫耀地扬了扬攥成拳头的那只手,满脸得意,什么都没出、被摆一道的都恩浩只能服输。

 

 

他们当然聊过恋爱话题。但那些情况,通常是都恩浩写歌写到瓶颈的某一天,把蔡丰玖拽出来聊一些以旋律、创作或者是歌词为基础的恋爱观念,或者是定义、感受等等诸如此类难以捕捉实体的话题,而且几乎都是都恩浩在喋喋不休——正因如此,他其实从未认真了解过蔡丰玖的恋爱史,当然蔡丰玖也不了解他的,恭喜他们,双双扯平。

 

 

愿赌服输的都恩浩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屈指可数的两次称得上恋爱,确认了关系的恋爱。

 

第一次是中学时期。他们最终还是在公园里跑上了将近一小时,两个满头汗珠的人离开时在路边随便买了冰淇淋,都恩浩一边挖着那颗香草冰淇淋球,一边讲着。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女生先向都恩浩表白,于是稀里糊涂地恋爱、一起吃炒年糕、坐公交车放学、偶尔他给女生辅导一下英语——然后呢?蔡丰玖问。然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都恩浩说。三个月后他们升上初中三年级,那个女生就和他提了分手,于是他的初恋结束了。不要指望两个十四岁的初中生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都恩浩如是说。

 

纠结了将近半个钟头,他们还是没有决定吃什么作为晚餐,于是在路过一家放着韩文歌曲的店铺时,他们同时愣神,随后果断转身进去,决定吃一顿不知是否正宗的美国风味韩餐。

 

第二次是来美国之后,那会他快要高中毕业。能够合法饮酒,新鲜的21岁零三个月的都恩浩喝了一口在韩国都没能喝到的terra啤酒,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尴尬状况。蔡丰玖给自己卷了一个生菜包,满满塞进嘴里后开始满满咀嚼,等着都恩浩的发言。

 

“那个女孩是韩裔,刚认识时一切都很好,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小提琴手,我也很欣赏她。所以她提出交往的时候我答应了。但后面总觉得不太对劲……我和人相处很看感觉的,哥不是知道嘛。而且那段时间要做的事情太多,需要赶学习进度,学分,实践,申请都赶在一起。”停顿的瞬间,蔡丰玖从中打断:“所以你因为不把心思放在女朋友身上被甩了?听起来完全是自作自受,诶……原来你完全不会谈恋爱啊。”

 

都恩浩咬着空空的啤酒杯壁嘟囔,辩解着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之后有去道歉更有反思,所以那个女孩很大度地原谅了他,而不是把他暴打一顿。

 

还有那些不确认关系的date吧?蔡丰玖侧过眼瞄他。都恩浩正要开口,又被蔡丰玖夺了话头,算了,不想听你讲这些没头没尾的调情小故事。

 

 

“所以哥的恋爱故事呢,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讲。”都恩浩发起了攻势。

 

只是他的攻势立刻就被蔡丰玖轻轻挡下:“今天好晚了,我们明天还要赶路。”蔡丰玖拿起背包就要结账走人,但又极其肯定地向都恩浩保证,“肯定会跟你讲的,一定。”好吧,确实,虽然时间不定,但蔡丰玖从不食言。都恩浩动了动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然不是今天,但他们还有时间。

 

 

 -----

 

都恩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穿上了一身从未见过的白色衬衫校服,站在喧嚷的人群里。他快要被呐喊声淹没了,到处都是兴奋的学生,男生、女生、都冲着某个地方尖叫欢呼,目光也跟随着那里转动,于是都恩浩循着人群看过去——他看到炽热的聚光灯以及,站在舞台中心的蔡丰玖。他的粉发在强光下透着金色,都恩浩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看不到蔡丰玖的表情,于是他伸出手,感觉自己越靠越近,近到——眼前是被完全拉开的窗帘,刺眼的日光以及握住他手腕,穿着普通t恤的蔡丰玖。没有舞台,更没有其他人。

 

“醒了?我们要出发了。”蔡丰玖眨眨眼睛,若无其事地松手。

 

 

今天是赶路的日子。他们不打算在塔尔萨过多停留,于是两人一拍脑门,决定今天一脚油门踩到底,越过塔尔萨,直接抵达俄克拉荷马城。将近十小时的车程注定他们要轮换开车,于是都恩浩办理好退房手续走到车前时,看到的是已经坐在主驾驶,正调试座椅的司机蔡丰玖。

 

蔡丰玖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而车子正稳稳行驶在美利坚公路上。都恩浩想到这两个完全属实的事情,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正在专心驾驶的蔡丰玖,虽然每一次都会被蔡司机的眼刀狠狠剐过。他打趣说如果美国人路过,他们一定会以为这里有个无证驾驶的未成年。蔡丰玖深吸一口气回击,说他不介意现在就把车停下然后把都恩浩捆在后座,这样他就是无证驾驶的亚裔黑帮未成年。都恩浩这才稍微老实了几分。

 

 

司机有主宰音响的绝对权力。因此现在车内蓝牙连接了蔡丰玖的手机,播放着一些熟悉的韩语曲目。

 

