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夕阳坠落之时,朝阳升起之始。
第一人称,凯的视角
不知何时,我发现,伽古拉的头上多了个白团子。
“伽古拉,你——”
白团子嚣张地在伽古拉头上蹦跶,看到他的目光,发出滋噜噜——的响声。
它嫌弃我?
伽古拉像是毫无所觉,一脸不善地看向我:
"喂,凯,还不动手吗?"
彼时我们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数百年前的伽农依旧是心照不宣的伤疤,伽古拉在数年的雇佣兵生涯中,早已学会披上铠甲。
“啧,真没意思。“
伽古拉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我下意识地上前,抓住伽古拉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手。“
伽古拉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我们素不相识。
头上的团子先是变成紫色,粉色,黄色,又变成蓝色。
“我——”
我张张嘴,却不知从何开口,只是呆呆地站着,手却牢牢钳制住伽古拉,我们僵持着。
"伽古拉,你别死!"
说完我们都愣住了,伽古拉瞪大眼睛看我,然后,缓缓露出一个凄凉的笑,"我死不死,与你无关。"
说完,他用力甩开我的手,毫不迟疑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最后看见的,是那只耀武扬威的团子。
“你是——”
死亡。
我从未见过它,却一眼认出了这陌生的熟悉。
伽古拉,会死吗?
鼻尖奇异的香气萦绕,说不清道不明,是死亡的香气。
我原以为死亡应该是腐烂的尸体,变质的血液,腥臭的水以及枯死的树,无疑是恶臭扑鼻。
但死亡却有着独特的香气,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却让我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清晰辨认出。
我不能视而不见。
"帅哥,约吗?"
第十个了,我正准备礼貌的拒绝,情爱或是性爱,都不适合我。
“喂,这么饥渴,大英雄?”
我回头,对上了伽古拉讥讽的笑容。
只是,伽古拉头上的团子变成了亮绿色,在昏暗的酒馆内显得格外显眼。
伽古拉在嫉妒?
我经过多次验证,发现团子的不同颜色代表着伽古拉的不同情绪。
随着时间推移,我居然能感受到这种情绪波动。
嫉妒我吗?
我看了一眼那个凑过来的女人,没什么特别的。
原来伽古拉喜欢这样的?
我默不作声地与两人拉开距离,对伽古拉笑了笑:“
好久不见。“
”呵,真是贵人多忘事。"
伽古拉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口琴,在手指间转动把玩,在灯光的映照下,琴身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昨天,不记得了?”
伽古拉的表情似笑非笑,话语模棱两可。
“我可是相当尽兴呢~”
“什,什么?”
我的口琴,为什么会在伽古拉那里!
“你可是翻脸不认人呢,真无情,匆忙地连口琴都落下了——”
“我也不需要你负责,只是,这位小姐——”
伽古拉瞥了那女人一眼,笑着揽上我的肩膀,越凑越近,脸颊上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
“死基佬!”
那女人突然大吼一句,匆匆往门外走,其间还撞上了桌子角,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那个蠢货——"
伽古拉很没风度地狂笑起来,把桌子砸得嘭嘭直响,半晌,他看着发愣出神的我,说道:
"呐,凯,要是我现在说跟你没什么关系,他们——"伽古拉好笑地指指周围佯装谈天实则在偷偷看他们的人,"会信吗?"
"本来也不是事实。“
”照你的意思,我们真有一腿?还是说——“
伽古拉凑近耳边,用气音说道:”
你想有些什么?“”
我们——“
我一时语塞,我们,我们能有什么呢?
我看着伽古拉头上的团子,先是黄色,表示高兴,再是紫色,表示紧张,还有蓝色,表示悲伤。
“你希望有吗?”
我说出来的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么说就好像我们——
真有点什么似的。
我的耳根悄悄红了。
伽古拉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凑近,直到我的眼里盛满他的身影,我从他黑色眼眸的倒影中,看见兵荒马乱的自己。
“算了。“
伽古拉把口琴塞回我手中,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那么?“
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他今天唯一真实的笑。
“再会了,凯。"
伽古拉看上去很精神,虽然他眼里逐渐染上疯狂,表情却比以前生动太多。
只是他越是如此外露,我们的距离就越远,我记忆中那个沉稳冷酷,不苟言笑的可靠前辈逐渐变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笑里藏刀的,孤独又疯狂的雇佣兵。
但他依旧那样张扬恣意地活着,如此也好。
只要他还活着。
"杀了我,凯,你不是想报仇吗?"
