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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光芒透过眼皮落入瞳孔,指尖传来冰凉的感觉,这令你有些恍惚,是那片雪原?你睁开了眼,是月光。
意识逐渐回笼,身体一侧传来柔软的触感,这次不用看便知道是那条残缺的龙尾,指尖的凉意也来源于它。
真奇妙,冰凉的鳞片是坚硬的,组合在一起却又是柔软的;你的指尖沿着一片龙鳞的边缘细细描摹,试图通过鳞片间的缝隙找到隐藏其下的血肉,想去探究那是否是温热的。
“圣使醒了。”是苍穹的声音,伴随着尾巴的微微抽动。你暂时不想回应任何人,只在龙尾上蹭蹭脑袋找寻一个舒服的姿势,想将自己重新埋入到片刻前朦胧的状态中,就像是个清醒梦,梦里有一条龙在雪原里救了你。
而不是现实中有一条龙在算计你。
“我看圣使在睡梦中差点歪倒,所以自作主张点了一下,希望你不介意。”尽管你不答,苍穹仍继续说了下去,清冷的声线掺了做作的体贴,这现实的语调令你彻底清明:你回到了高塔上的那一夜。不过对于苍穹来说,是他为了回避你的问题将你催眠,而你现在刚醒来的时刻。
“嗯,我不介意,挺舒服的,继续垫着吧。”你有些兴致缺缺地回答道。
“看来圣使很喜欢我这条尾巴。”
喜欢么?你缓缓起身靠在龙尾上,撑起看向端坐高位上的人,苍穹手中摊开着一本书,他平静地看着你,大概是执棋者在审视自己的棋子。
“我喜欢在冰原上救我的那条龙尾巴。”对峙、欺骗、利用,你已经经历过一轮,如今的你有些疲惫,决定用一种更为平和的姿态对待他:谢谢你。”你补充道。
“看来圣使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苍穹啪一声将书本合上,放在一边,他仍端坐着,你想他在观察在防备,在控制自己不偏向你也不远离你。
“哦?这一点对你利用我是否会更有力?“
“圣使说笑了,怎么会是利用,不过这片大陆确实需要您的助力。“
你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眸,折磨与痛苦都没有使这双属于司岚的眼眸褪色,你看着这双眼,指尖逆着龙鳞生长的方向向上滑动,或许是无聊,或许是尝试寻找到一些痕迹,一些隐藏在女神、贤者面具下的真实。 但你什么也没找到,他的面庞还是那样的无懈可击,如同他一动不动的尾巴。
“这片大陆不需要任何人,大陆只是存在;而苍穹大人您也并不需要我,在你的计划中,圣使只是一个傀儡,一个道具。或者说你原本的计划本没有我,只是我的到来成为了一个变数,于是你将我禁锢在圣使的身份中好看着我。其实趁我刚才熟睡时把我杀了,再制造一个仿生体担任圣使也完全没问题,在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劳,作为这个王国的实际统治者,您可以做任何事。“ 你陈述这些时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是有些疑惑。
“所以我有些奇怪,苍穹大人仍要拉拢我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那些仪器在我身上试验?而是以礼相待循循善诱,甚至不惜出卖色相。”你说着点点了身下的龙尾,微微歪头向苍穹示意你所指。 苍穹微微笑了一下,好像在鼓励你说下去。
“你是一个理智又务实的人,在判断能做到的情况下,你一定会去做到,并割舍一些诱人的但微乎其微的希望。”
“但是我实在是太诱人了,一个似乎同污染源一样的天外来客,一个拥有禀赋却没有代价的实例。如果我可以,那这片大陆上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是不是有机会根除污染源?不是牺牲少部分人保全大多数,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有活下去的资格?”
“很有趣的想法,圣使似乎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不了解你。”你边说边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台前有些疲惫地靠在窗台前:“否则我也不会耗尽心力去揣度你的用意,并绞尽脑汁去寻找能令你重新审视我这颗棋子的筹码。”
皎洁的月亮正在西沉,龙尾镀着银白色的月光,在你脚下快速收了回去,最终藏匿于苍穹的长袍下,你沿着长袍一路向上看去,繁琐的服饰,精致的冠冕,追随你移动的目光,还有苍白的发丝。 如此强大脆弱而美丽,你看着苍穹,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你想到雪原的蝴蝶,沙漠的猎鹰,沧海的羽蛇,星球的苔藓,而此刻在你眼前的是一条伤痕累累的龙,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暴虐的意志,他坚硬鳞片下包裹的柔软心脏,那颗心脏被剖出,在世界的缄默中燃尽最后一滴血,而后世界仍然崩塌。
或温和或残暴,但总是相似的道路,一个念头在你心中浮现: 或许当司岚决定赴死,实际是决意要如何活,死亡是他存在方式的副产品。只是他所能推算的命运总是将希望设在毁灭的尽头,于是司岚便只能走向死亡。在这条道路上,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的轻贱,同样的,别人的性命也不会更高贵,所以他决定去牺牲,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公平公正,义无反顾。但他终究还是个人类,漫长的岁月与痛苦,他决意独自一人前行,那谁可以帮助他修正方向,又有谁来提醒他不要把手段偏移为目标?