都恩浩总会忘记眼前这个人比自己年长五岁的事实。昨天蔡丰玖提出自己来开前半段时,都恩浩下意识地想要反对,嘴上也瞬间冒出一沓问题,交规、疲惫、路况、语言——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而这些问题和不安也在他像领航员一样,精神高度集中地坐在副驾驶的一小时后全然打消,实际上,蔡丰玖不用他提醒也做得很好。

 

阳光很好,不会刺痛眼睛,透过那些树冠零零碎碎地闪着柔和的金光。他们经过一个小镇,红色调的砖墙和深深浅浅的绿色平稳地向后倒退着,天空蓝得清透,目光可及的范围内找不到几片云彩。紧张的情绪逐渐消散了,都恩浩坐在副驾上,思绪随着车内熟悉的曲调和语言飘远。

 

 

都恩浩总会忘记,蔡丰玖比自己年长五岁的事实。

 

所以他总会想要帮蔡丰玖做点什么,比如点外卖、结账、填银行账单等等零碎事。甚至在最开始,都恩浩主动提起过用摩托载他去舞团那栋楼。意料之中的,蔡丰玖拒绝了,其中最先惨遭拒绝的就是摩托车。但他搞不懂那些麻烦事的时候,都恩浩依旧可以第一时间提供充分的帮助。

 

在某次蔡丰玖已经可以独立点单的一次晚餐时刻,他主动向都恩浩提起那段时间,以及都恩浩的过分热情。你刚来这里时,一定没有人帮你做过那些事,所以你才尽可能的想要帮到我,他说。蔡丰玖咽下嘴里的食物,尤为正式地对都恩浩道谢,反而是都恩浩听着这些羞红了脸,又若无其事地摆摆手道,是哥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太像弟弟了才这样,除了我,谁还能在这里照顾你?

 

他始终记得那时对面人的反应。蔡丰玖并没有还嘴,而是露出一个坦然的笑。是啊,能这么顺利,多亏了有都恩浩在。

 

 

阳光穿过树枝,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蔡丰玖身上,发着金光。都恩浩又想起昨天的那个梦,梦里蔡丰玖近在咫尺的影子和某次音乐节上,蔡丰玖小小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记忆随着光线回到眼前,“丰玖哥,”都恩浩叫他,虽然没得到回应,但还是自顾自地开口:“你还记得上个月的那次电音节吗?”

 

恰好遇上切歌的时机,车内寂静三秒后蔡丰玖回答道:“当然记得,为什么提起这事?”

 

都恩浩语气轻松:“只是忽然想起来了,那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在舞台上。”

 

 

实际上那天并不愉快,他们算得上是小吵了一架。

 

都恩浩收到两张赠票,是一位朋友去电音节打碟的小小福利,他本想邀请蔡丰玖一起,却被人含糊拒绝。他没再邀请别人,决定看完朋友的那场后就撤退。没成想却在舞台上看到蔡丰玖。舞团作为空降嘉宾热场,都恩浩那时正在外围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机,听到名字后猛地抬头,下一秒便看见人群之中蔡丰玖小小的身影。

 

惊喜之余,更多的是不解。只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要瞒着?不信任我,还是没有把我当作可分享这种事的朋友?于是晚上他带着莫名的怨气,对蔡丰玖这么说了。

 

“当时只顾着生气,忘记追问哥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都恩浩语气恳切:“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毕竟第二天早上我们就互相道过歉了。”

 

蔡丰玖抿了抿嘴,开口道:“因为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他始终看着前面的路,“你也看到了,我全程都在角落的站位、或者是后排。”

 

“但是哥从来都做得很好,包括那天也是。”

 

“哈,难道你一直在看我吗?”

 

都恩浩不假思索:“当然啊。”

 

都恩浩从一开始只看到蔡丰玖。就算他们穿着一样的队服、戴着鸭舌帽,蔡丰玖依旧是吸引眼球的那一个,他不懂那些律动和技巧,但都恩浩的眼神在他发现蔡丰玖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完全钉住了。他开始滔滔不绝,描述着他看到的一切,用奇特但贴切的词汇形容蔡丰玖的转身、挥手、抬腿。

 

蔡丰玖有那么一瞬的失语,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组织出语言。一首歌过去,蔡丰玖终于有了回应:“下次一定正式邀请你来看。”都恩浩立刻应下,笑着说好,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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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暗下来的同时,灰黑的云也跟着低低地压下来,怎么看都是要下雨的趋势。路上紧赶慢赶,他们在雨滴落下之前顺利抵达订好的旅店前台,甚至在大多数的沿路景点留下了照片。(“我一定要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哥你看起来和那个蘑菇桩一样高。”都恩浩翻着相册说。)蔡丰玖在某个纪念品商店买下了第三个冰箱贴,而都恩浩在五百种口味的苏打水中挑中了他认为此生喝过最古怪的口味,仅仅是因为他喜欢那个口味的玻璃瓶。

 

 

一整天都算得上顺利,直到此时前台的女孩满含歉意,告知他们那个标间的洗浴设施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整个房间都快要被水淹没没法入住了。但作为补偿,可以免费升级到更为宽敞、舒适的房间,并且获得两张酒馆的酒水券——但房间只有一张双人大床。两个人面面相觑,而女孩一脸期待地等待他们做决定。蔡丰玖犹豫得尤为明显,都恩浩倒是不介意。但查询了一圈,时间太晚,周围的住宿也找不出第二个双床标间给他们住,于是都恩浩接下了那张房卡,而蔡丰玖揣走了酒水券。