伽古拉摇摇晃晃地站在我的对面,却坚持没有倒下,用他那极具蛊惑性的话语,低沉又苍凉。
"杀了我,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咳咳咳。"
他捂住腹部,身体剧烈地抖动,鲜血从嘴中涌出,啪嗒啪嗒,一大片地洒落在地。
那只有着浓郁蓝色的团子静静地看着我,两只芝麻大小的黑眼睛透出悲伤。
"我,我不能——"
"凯,是我害死了那个叫索尔提的小子吧,你不会忘了吧,咳,呵他,他还在等你帮他报仇呢,你不是他的大哥吗?"
伽古拉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气息逐渐急促。
我拿起剑,一步步走向他。
"对——就是这样——"
当啷——
剑在颤抖中落地,我低头看着浑身血迹的伽古拉,他的悲伤让我战栗,让我——
开始哭泣。
"我不能,我不想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砸在伽古拉的脸上 ,我向他伸出手臂,他警惕地向后退去,却无路可退,被我紧紧锁在怀里。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伽古拉,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告诉我,我是谁啊!你说啊!"
泪水浸透了衣领,我浑然不觉,只是抱着他喃喃自语:
"不要死,伽古拉,不要死……"
内心的恐惧在这一刻决堤,我多怕近在咫尺的死亡,我深爱的,我在意的。
他们都死了。
我只有他了。
但我很久之前,就把他弄丢了。
伽古拉被星际联盟逮捕了。
但这没有用。
他很快就会逃出来,继续过他流浪的生活。
像我一样。
又和我不一样。
"伽古拉——"
我突然眼前一黑,痛楚从心脏蔓延开来。
这时,我并不知道。
这只是结束的开始。
伽古大型自黑现场,我骂我自己。
"你,你好?"
我正帮村民劈柴,转过头却发现有个男人躺在了砍柴的墩子上,他看到我转头,冲我笑笑,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喏,要砍吗?"
"……啊?"
我没反应,他从墩子上爬起来,几步走到我跟前,指着我手里握着的斧头,又指指自己的脑袋:
"喂,凯,现在不下手以后的麻烦会更多哦~"
"你,你是树精?"
"哈?"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绕着我转了一圈,摇摇头,啧啧称叹:
"真是可怜啊,脑子又坏掉了。"
所以说这个想让我砍他脖子的男人到底是谁,他认识我吗?
"你,你认识我吗?"
男人摇摇头,又点点头:
"何止啊,我们可是仇敌。还有啊——"
他向我凑近,直到两个鼻尖几乎贴近,他身上飘来苦涩的香气,令人怀念。
"你可是欠我一个伴侣呢~"
"啊,欸?"
"我之前是害得您失恋了吗,如果是这样我非常抱歉 ,我,我一定会——"
我能怎么办,再给他找一个?
可是我自己都还没有——
"哈哈哈哈,凯,你以为就这么简单?"
这时我突然发现他头上有一只很小的金色团子,在阳光下依旧夺目。
它伸出一只金色的触手,开心地冲他挥挥。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无幻魔人呢,背刺雇主的名声可是宇宙皆知,你说出口的话,能信吗?"
"什么?"
"喂喂喂,你真的全忘了?"
男人笑的更开心了,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在我眼前晃了晃:
"记得这个吗,这可是你的佩剑,蛇心剑哦~"
"我们当初在黄金银河的极光下战斗,你可是被我打到两眼发黑七窍出血呢,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可留了你半条命——"
我突然感觉胃疼,以及,头疼。
"呐,你是不是该把圆环还我了?"
他指指我的身侧。
直觉告诉我,他应该不是我的敌人。
但是,圆环是什么?
"我——"
"凯,蘑菇汤做好了!"
身后的小木屋传出声音。
"哦,娜塔莎,你做好饭了?"
我转过头去,高兴地嗅闻空中的香气。
"这位是?"
娜塔莎好奇地看向我身旁。
伽古拉笑笑,颔首,行了一个绅士礼。
"亲爱的娜塔莎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伽古拉斯·伽古拉——"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也许是错觉?
"一个,浪客罢了。"
"哦哦,您好,伽古拉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娜塔莎显得非常高兴,毕竟这里地处偏僻的森林边缘,少有外人经过,而娜塔莎又是个热情善良的姑娘。
"是吗,我也很高兴。"
伽古拉含着笑,向娜塔莎伸出手。
"呲呲——"
伽古拉的头上发出响声,我抬头看去,那只小团子已经变成鲜艳的绿色,气鼓鼓地朝着娜塔莎的方向龇牙咧嘴,还挥舞着小触手,触手上还幻化绿色的三叉戟,朝着娜塔莎挥舞。
?
这个小团子好像不是很喜欢娜塔莎?
"伽古拉,要来吃蘑菇汤吗?"