或许有人提过但他不会听的,前行需要坚定不移的意志,这有利有弊,除非有足够的外力令他不得不停下。
“那么圣使大人找到自认可以改变我的筹码了么?”
“我不确定,但我还是决定试试。”说完,你在苍穹的注视下张口,一颗水晶静静地躺在你送出的舌头上,萦绕着微微的荧光,舌尖微微向上一挑,画灵的力量环绕,水晶悬于空中,开始震动。
你听到了苍穹控制不止发出的闷哼声,他体内的水晶也开始了共鸣,假象终于在他脸上崩塌,皱起的眉头,握紧扶把的双手,然后是放松下来的喘气,空中的水晶停止了震动,静静地待着。
“你怎么会有这个?”显然,苍穹认出了本不该在此刻出现在你手里的东西,这是他还未实施的备选方案。
“是你体内的那颗。”你先回答了苍穹没有问出的问题。为了把这颗水晶带回来,你将它与你融为一体,成为了你的一部分,才能在时间的回溯中豁免。
“因为你失败了,我把它从你的心脏里面剖了出来带到你面前,以此证明你的失败。”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么?”
“相不相信不重要。之前我很苦恼你说的每句话,我本以为那些话是需要去分辩是真假的,但我后来意识到了一件事,您那些真假难辨的行为本身就代表着对我的态度:我很重要,是您计划内的大变数。
而如今,加上这颗水晶,您计划内的变数又增加了。重新审视您的计划吧,拥有力量之人不止你,独裁下的高压沉默,唯有毁灭或爆发,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拯救的世界。”
晨昏交界的时刻,蜡烛已经燃尽,苍穹在房间的深处,晦暗不明的阴影下,你无法分辨他的神情。
“司岚。”你轻轻地叫着,仿佛在怀念,又仿佛在请求。“我喜爱在雪原上救起我的那条龙,但倘若你不坦诚,只是欺骗与灼烧,我又怎知道我喜爱的就是你?”
“我为何要在意你的喜爱?这只是一颗水晶罢了,我会弄清楚它的来处。而你又凭什么觉得,仅凭这个我会按照你的心意行事?”
你叹了口气,苍穹的反应不出你所料,你也没有指望仅凭三言两语就可以撼动他的想法,但你还是想和他好好说说话,或许因为他确实为了保护大多数而付出了一切,又或许是因为他是司岚。
但圆月西沉,你没有时间再继续这场辩论。赶在司岚动作之前,你张嘴将水晶重又卷回口中,齿间轻轻的摩擦着,然后稍一用力,晶体在你口中化为粉末。
你听到了苍穹的一声惊呼:“你!”但后面的话语你已无从知晓,因为咬碎那颗水晶的同时,你已经打碎窗台的琉璃和结界,后翻坠出。
早已融入你血肉的晶体,破碎后同样鞭笞着你的身体,你共享着苍穹的疼痛与片刻的失神,风声在你耳边呼啸,破碎的玻璃仿佛暂停在空中成为永恒,又在下一刻爆裂四散而去,蹭过你脸颊带着鲜血坠落。你在空中一点,强忍着施展画灵缓冲,随后隐匿身形离开了这座高塔。
月亮已经隐去,太阳还未升起,在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中,宫殿与巨大的树木仿佛剪影,这剪影被你抛在身后,你决定脱离掌控,以另外的视角深入着片大陆,去探索别的可能性,去寻求一个不寄托在独裁者,不依附于强食者,或许是隐藏在许许多多民众里的希望。
在水晶震碎的那一刻,体内晶体控制不住地共鸣,苍穹只能短暂失神了片刻,宛如一场瞬时的坠落。你在窗口的画面印于他的眼中却来不及行动,等到风声呼啸才反应过来,已经寻不到你的踪迹。
原来你铺垫了那么多仅仅是为了逃离,苍穹突然觉得好笑,你指责他是色诱,那刚才那句司岚又算什么,那句喜爱也是计谋的一环么? 风由窗口倒灌进室内,拂过窗台上的玻璃碎渣,将房间内所有轻飘飘的东西卷起,洋洋洒洒,填满了整个房间又如此空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