 

 

都恩浩洗过澡后并没有在房间看到蔡丰玖。他思索了片刻,穿上外套便拿上房卡下楼去,果然在一楼的酒馆看到蔡丰玖坐在吧台的小小背影。

 

他正要上前,走近了几步,才看到蔡丰玖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位黑发女孩,似乎正在和他搭话。都恩浩皱了皱眉,在她搭在吧台上的手离蔡丰玖的越来越近、即将要碰上时,适时的站在两人之间,完全挡住蔡丰玖的视线。虽然他已经发现了,蔡丰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女孩身上。

 

“抱歉打扰你们,但现在我需要带他走了,我们明天还要赶路。”他挑起嘴角微笑,语气柔和地用英语和那女孩道歉,但态度果决。蔡丰玖看起来有些喝醉,倒也不留恋,任由都恩浩拉着他的手腕离开酒吧,直到进了电梯也没有放下。

 

 

 

他确实把那两张酒水券都用掉了,因为明天的前半程已经说定了由都恩浩来开,但他也不至于被两杯鲜啤放倒,只是有些飘飘然。都恩浩的不悦太容易察觉,几乎是写在脸上。或许是酒精暂时锈掉了他的脑子,蔡丰玖一时间想不通都恩浩生的是哪门子气。“她坐下后就开始讲话,用英语。”蔡丰玖说。他语速很慢,或者说是只能这样:“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在和我搭话,……你就过来了。”

 

都恩浩没有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扶着他的手臂向前走着,然后刷卡、插卡、脱外套,再把蔡丰玖推进浴室。“哥还是快点洗澡收拾。”

 

他不喜欢都恩浩的这种态度。“你在生气?觉得我会因为搭讪错过明天的行程吗?”

 

都恩浩抬起头,一副皱起眉纠结的表情,依旧不作回答,无声对视后都恩浩舒开眉头,但还是那副受气的样子,看了让人上火。“没有的事,反正我们时间很自由。”都恩浩说。

 

他好像又提高了语调,碎碎念了些什么。蔡丰玖的眼神有些难以聚焦,但是为何耳朵也变得迟钝,他不想再听都恩浩喋喋不休,更搞不懂为何现在是都恩浩在喋喋不休?蔡丰玖脑子里冒出一个突兀又无厘头的念头,纠缠着试探和错乱的念头让他痛苦又觉得心跳加速、呼之欲出。于是他打断都恩浩:“别吃这种没头没尾的无名醋了。”蔡丰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作响,“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吃醋?”

 

“……什么?我为什么会吃醋?我没有在吃醋,我只是担心你。这里毕竟是小城镇谁知道她想做什么?哈……哥是真的喝多了,总之快点洗……”

 

“她是女孩,所以我压根不会对她有兴趣。”

 

都恩浩猛然睁大了眼,像个刚被输入指令等待反应的老式计算机。

 

头好痛。蔡丰玖按了按太阳穴,脱口而出的话让他自己也反应了半分,于是没等都恩浩开口,他便把人关在门外。“我要洗澡了!”蔡丰玖隔着门板匆匆留下这么一句,水声便一刻不停地响起。窗外也开始传来一滴两滴水声,又迅速连成片,哗啦啦落下。

 

 

03

 

在蔡丰玖庞大的演员论里,都恩浩一定是他在这个巨大片场遇到的最敬业的一位演员,更是一个巨大变数。

 

芝加哥的机会自然是他争取来的,是他吃了很多苦,努力带队拿奖、夺冠,才换得这张机票。但别人向蔡丰玖问起时,他更习惯摆摆手说,没什么,也有运气的因素,优秀的舞者大有人在。一年时间不长不短,但足够去碰到他目光所能及的顶点,就算对蔡丰玖而言大洋彼岸的这个城市全然是未知,他也必须亲自看一看这些未知。

 

但都恩浩,都恩浩。蔡丰玖无数次想告诉他,没有人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房客。

 

房东会因为理解不了房客的做事习惯就和房客拌嘴吗?在蔡丰玖的认知中,都恩浩是第一个。但你来我往的争吵甚至让他们更熟悉了。于是都恩浩莫名成为了他美利坚生活的重要一环,成为了蔡丰玖在这里的第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他定义中的朋友。

 

因为有都恩浩,许多问题解决得过于顺利了,就像一部率先准备好的剧本。所以都恩浩一定是被导演指使,被派来成为他芝加哥生活这一番外中最关键角色的重要演员,认真完成自己的部分后便会退场——他只会和自己一起走这短短一段路。

 

但都恩浩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用对待他身边任何朋友的态度在对待他,这个英语一般但偏偏要硬着头皮来芝加哥的同乡,尽管他们总是意见相左,尽管都恩浩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需要对他说敬语的弟弟。只是因为都恩浩本就是个热情且细心的家伙,对所有人都是。他可以记住蔡丰玖喜欢的韩国零食,也能记住他那位工作室朋友最爱的调酒配方;他可以顺路带伞,把蔡丰玖从大雨里解救出来,自然也可以因为别人的一个电话,就把家附近喝醉的学弟送回学生公寓。