我及时拉住伽古拉的手,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抱歉啊,凯,你忘记我们的关系了吗?"
小团子的绿色似乎变浅了,甚至染上淡淡的金色。
"呃,就算是死对头也可以一起吃饭吧,吃饭是吃饭,仇恨是仇恨嘛,而且,娜塔莎做的蘑菇汤特别好喝,我每次都能喝半锅……"
伽古拉无言地盯着我的脸看,然后缓缓地把手抽回。半晌,像是有什么东西软化坍塌,他看向娜塔莎,又展露笑颜:
"喔,我想娜塔莎小姐的手艺一定非常不错,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份荣幸品尝一下?"
他眼里带着笑,优雅尽显。
但是头上冒着绿光四处乱跳还吱吱喳喳冲着娜塔莎吐口水的小团子很明显不这么想。
"当然可以,您的光临让我们蓬荜生辉!"
娜塔莎说着就热情地将伽古拉往屋里带,顺便拉住我的胳膊:
"凯,先吃饭吧?"
小团子骂骂咧咧,软哒哒的小触手对我被拉住的胳膊指指点点,还拽拽伽古拉的头发,颜色绿中带红,像奇异的花。
我又看了一眼风度翩翩,笑容可以说是和蔼可亲的伽古拉。
我不理解,真的。
小团子和伽古拉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给,蘑菇汤!"
"娜塔莎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啊。"
我一口喝完一碗后很真诚地称赞道。
然后我看见伽古拉面前原封不动的碗,问道:
"伽古拉不尝尝吗?很好喝的!"
伽古拉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真遗憾啊,我现在不饿,没有办法品尝娜塔莎小姐亲手做的美味佳肴了——"
我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散发诱人香气的汤,挣扎片刻,说道:
"那伽古拉可以让给我吗?"
反正不喝也是浪费,让我喝了多好。
伽古拉盯着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伸手把碗推到我面前。
"您请。"
"谢——"
我刚伸出去的手就被重重敲了一下,委屈地缩回,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娜塔莎。
"喂,凯,伽古拉先生是客人,你怎么能抢客人的饭!"
娜塔莎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指着我。
"可是,可是伽古拉说他不喝,我才——"
说着,我不等娜塔莎反应,眼疾手快地把碗拿过来,几口喝完。
"对不起啦,我会给伽古拉再盛一碗的!"
我连忙逃离饭厅。
"对不起啊,真是失礼,凯他一直都不太懂人情世故,我替他向您道歉。"
娜塔莎一脸歉然,随后忍不住小声嘟囔:
"凯明明平时也不这样的,怎么今天——"
"娜塔莎,面包好了吗?"
我盯着烤炉,向外喊道。
面包啊,超好吃的,要不给伽古拉也尝尝,他刚刚什么都没吃,现在,就连锅里的汤也——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锅,陷入沉思。
我刚刚只是想再喝一碗,再喝一碗而已,怎么就没有了?
可是伽古拉还没有喝呢。
要不,把面包拿过去?
打开炉子,小麦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厨房,金黄酥脆的外壳,以及澄澈欲滴的果酱……
我摇摇头,不行,这回一定不能吃光。
我转头看看饭厅的两人,他们似乎相谈甚欢。
就是伽古拉头上那个团子,依旧绿得晃眼。
我咬咬牙,把面包装进盘子里,别过眼,屏息。
只要我不看,不闻,就不会馋!
"伽古拉,尝尝新烤好的面包吗,是今天的第一炉呢!"
我抑制住嘴里快刹不住的口水,冲伽古拉笑。
"你不吃吗?"
"不,我暂时还不饿,你先请!"
"伽古拉先生其实和凯先生是挚友吧?"
娜塔莎好奇地发问。
我看向伽古拉,他身上熟悉又纠缠不清的苦涩气质,让我迷惑。
我们,也许不仅仅是认识,他说,是仇敌?
"啊啊,那个,"
伽古拉也不再客气,拿过一边的油纸,就夹住一块面包。他歪歪头,向娜塔莎眨了一只眼,"不是挚友——"
"是宿敌哦~"
娜塔莎瞪大了她蓝色的圆眼,把目光投向我,打量一下,又转回西装革履,看上去优雅自得的伽古拉。
"天哪,是真的吗?"
"诶?"
刚刚他不是开玩笑吗?
说什么要我把他杀掉之类的。
"不过亲爱的娜塔莎小姐,我对您并没有恶意,这个家伙嘛——"
他冲我撇撇嘴:
"暂时也不会死掉。"
"是敌人也能这样友好相处吗?"