 

 

他开始习惯和都恩浩相处了。某天晚上他赖在都恩浩工作室的地板上玩掌机,房间里唯一称得上光源的东西是都恩浩的电脑屏幕,而当事人正罩着巨大的耳机,专心地盯着那些蔡丰玖看不懂的音轨。蔡丰玖一个失手,屏幕上缓缓浮现一个显眼的lose。他看了看表,站起身自言自语一般嘟囔了句好饿,而本应在认真工作的都恩浩忽然摘下耳机,扬起脸问要不要吃意面。

 

 

昏暗之中他和都恩浩对上视线,而蔡丰玖忽然警铃大作。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会让人产生依赖性,产生不应存在的念头。

 

 

 

那天晚上蔡丰玖梦到都恩浩,以及他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尝到他嘴边的咸味。那是什么,汗水,残留的黑椒汁,还是什么?

 

于是蔡丰玖选择抱着乱麻般的思绪仓皇而逃,企图等收拾好一切后再若无其事般回归。然而罪魁祸首却又跟上来,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带着那股炽热的傻气一次又一次抓住了蔡丰玖。

 

 

 

而他现在必须要面对冒傻气的都恩浩了——他们今晚还需要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

 

为了避免过度尴尬,蔡丰玖贴心地在浴室换上了件t恤才出去。都恩浩听到声响后下意识抬头看过来,他张了张嘴,但没说话,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地鼓捣手机。蔡丰玖倒是一副坦然地样子走到床边,打破凝固的空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今天就先这么睡吧。”只有一床被子,但好在足够大。他把自己塞进床的另一边,闭紧了眼。

 

他感到床垫动了动,都恩浩直起身关掉了光源的总开关,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伴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蔡丰玖试图让自己快点睡着,然而交织在一起的属于两个人的呼吸声,以及另一侧下陷的床垫都一遍遍提示着他们现在的处境,或者说——是他的处境。

 

床的那边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都恩浩翻了个身。拜托,什么都别说。蔡丰玖默念。

 

但都恩浩从来不会让他如愿,他永远冒傻气,永远神经大条,有话直说。“哥刚刚,算是对我出柜了吗。”

 

蔡丰玖猛地翻身,与都恩浩对上视线。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似乎藏着别样的情绪,他绷紧了身子平躺过去,躲开都恩浩的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算是。”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又忍不住叹气。“不要想了,还有一半的路没有走呢。”

 

话已经说到这了,不管都恩浩脑子里在想什么,蔡丰玖都想至少要把这段旅行顺利结束。“快睡吧。”他说。都恩浩那边似乎嗯了声,便没了声响。

 

蔡丰玖的胃里一阵阵的发酸,牵动着心跳也加速起来,让他想要大口喘气,但考虑到都恩浩,他最终选择把自己缩成一团。或许是酒精开始慢慢挥发副作用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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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载音乐填补了安静的空气。实际上车内的氛围并不尴尬,不论是早晨、出发前还是现在,他们都像之前一样交流,只是蔡丰玖过于在意了,他尽可能地说服自己,都恩浩什么都没有想,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的改变。

 

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不论是建筑还是植被都开始稀疏。车子已经驶入德克萨斯州了。

 

途中路过加油站时,他们顺便下车去买水和零食。柜台的男人始终用一副打量的眼神,看得蔡丰玖浑身不适。等回到车上蔡丰玖终于是没有忍住,小声嘟囔着难道没有见过亚洲人。都恩浩忽然笑了两声,可能他觉得我们是一对该死的亚裔男同性恋,毕竟这里是德州,都恩浩说着,用手打了个引号。蔡丰玖先是愣了愣,随后也跟着笑起来,你就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是。

 

都恩浩切了歌单,开始跟着Chuck Berry的那些经典摇滚哼着调子。欢快的曲调终于让蔡丰玖看起来恢复了一些情绪,至少他已经开始跟着节奏摆动了。都恩浩松了口气,他并不希望蔡丰玖因为这些小事变得闷闷不乐,甚至都恩浩觉得,出柜这件事这并不值得惊讶——毕竟他面前的人是蔡丰玖,他熟悉的蔡丰玖做任何事都合情合理。

 

 

 

蔡丰玖又买了一个冰箱贴,在一家似乎是地标建筑的纪念品商店。(“这个地方在汽车总动员里出现过!”蔡丰玖下车时强调。)都恩浩不得不思考这些冰箱贴到底是真的会被贴在冰箱上,还是家里的什么地方,还是会被蔡丰玖寄回韩国。都恩浩左看右看,选了一顶便宜的牛仔帽,戴上后就像是下一秒立刻要去进行左轮手枪对决。他对着蔡丰玖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对面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能对没有枪的平民拔枪,快走吧,牛仔小子。”

 

 

那些地标景点一个接一个的密集出现,他们留下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照片:路上匆匆掠过的倾斜水塔,蔡丰玖只拍到了带着残影的半边建筑;都恩浩试图一口吃掉那个几乎和他的头一般大的德州牛排;以及蔡丰玖试图爬上凯迪拉克牧场中其中一辆车顶等等等等。

 

他们在中点咖啡馆的路牌前有一张合照。都恩浩随便抓住了一位游客请求帮助,对方只会西语,但好在拍照只需要肢体语言。都恩浩用蹩脚的选修课水平西语向对方道谢,而那位女孩回谢道祝你们幸福。身边完全不懂西语的蔡丰玖问他刚刚说了什么,都恩浩这才回神,含糊地回答说没听懂,可能是不用谢。

 

 

 

蔡丰玖在一边歪着脑袋睡着了,半边脑袋倒在U型枕上微张着嘴,脸颊肉也被撑起,看上去格外乖巧。都恩浩看着他这幅样子,实在是没有忍住,把车停在路边偷偷拍了几张他睡熟的照片,又再次启动车子,顺便贴心地调小了车内音乐的音量。

 

都恩浩忽然有了足够的时间,在脑海里去追踪那些他曾经遗漏的细节。

 

事实上他完全不意外蔡丰玖对他出柜,并不只因为他是蔡丰玖,更不是因为他早就对这些熟视无睹。

 

依旧是那次音乐节。都恩浩借着那位DJ朋友的名义一路闯进候场区,本想和蔡丰玖说上两句话,却看到蔡丰玖和另一个男人笑着交谈的背影。那人抬起手,揽住蔡丰玖的肩膀亲昵地凑过去,蔡丰玖没有躲,而都恩浩却下意识地向一边躲起。尽管他只是看了个大概,没有走近,更没有看到蔡丰玖和他身边那人的任何表情,但他依旧变得心跳加速,随后又沉入谷底。

 

 

大多数创作者都是体验派,只有亲自品尝过爱情的酸涩甜蜜和痛苦,才能把这些感情汇成养分,结出果来。都恩浩擅长写情歌,更擅长唱情歌,所有听过都恩浩写歌唱歌的人都会这么说;然而都恩浩并不擅长谈恋爱,这更是一项共识。你到底能不能分清欣赏和爱?你到底喜不喜欢你的那些前任和约会对象?曾经一位年长他几岁的前辈,在听他讲起一些恋爱经历后这么问他。当然分的清,他说。

 

他自然会被才华、言语、或是某些特质吸引,想要和这个人有更多交流。但人是自由的,如果想去做别的事情,想和别人交往,那就去。都恩浩自认为已经过了那种,看到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就失落,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顺位就发火的少年时期。

 

——那不是青春期,那才叫恋爱啊。一丁点占有欲都没有的感情,也算是喜欢吗。前辈调笑着说,没有占有欲,那一定还是不够喜欢。你要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心脏就开始砰砰跳,想时刻追问动态,想知道对方的心情,要眼神始终黏在身上,要争吵,要各退一步只为了能继续在一起,要牺牲要纠缠,要痛苦但依旧想要在一起——那才是爱。

 

不要指望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读懂爱的含义。更何况爱这个字眼太沉重,光是恋爱,喜欢,就已经尽力了。都恩浩腹诽。

 

 

 

不懂爱的毛头小子苦恼地趴在地板上,对着自己的房客喋喋不休,说着写不出他们想要的氛围,嘟囔着改了十几二十遍他们还是不满意,又突然蹦出来一句想吃的面包售罄了好难过,那个面包只有韩国人开的超市才卖,而蔡丰玖只是在一边吃吃地笑,说你这样还蛮可爱的,去好好睡一觉吧。都恩浩撑起身子和蔡丰玖对视,可怜兮兮地说了句好。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并没有看到蔡丰玖。直到晚上他从舞室回来,变魔术一般从包里掏出那个面包,一脸不在意地说着怎么是我知道的超市更多,记得给我跑腿费。

 

这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专程绕远路去买面包是,熬夜工作后餐桌上多出来的补剂也是。那他呢?看到别人对蔡丰玖伸出手就心烦意乱,又不愿意去确认,这也是弟弟对哥哥的占有欲吗。为什么他不反感那些人调侃他和蔡丰玖的关系,弟弟对哥哥,朋友之间——真的会如此吗?

 

 

不懂爱的毛头小子,此刻心脏狂跳起来。

 

 

04

 

蔡丰玖睁开眼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红。他看了看距离,还有大概一小时的车程,他们就要抵达圣达菲了。“怎么不叫我起来换开?”蔡丰玖有些急躁,示意他快点找个路边停下。都恩浩笑得简直不像是连续开了五个小时车的疲惫样子,说着反正这一段车不多,很好开,一边停下车和蔡丰玖交换驾驶位。“再好开就不会累了吗?你是笨蛋吗,体力这么好。”蔡丰玖调试着座椅位置,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但都恩浩依旧是那副表情,看得人莫名其妙。

 

他们今晚在圣达菲落脚,明天一早就开始向亚利桑那州出发,比起人文风光,蔡丰玖更想看那些峡谷和石木。然而蔡丰玖按着都恩浩设置好的定位,却开到了一家极具日本特色的酒店停车场。“我不记得我们订了这样的住宿。”蔡丰玖疑惑着,但还是把车停稳,跟着都恩浩下了车。

 

“没有走错,哥难道忘了我们订了温泉?”

 

“什么时候?”