"可是我想象不出凯和伽古拉先生打得你死我活的场面。"
我看向娜塔莎,她一向如此,单刀直入。
"友好?哼。"
伽古拉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面包递到嘴边:
"娜塔莎小姐,你只看到了表象。"
说着,我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反应过来时伽古拉手中银白色的剑尖已经直抵我的喉间。
"呀!"
娜塔莎吓得惊叫一声,向后跳去。
我应该感到害怕的。
但出乎我的意料,我只是平静地拨开剑身,然后,凑近他的脸颊,伸手将一抹粘在嘴角的果酱抹去。
然后,在娜塔莎呆滞的目光下,鬼使神差地,我将粘了果酱的手指伸到嘴边,舔了一口。
"真甜。"
我转头,看见僵在原地发不出声的娜塔莎,疑惑地又转向伽古拉。
他执剑的手有些颤抖,随后又是一闪,剑身入鞘。
他半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垂眸咬了一大口面包,扭过头不看我。
我如梦初醒,呆呆地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
我抬头。
伽古拉头上的那只团子又变成淡淡的粉红色,伸出两只小手捂住自己豆大的小眼睛,从手缝里悄悄看了我一眼,然后也慌慌忙忙地转身,用屁股对着我。
好像还╭(╯^╰)╮哼了一下。
"啊,那个——面包好吃吗?"
我没头没脑地秃噜出一句。
"这是今年刚收的新麦子,娜塔莎跟村里的婆婆学的手艺,应该相当不错吧,是吧,娜塔莎?"
我转头试图求助娜塔莎。
娜塔莎从刚刚的震惊里回神,机械地点点头:
"啊啊,是,是。"
"伽古拉,你觉得怎么样呢?"
"嗯,嗯。"
伽古拉背着身,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样的敷衍,他肯定没在听。
于是我走过去,想绕到伽古拉背后看看他有没有生气。
"伽古拉?"
他低头吃着面包,我只能看见他头顶堆叠的卷发——
正中间一只冒着粉红泡泡的 ,缩成一团的小团子。
伽古拉的头发柔亮顺滑,应该是经常保养,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更加明显。
我伸出手去。
“喂,你!”
柔软的发丝嵌入我指间,摸上去软乎乎的。
如果忽略掉伽古拉近乎杀人的恼怒神情,他脸有些红,可能是气的吧。
但我还是不想松手。
那只小粉红团子变成软塌塌一团,发出惬意的咕噜声,虽然它并没有实体,但指间温暖触感无疑昭示这它的存在。
它伸出两只小触手,想圈住我的手腕。
“放开!”
伽古拉咬牙切齿道。
我一愣,把手抬高一些,悬停在头顶上。
那只小团子见状,急的上窜下跳,小手努力地向上够,身体都被拉成长条,叽叽咕咕冲我比划着,指着自己的头,示意我继续摸摸它。
"凯,我现在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拿开你的——"
话语戛然而止。
我抓住伽古拉的手臂,把他向前一带。
伽古拉一个不稳,向前栽在我胸口。
我一手捞着他的腰,防止他滑倒,另一手继续揉他的头发。
小团子高兴地被我摁成扁扁的一片,然后滑到伽古拉肩头,又哼哧哼哧地向上爬。
"凯,你给我滚!"
伽古拉用力从我怀里挣脱,掏出剑就向我砍来,我熟练地躲过几招,顺手把橱柜边缘摇摇欲坠的碗往里推了推,一边向门外退,一边将伽古拉碰掉的东西一一接住并放回原处,并对娜塔莎喊道:
"我们先出去逛逛,一会就回来!"
说完我才意识到,这一切我做得太过熟练,无论是躲避还是捡东西,这似乎深藏在我记忆的某处,不经思考,仿佛已是千万遍。
我又凭什么认为伽古拉一定会听我的话,凭什么认定这个说是我仇敌的男人对我毫无杀意。
此刻,他的剑已经架在我脖子上,我却如此泰然。
但是,我依旧想同他分享些什么,虽然我前不知过去,后没有未来。
我拨开他的剑,随手抄起一边的包裹,问道:
"伽古拉,我们去打猎吧?"
"什么?"
"凯,你不要开玩笑,我现在可是要杀了你,你要和一个可能随时随地杀掉你的人一起打猎?"
他再次嘲讽地嗤笑。
头上的团子却蹦来蹦去,高兴地闪着金光。
……
"这不是还没死嘛,等死了再说吧。"
我挥挥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去吗,我亲爱的伽古拉先生?"
我有样学样,向他行了个绅士礼,将手递给他。
"嘛,既然你都这么诚心了,那就,勉为其难吧。"
他没有搭我的手,扭头向外走去。
"伽古拉,方向反了,是这边。"
"闭嘴,我当然知道!"
伽古拉身形一僵,随后自然地转弯。
我连忙跟上去,走在他身旁。
他就算不认得路,也大概不想我在他身前带路吧。
我们沉默着。
他不开口,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默跟着,有时伸手拽他的袖子,示意他走这个方向,他脸上极为平静,连头上的团子都安静地打着哈欠,懒洋洋地。
"伽古拉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怔愣片刻,随后指着天空说:
"我啊,我从天上飞来的哟~"
"所以伽古拉是天使吗?"
他噎住了,半晌,笑出声来,表情变得更加鲜活:
"天使,你这么认为?"
"村里的老人是这么说的,天使会从天而降,带来上帝的祝福。"
他小声嘟囔一句,随后抬头看我,一甩头发:"也许喽。"
"早上好,查尔斯!"
"你好啊,凯,这位先生是?"
村里的铁匠抬头,抹着汗,问道。
伽古拉是我的,呃——
我瞅了伽古拉一眼,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奇怪言论。
但是在他眼里,也许我才是更奇怪的那个吧。
伽古拉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你好,查尔斯先生,我是凯的——嗯哼~"
说着他向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就是旧识。"
我急忙找补,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对着显然没有察觉的铁匠说。
"您好,伽古拉先生,您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里虽然不比大城市那么繁华,但是,哦,伽古拉先生,那是您的佩剑吗,您是一位——"
铁匠眼里冒出激动的光,伸手指着伽古拉身侧悬挂的剑,恭敬地问道:
"您的剑真漂亮,我可否请教是哪位大师的杰作吗?"
伽古拉摸摸剑身,歪头想道:
"啊,记不得了,他大概早几千年就死透了,或者没死?"
铁匠讪讪收回了手,目光依旧牢牢粘在剑上,干笑道:
"咳,伽古拉先生,您真幽默。"
"伽古拉,走吗?"
我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却扑了空。
我疑惑地看向他,他抬起手,理了理头发。
也许是碰巧?
我又往他肩上拍。
伽古拉突然向前走了,我看着自己的手,只好跟了上去。
这回方向没错。
山区少有平地,于是这里的街道都弯弯曲曲,上下起伏,房屋散落在四处,一条中心街道贯穿其中,每隔几天,街道上就会有热闹的集市。
"哦,是小凯啊,你看看我这鸡蛋,可是最新鲜的,要买些回去吗?"
"玛利亚婆婆,我今天要出门,抱歉啊,您的鸡蛋真的很好,我下次一定给我留啊!"
我摆摆手,对这个提着篮子的老妇人说。
"哦,没关系亲爱的,你们家娜塔莎最近过得好吗,她上回可没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
玛利亚婆婆一直都把娜塔莎当做女儿关心,她是个孀居的老太太,之前在城里工作,买了年金,又回到村里安家落户,她没有子女,为了不那么孤单,每周都会在家里举办聚会,邀请一些年轻人,娜塔莎也是常客,有时候,我也会去。
"哦,她很好,上次她有些感冒,所以没能拜访,谢谢您的关心。"
我刚打算结束谈话,手却被老人紧紧攥住了:
"亲爱的,我一直把娜塔莎当做自己的女儿,她是个好姑娘,就是身世实在可怜,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好吗?"
我看着老人真诚的恳求,心里觉得奇怪,今天的玛利亚婆婆不太对劲,她说的话也让我摸不着头脑,我扭头看了一眼伽古拉,他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观赏着。
"当然了,娜塔莎救了我的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一定会对她更好的。"
伽古拉突然笑出一声,我扭头看向他,他摇摇头:
"朋友,呵。"
他头上的小团子也故作高深地摇摇头,结果差点把自己甩出去,扒在伽古拉的头发上,形成一个长条。
"你们不是——哎,小凯啊,是我心急了,但是,这么好的姑娘,如果错过了,婆婆替你可惜。"
玛利亚婆婆布满褶皱的脸上,似乎露出惋惜。
我这下才明白,挠挠头,又往伽古拉那边望,却抓住他准备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的瞬间。
我又为什么要看他呢?
这件事,和他有何关系呢?
"不好意思啊,婆婆,我和娜塔莎真的只是朋友,我们没有别的关系。"
老人愣住一瞬,突然又露出微笑,抓着我的胳膊,从一旁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我手里:
"亲爱的,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再会!"
老人颤颤巍巍走了几步,回头看我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挥手 ,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朋友?"
伽古拉突然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起我的脸,伸手,抓住我脸颊两边,向外拉扯,然后,突然松手。
"好疼,伽古拉,你为什么要——"
"你这种笨蛋,看来活该单身!"