 

都恩浩眨了眨眼,“第一天,我们在那家超难吃的白人餐厅吃饭的时候。”

 

好吧,蔡丰玖皱了皱眉努力回忆,好像确实有这回事。他很乐意在旅途中路过一家热门温泉酒店来一次两小时的私汤放松全身——如果没有发生昨天晚上那件事的话。

 

 

 

蔡丰玖几乎要把自己完全埋在水里了。尽管两个人的下身都还穿着短裤,他依旧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而都恩浩就这么端着酒店附赠的果汁走过来,大剌剌地在他旁边坐下。蔡丰玖惊觉现在扭捏反而显得心虚又奇怪,于是直起身子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而都恩浩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不知如何应对了。

 

 

“哥之前的恋爱经历都和男生,所以那天才不告诉我的吗?”都恩浩说道。

 

蔡丰玖睁大了眼睛,就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吗?你这个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些诧异,但还是在沉默之中举了白旗:“你就当成是这样吧。”

 

“那跟女生比起来,有什么区别?”都恩浩突然问道,那双红色的瞳仁转过来看着他,带着难以让人拒绝的探究。

 

“我怎么知道……大家都是人,恋爱不就是那回事,黏在一起,吵架,再分手。”他躲开都恩浩的眼神,虽然被热水包围,但蔡丰玖始终放松不下。他就这么直愣愣地,把后脑靠在温泉的边缘,呆呆地看着黑下来的天色。他不敢再盯着那双眼睛,生怕被看穿。

 

一股异样的情绪忽然顺着缝隙钻出来。蔡丰玖忽然屏住呼吸,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当然能感觉到,来自都恩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在他脸上。好奇心会害死猫,现在马上就要害死你你知道吗都恩浩?蔡丰玖在心中大喊,但始终面色如常。直到都恩浩靠过来,他无法再逃避这种注视。

 

都恩浩正看着他,蔡丰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半分的玩味或是好奇,但那里只有……带着热气的试探、恳切,甚至有几分不自然到呼之欲出的紧张。这些过于突兀的情绪让蔡丰玖顿时间头晕目眩到难以思考,但依旧试图摆出大人的架势,他扶住都恩浩光裸的肩头:“泡久了头晕就快点出去。”

 

“我没有。”他凑得更近了,呼吸带着温泉水的热气贴过来,和蔡丰玖的交织在一起,他几乎快要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在咚咚作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如果讨厌就推开我。”都恩浩的嘴唇贴上来摩挲着,含糊说道。

 

 

都恩浩从未想象过蔡丰玖嘴唇的触感。他只是看着他一张一合,挂着水汽,于是他便凑上去——那比他约会过的任何一个女孩的嘴唇都要柔软,都恩浩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贴在蔡丰玖的嘴唇上,像个第一次做这件事的未成年一般不知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蔡丰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扶住了他的手臂。

 

都恩浩有些狼狈地心跳加速,他抬起手拥住蔡丰玖,舌头和牙齿一同试探蔡丰玖的唇瓣。他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松开牙关,都恩浩便立刻带着潮湿和热气侵入口腔。

 

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顷刻之间溢出,在他的身体四肢横冲直撞,放大他的五感。

 

他能够清楚地听到蔡丰玖的轻喘、两人交织的呼吸,以及唇齿之间津液交换的啧啧声,感受两人紧贴的肌肤之间的热度,以及蔡丰玖心甘情愿被自己摆弄的柔软的舌尖。

 

在那股一样的热意升起之前,蔡丰玖推开了他的肩膀,带着满眼水汽和不可置信。

 

都恩浩正要说些什么,突兀的铃声响起,服务员温和地提醒他们时长所剩不多。蔡丰玖逃一般地离开那里,装作一切如常。

 

 

蔡丰玖几乎回忆不起他们是如何离开那里,他又是怎样开着车把两个人平安带到今晚要住的旅馆。车厢里只剩发动机运作的声响,没有任何音乐去缓和这股诡异的氛围。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话。直到坐在房间的床上,蔡丰玖才想起自己刚刚忘了问前台再要一个单人间,而都恩浩已经在他面前站定了。看来他们今晚注定要有个大问题要解决。

 

他长叹一口气。“都恩浩,”蔡丰玖抬起脸,眼神带着难以察觉的不安和都恩浩的目光撞在一起,“如果你只是想和我玩一些暧昧的约会游戏……”

 

“不是这样。”都恩浩抿起嘴唇,绷紧了眉头。

 

“那就是一时间的好奇。”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喜欢?”都恩浩蹲在他面前,蹙起眉,自下而上地看着蔡丰玖。

 

“你只是因为我的那些话产生了错觉和好奇。一个只和女孩子约会过的人怎么可能说喜欢就突然喜欢男人,你的喜欢就这么容易吗?”蔡丰玖连珠炮一般不绝,不愿和都恩浩对视。而他只拉起蔡丰玖垂在床边的手,放在左胸前,温热的皮肤下是都恩浩的阵阵心跳。

 

“哥觉得我在说谎的话,这个不会说谎。”蔡丰玖感受着都恩浩的加快的心跳,瞬间失语,不知该做何反应。他又想起藏在心底的演员论,心跳也可以表演吗。

 