伽古拉声调上扬,向前大步走去。
原本发绿的小团子,又变回浅金色,朝我眨眼。
"小心!"
旁边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朝着伽古拉而去,我不假思索地冲上前,挡在他旁边。
踉跄几步,勉强站好,怀里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头上,脸上沾着尘土,晒的黑里透红的脸上,嵌着白牙。
"阿索?"
"啊,是凯哥哥!"
后面又跑过来几个小孩,全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眼睛和牙倒是清澈明亮。
"哥哥你会玩弹弓吗?"
很显然他并没有在询问我,而是直接将弹弓塞进我手里。
我笑了笑,指着路边的一棵大树:
"你们看见上面那只蓝色的鸟了吗?"
"啊哪里?"
"我没看见啊,哥哥,在哪里呀?"
"哥哥不要骗小孩子,明明没有的。"
我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子,瞄准。
啪嗒,有东西落到树下。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围过去,为首的阿索很快捧着东西来到我面前,高高举起:
"凯哥哥,真的是蓝色的鸟!"
"哇它好漂亮啊,还有红色的嘴!"
"它死了吗?"
"不知道啊,好像一动不动的。"
"没死,就是晕了。"
伽古拉冷着脸走过来,抓起小鸟,他过于严肃的面孔,让小孩们战战兢兢地往后退去,很快留出一片空地。
"真弱啊,凯,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那棵树打断的呢~"
他歪歪头,拎着那只鸟就打算走。
"真小,都不够塞牙缝的。"
"伽古拉你是要吃吗,这只鸟还小,我们不能——"
"凯,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伽古拉一边把小鸟重新放回树上,一边笑着说,笑意却未达眼底。
小团子染上淡蓝色,缩成一团。
"我,伽古拉斯·伽古拉,可从不屑于欺负弱小的人类。"
他眼里闪着光,明明如此狂妄,高傲,我却看出他的脆弱。
他一定很孤独吧。
"凯哥哥,你好厉害啊,能教教我吗?"
阿索瞪大明亮的蓝色眼睛,和其他孩子一起看着我。
我却觉得似曾相识。
可是这个孩子,我明明才认识不久,却像是久违。
"你试试打那个石磨。"
我随手指着一家门口。
"好!"
他跃跃欲试。
"嗷呜,嗷呜——汪汪汪!"
结果石子打在门口那只大狗的身上,它哀嚎一声,随后愤怒地冲过来。
孩子们做鸟兽散,我看着那只狗,同它对视——
然后,转身,我抓着伽古拉就跑。
"喂,凯,停下,你已经跑了半个钟头了!"
伽古拉甩开我的手,捏着他发红的手腕,语气不善。
"我,只是——"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面对一条狗时第一反应,
居然是拉着伽古拉狂奔。
"堂堂——,居然会怕一条狗,真是窝囊。"
他虽然在照常落井下石,却忘记了不快,语调上扬。
伽古拉的心,简直比山路还多变。
"我,我只是怕你受伤。"
伽古拉又一次沉默了。
许久,他别过目光,嗤笑一声:
"凯,你这么在乎我?那——算了,你也不会明白。"
他仰起头,让阳光打在侧脸上,黑色的眼里映着我的影子。
"你不觉得,比起担心我,更应该担心一下那只狗的生命安全吗?还是说,"
他突然扒上我的肩头,在耳旁轻轻吹气,"你觉得我很危险,所以故意把我引出那里的?"
我浑身僵硬,感受着发烫的耳垂,向后和他拉开距离,吞吞吐吐:
"不,不是,我不认为伽古拉是什么危险人物,我真的只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手足无措,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的样子,在他眼里,一定傻透了。
我闷闷地闭上了嘴。
"那个孩子。"
"啊,什,什么?"
伽古拉皱眉,对我的迟钝有些不满,手指点了几下,思量着说:
"就是那个,那个给你弹弓的男孩,叫,呃,叫什么?"
"阿,阿索,哦,如果是全名的话,叫索尔提·威尔斯,威尔斯爷爷的孙子,啊威尔斯爷爷就是——"
伽古拉伸出食指,放在我唇上,又显出虚假的笑。
"凯,我不想听这个,哦,对了,爷爷?"
他收手,垂眸沉思,然后低笑,点着我的胸口:
"凯,你可真不要脸呐~"
他俯身,将一侧耳朵贴在我胸前,温暖的躯体,毫厘之距,我突然,很想将他紧紧抱住。
他却很快起身,站在两步之外,晃晃脑袋:
"凯,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最老的,年龄也不到你的零头,爷爷,呵,真亏你叫得出口。"
我眨眨眼,不知道说什么,伽古拉,我看不出他的心情。
"那我该叫伽古拉什么呢,前辈?伽古拉前辈?"
"谁要做你的前辈啊,我就算比你年龄大,也不会是你的前辈!"
伽古拉声音突然拔高,咬牙看着我,但却并未展开攻击,径直向一边走了。
我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后。
"伽古拉,我很老吗?"
前面的人冷笑一声:
"是挺老的,老到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吗?"
头上的小团子做弯腰驼背状,还咳嗽几下,冲我吐吐舌。
"可是伽古拉比我大,那伽古——"
伽古拉突然停住脚步。
我迎面撞上他后背。
还没等他开口,我就先发制人:
"伽古拉,旁边有条河,可以抓鱼吃!"
"抓鱼?"
他挑眉看我,指着我肩上挎着的包:
"这里头?"
我冲他点点头,放下袋子,从里面掏出——
一根棒槌。
我拿着棒槌往河边走,伽古拉沉默片刻,扶额说:
"你抓鱼那这个,确定没问题?"
我晃晃手里的棒槌,冲他自信一笑:
"放心吧,我肯定没问题!"
他低声嘟囔,"怎么更傻——喂,你!"
迎面飞来一条鱼,他猝不及防,向后跌坐在水里,怀里的那条鱼有半个手臂长,还在噗嗒噗嗒地扭动。
我走过来,用棒槌敲晕鱼,然后扔到岸上,向他伸手:
"抱歉啊,我以为这条鱼已经晕了,没想到它会跳过来,吓着你了吧。"
伽古拉愣愣地看着我,半湿的头发一半披散着,一半贴在脸旁,水滴从发梢滑落锁骨,没入衣服里,他坐在水里,向我伸手,就在搭上的一瞬,他用力一拽,我失去平衡,向他倒去。
我双手堪堪撑在他身体两侧,脸几乎和他贴在一起,在潮湿的水汽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我下意识凑近去闻,向下是修长光滑的脖颈——
"起开!"
我突然回过神,发现嘴唇已经蹭上他喉结,我刚刚好像,很想,不,这不行,"对,对不起,我马上就起来。"
也许溪水太急,也许水底的石子太过光滑,我又摔了回去,把伽古拉压在水里。
"咳咳,你好重,快起来啊,可恶!"
他突然一笑。
"你好像,很精神呢。"
结果我一下弹出去,一瞬就离伽古拉十几步远。
我——是——分——割——线——
好不容易把火生好,伽古拉拿着树枝串好的鱼块就往火上放,我连忙抬手制止,“等等,我们可以煮着吃,很好吃的!”
伽古拉默默收回鱼,头上白色的小团子也冒出一个黏糊糊的问号,他疑惑道,“喂喂不是吧,不要告诉我你连锅——”
我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锅,打开放在火上:“当然啦,我出门打猎怎么能不带锅呢,鱼汤很好喝的,只需要,放一点盐巴。”说着我把调料拿出来,在一旁平整的沙地上摆放好。
夕阳耗尽了最后一丝光线,它穿过重重密林和伽古拉的脸颊打了个照面,勾勒出淡淡的金色轮廓,又缓慢消逝。我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想什么呢?锅要烧干了。”
“啊哦,不好意思,天好像有些晚了,我们看来没法赶回去了,呃,糟了,我也没带帐篷。”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四下翻找,却只找到一件厚夹克,山里太阳一旦落下,气温会迅速下降。不知道是我耐冻还是什么原因,我并不会感到特别寒冷,但是娜塔莎每次都叮嘱我一定要带上厚外套,我平常从来不穿,就把它放在了包裹最底部,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伽古拉,如果不嫌弃的话,把这件披上吧,山里冷。”
伽古拉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过去。
“啊,别担心我,我不冷的,我很抗冻——我给你舀点鱼汤吧,驱寒。”
“谁关心你冷不冷了,况且,以前什么地方没去过,这地方算暖和的了。”话虽如此,伽古拉撅着嘴还是披上了夹克。
我们两人各自捧着一碗鱼汤坐在火堆前,火舌随着噼啪作响的木柴来回跳动。隔着火焰,伽古拉半低着头,偶尔喝几口鱼汤,湿漉漉的头发一半贴在脸上,一半垂在耳边,他身上原本锐利的锋芒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柔和许多,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我突然想喊喊他:
“伽古拉。”
“啊?”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我,眼里跳动着两小簇火焰,我一时怔住,安静地看他,半晌才回过神。
“…没事,就是问问你,鱼汤好喝吗?”