都恩浩直起身,再次凑近了蔡丰玖,轻轻将手搭在他的后颈处。“可以吻你吗?丰玖哥。”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向前俯身,轻轻碰上都恩浩的嘴唇。

 

 

  -----

 

 

蔡丰玖在开车,而都恩浩看着窗外,前所未有的安静。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共享着同样的空气,连气氛和心情也开始贯通,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等待一个时机。

 

车子正在穿越石化森林国家公园。车速算太不快,为了看清那些被沙土覆盖的石化木。

 

他们只是接吻。都恩浩抱起蔡丰玖的腿,和他一起倒在那张单人床上接吻,蔡丰玖甚至抬起手,搂住了他宽阔的肩——但最后还是被推开,被蔡丰玖塞回另一张单人床。我们不能这样。蔡丰玖扔下这样一句,便立刻关上灯,把自己蒙进被子。

 

 

 

蔡丰玖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边,刚一下车,都恩浩便立刻凑上来。蔡丰玖正在对着巨大的陨石坑拍照,而都恩浩只是看着他,又看看眼前的深坑,一言不发。

 

“我还需要思考。”蔡丰玖把手机收起。

 

“因为什么,因为哥不喜欢我吗?”

 

“……不是这个。”

 

“那哥是喜欢我了。”都恩浩的情绪高涨起来。

 

 

“好吧,我确实喜欢你。”

 

都恩浩猛地转过头:“这就是年上的告白吗?好不浪漫。”

 

“这不是告白,这只是告知。”蔡丰玖叹了口气。“我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没有心思玩你追我赶的恋爱游戏,我连约炮的精力都没有,知道了吗都恩浩?”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能够发展一段正式的恋爱关系——”都恩浩一边追上去,一边说道。

 

 

 

换了都恩浩来开车。蔡丰玖坐在副驾,冷不丁开口:“其实我最开始想要出来旅行,就是因为发现我喜欢你,需要整理整理情绪。……结果事情发展成这样。”

 

他语气平常,几乎不像是在叙说自己的感情,反而是都恩浩听得砰砰跳,结果一不留神,差点偏移车道,蔡丰玖抓紧了扶手:“怎么能再开车的时候走神?你这小子在想什么!”

 

都恩浩稳住车身,“我只是太意外了。”

 

“开不好就继续换我开。”蔡丰玖撇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车内又开始陷入沉静。

 

 

 

“不去大峡谷国家公园,是不是有些可惜?”驶过弗拉格斯塔夫小镇时,都恩浩轻声说。如果要去那个知名又巨大到需要花费整整一天才能游玩的自然公园,他们则需要在这里停留一晚,但他们的粗略计划中并没有这条路线。

 

“总要留点遗憾。”蔡丰玖回应道。都恩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确实有一些言外之意,都恩浩显然也听懂了,那就不必过多解释。

 

“哥至少要给我一个痛快。为什么喜欢,但不能和我在一起。”都恩浩握着方向盘,显然已经有些无可奈何。只要蔡丰玖不说,他永远搞不清楚这个哥哥脑子里在转怎样的念头。然而蔡丰玖在这时却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哈,如果我真的说不行,你就会罢休吗?”

 

都恩浩赌气一般抿起嘴唇,默不作声地踩了踩油门,换来身边蔡丰玖的抱怨和惊叫。

 

 

气氛缓和了许多,至少不再是凝固着只要不下定决心就说不出一个字的氛围。都恩浩喋喋不休地向蔡丰玖讲述了一打喜欢他的原因以及心情变化,而蔡丰玖只是听着,不作任何评判,甚至看不出任何松口的迹象。而蔡丰玖本人呢——都恩浩只知道他对自己也有喜欢,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这不公平,他甚至看不出蔡丰玖到底是以怎样的情绪在喜欢他。

 

 

 

晚上要入住的汽车旅馆意外地破旧。老板打量了两人一眼,对他们说道楼下的贩卖机里有安全套,动静不准太大,便随手把钥匙甩在桌子上。

 

我想我们用不到这个。都恩浩拿起钥匙,有些无奈。

 

他打算和蔡丰玖好好聊一聊。但蔡丰玖说着太累,需要先好好洗个澡,便拿起毛巾闪身进入浴室。只是几分钟过后,他忽然为什么老板要强调不让他们发出太大动静了。隔壁那对情侣的争吵声,都恩浩听得一清二楚。

 

十分钟后,那对情侣停止了争吵,并且开始了激烈地、深入的接吻。蔡丰玖穿着浴袍,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色地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显然也是听到了隔壁的声响。

 

他眼神向下走着,看到都恩浩微微顶起的胯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怎么,那个女生的声音把你听硬了?

 

都恩浩站起身辩解:“不是,”他观察着蔡丰玖的反应,“是因为想到昨天晚上的丰玖哥。”

 

蔡丰玖愣了愣,显然是不相信都恩浩的话。但事已至此,再向前一步也不算什么了。他看向都恩浩,而都恩浩也在等待着他的目光。他们已经共享了将近一周的空气、情绪,漫长的上千公里车程中他们谈论的事情比过去七个月的总和都要多。而蔡丰玖清楚地知道,都恩浩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过重,在都恩浩吻上来的那一刻,那份渴望几乎要将他狠狠击晕。

 

他们还在路上,还有最后一站没有抵达,还不知道终点的海是什么模样。

 

都恩浩看着他,眼睛里有恳求,更有渴望。他想要他。

 

蔡丰玖心跳开始加快。但依旧摆起架子:“有些事,你得体验过之后才会觉得不合适。”

 

 

 

他们最终还是用上了楼下自动贩卖机里的安全套。

 

都恩浩扩张得满头是汗,脸色红到快要烧起来。反而是蔡丰玖仰躺在床上,那双肿起来的嘴唇一张一合,指挥他慢慢找到自己的敏感点,又跟着都恩浩手指的动作发出喘息。

 

过长的空窗期让蔡丰玖被进入得尤其折磨,只能怪都恩浩尺寸太大,又是第一次和男人做爱,尽管有蔡丰玖指导也依旧是笨拙得要命。他缠着蔡丰玖吻上来,带着醋意地问真的有这么差劲吗,蔡丰玖想了想,还是拍了拍他的屁股,挺了挺胯。现在快点动起来就没有那么差,他说。

 

都恩浩射出来时,紧紧抱住蔡丰玖不愿松开。蔡丰玖哥,他把脸埋在蔡丰玖颈侧,话音未落,便被蔡丰玖抓起来,用嘴唇堵住后半句。这种话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蔡丰玖眨眨眼,说道。

 

蔡丰玖带着一身酸痛睁开眼时,都恩浩还在熟睡之中,他掰着手指数了数,他们做了四次,或者五次,几乎要把他干到散架。

 

然而一夜过后,都恩浩变得格外束手束脚。“我觉得哥已经态度很明确了。”蔡丰玖躺在后排的座椅上,透过后视镜和都恩浩对视。“昨天就已经足够了……所以我也不能一直纠缠。”

 

蔡丰玖没说什么,只是背过身,不再看都恩浩。都恩浩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专心向前开去。

 

今天要抵达拉斯维加斯。

 

一路上,都恩浩没再提起两人关系的话题,反倒是蔡丰玖主动问起他,感觉怎么样。都恩浩的脸又红起来,但眉毛垂下来,看起来十足地难过:“如果这不是最后一次,一定会更好。”

 

“嗯哼,我也这么觉得。”他晃着腿,都恩浩看起来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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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之中的迷幻之地,拉斯维加斯。尽管天色尚早,但到处已经弥漫着狂欢的氛围。办理完酒店的入住,他们便按照计划前往赌场,只是体验氛围,玩一玩最简单的老虎机就收手。

 

都恩浩心不在焉,而蔡丰玖看起来也心事重重,赌场里人头攒动。于是转眼之间,蔡丰玖便没了影子。

 

 

四十多分钟后,浑身冷汗的都恩浩终于在赌场外的一家咖啡馆抓到蔡丰玖。虽然是蔡丰玖终于接了都恩浩的电话,通知他来这里。

 

都恩浩的心脏狂跳,深深吸气。

 

他设想了不下十种可能,打了将近五十通电话,在赌场奔跑了三个来回,在咖啡店坐下时双腿止不住的颤抖,连蔡丰玖都吓了一跳。好啦,一个成年人还能被拐走不成。蔡丰玖安抚着都恩浩,但显然不起任何作用。难听的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圈,最后还是硬生生吞下去。“哥到底去做什么了。”都恩浩沉住气问。

 

 

蔡丰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现金兑换券纸,显然他自己去玩了一把什么赌机。“我总觉得人生需要一些运气,才能做成那些之前不敢做的事。”他把那张纸摊开在都恩浩面前,足足有七百美金。他睁大眼睛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蔡丰玖。

 

“不光是感情问题,还有未来的各种事情。你有足够的本钱兜底……我甚至留在这里还是回韩国都会是一个大难题,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

 

“我从答应你的那顿七百美刀豪华晚餐资金里,拿出了十刀去玩老虎机。我在想,如果让我赢了,那就继续赌一把。如果我输了,那七百美刀,就是说好的最后的晚餐。……我居然真的赢了。”他指了指那张券上的数字,“如果这是剧本,或者是一场梦,那也是让我继续往下走的剧本,”蔡丰玖看向都恩浩,和他对视道:“和你一起。”

 

都恩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绷直身体等待着蔡丰玖接下来的话。

 

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放在那张券纸上。都恩浩打开,呼吸一滞。

 

那是两枚细细的素戒。

 

蔡丰玖有些得意的笑道:“路边买的,不值钱,甚至扔掉都不会有人来捡。但是足够吓你一跳了。”

 

 

 

 

 

他们还有一堆悬而未决的难题,关于内心,关于未来,他们甚至还在路上,没有抵达最后一站。

 

还要去赌吗,都恩浩问,把两个七百刀都押上,赌个痛快,看这到底是梦还是剧本,还是现实。

 

好啊。那假如我们输光所有钱呢,蔡丰玖附和着。

 

那我们就逃,就像你想从芝加哥逃走一样。抓起本金,开上车,往圣莫尼卡开,再去圣迭戈,或者旧金山,只要是和你一起。

 

 

 

假如我们明天就开始逃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