他脸上突然显出极懊恼的神情,头上的团子一会儿粉一会儿紫,还透出浅浅的金色。
“还,还行吧,就,勉强下咽。”
“是嘛,真好。”
说这话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正微笑着。
吃完饭,我们躺在火堆旁,看着满天繁星,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月光和星光都一样明亮,我想象着自己穿越星海去道那些遥远的星球,就好像我真的去过一样。
“伽古拉,我们真的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吗?”
“宿敌,是宿敌。”
伽古拉顿了顿,又补充道:
“很久以前不是,你那时还是个半吊子笨蛋医疗兵。”
说这话时,躺在我旁边的伽古拉翻身,背对着我。
“那我们为什么反目成仇了?”
“哼,因为你太蠢了!”他的声音从夹克里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说起来,我好像有些印象,我当初想当医疗兵,是因为小时候我承诺过一个人,要保护他——对不起啊,我还是想不起来更多的记忆。”
他没有说话,或许因为我没有想起他,他有些难过,我想弥补一下:
“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对我没什么恶意,如果我恢复记忆的话应该也不会讨厌你,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闭嘴,我要睡了。”
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和那只团子,但是他肯定很难为情。
“好吧,晚安。”
我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寒冷的终年积雪的地方,梦里我和伽古拉也是坐在火堆前,他好像更加年轻,也更加沉稳。
梦里我说,“伽古拉,我们要不然放弃吧,这,毕竟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伽古拉诧异地看着我,“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被死亡吓退了?”
“我感觉不好,总感觉,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梦里的我十分不安,抓住伽古拉的衣袖,与他对视:“就算获得力量的代价是失去一切?”
“凯,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虽然你确实太弱了。”
伽古拉微笑道,“况且,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为了力量,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能接受。”
突然冰天雪地变成了满天大火,伽古拉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火海中,我焦急地四处寻找,却连半片衣角都没有寻到。
“伽古拉!你在哪啊!伽古拉!”
我从梦境惊醒,满头冷汗,坐起身来 ,夹克从我上身滑落,旁边的沙地冰凉,躺着的人已经消失无踪,但我此刻无暇顾及他的行踪。
东方显出亮光,但那不是初升的朝阳,而是冲天的山火!
糟了,娜塔莎他们还在村子里!来不及收拾东西,我连忙往村落方向奔跑。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不多时,一头巨兽从森林中心冒出,吼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山林。
危机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梦里那样的地狱景象,难道是最终的结局?
山间的冷风灌入衣领,我打了个哆嗦,居然觉得身体发冷,而混沌不安的头脑却借由这寒冷清醒过来。
我手上多出一只发着白光的剑,虽然我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但残存的记忆告诉我,为了保护所有人,我必须上了。
一切都结束了,连同所有生命。
这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无可挽回。
森林的残躯在死寂中燃烧着,它不再'活着'。
我看向村落,发现娜塔莎的小木屋依旧完好。
村子在森林边缘,大部分建筑都是石制!
难道说,难道她没事!
怀着这可怜的一点希望,我一步一步挪向木屋,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走到门口,门虚掩着,我颤抖着推开,空无一人。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看看你做的好事,凯,都是因为你,这里的一切,都被你毁掉了,哈哈哈哈哈——”
我转过身去,伽古拉站在树林边缘,大笑着,只是不知道为何,他的笑声中充满悲凉。
大量记忆涌入脑海,我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复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向他走近几步:
“是你干的?娜塔莎呢,她在哪!”
伽古拉哼了一声:“她已经死啦,因为你,她死无全尸,连灰都不剩了,怎么样大英雄,这就是你所坚持的正义吗?”
说着,他身体突然踉跄一下,嘴角溢出鲜血,随着振动胸腔的狂笑向下淌,他转身离去。
“下一次,也要让我看看,你毁灭一切的英姿啊。”
视线开始摇晃,我努力向前伸出手,企图挽留住什么,我倒地前最后看见的景象,便是余烬中消失的身影,那只团子,也变成了死寂的黑。
不知何时,我恢复了意识,走进木屋,桌上有已经凉掉的蘑菇汤和有些发硬的面包,下面还垫着一张纸条。
“凯先生,我知道你和伽古拉先生可能有什么误会,但是他是个好人,希望你们能早点和好,然后尝尝我新做的蘑菇汤哦。”
我看了那纸条许久,木然地在桌前坐下。
凉掉的汤,本来应该有很重的调料味,此刻我却喝不出来,我拿起旁边的胡椒瓶,瓶盖连同整罐都掉进去了,我却依旧食而无味。
我的舌头,也同我一样麻木了。
“原来,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
我摇摇头,嘲笑自己竟然会如此愚蠢,问题的答案,不是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了吗。
我收好唯一的照片和那张纸条,同来时一样,轻轻掩上门。
“再见了。”
我轻声说。
(上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