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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站街文学发生在一条街上。
CBD,交通枢纽,豪华路段,高级写字楼下低调奢华的花坛边,蜜*冰城和瑞*咖啡中门对狙的风水宝地。
李克勤把公文包背得像是要去球场干架的样子,踩着下班的点儿拐进瑞*,出来时手里拎着两杯生椰拿铁,半糖少冰。
两杯咖啡背对背装在同一个手提盒里,一看就是19.9买一送一从打单起就缠缠绵绵直到加冰封盖的天生一对,般配得很。
尊贵如勤大厂的李总当然不会屈尊到店里排队点单,因此,在下班前的十分钟,他便指挥自己的赛博管家打开了微信小程序,并在超大号加粗惊爆优惠广告的引诱下一头栽进了消费主义的陷阱。
平心而论,一把年纪的黄金单身汉其实没有必要在下班的时间段摄入双倍的咖啡因——鉴于他现在的深度睡眠时间本来就岌岌可危。于是他稍稍放缓了脚步,开始考虑要不要发起一场歹毒的商战,比如把其中一杯咖啡送给隔壁公司睡眠质量和发量同样危险的王总。
然后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双目无神地望向远方,修长的双指间夹着一根淡淡的怅惘,唇齿轻启,叹出一息明媚的忧伤。
他一下子顿住了,神色微动,思绪翻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秦昊,好久不见。”
秦昊木然地看他一眼,“李总,”他说着,抬起手凑到嘴边,一口咬断了半根怅惘。
李克勤大受震撼:
“你吃薯条沾沙拉酱的哦?”
“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身为前上司,关心一下离职员工的再就业情况,合情合理。
李克勤和秦昊并排蹲在马路牙子上,一人一杯生椰拿铁,乍一看,仿佛大楼物业新购入的两只石狮子。
“你过去点,别挡到我,”秦昊嫌弃地把另一只石狮子往边上推了推,顺手把那盒挤满了沙拉酱的肯爷爷薯条也往那儿推了推,“如你所见,站街呢。”
天呐,这是可以说的吗?
李克勤从善如流地捻起一根薯条,闻言手一抖,三米开外虎视眈眈的鸽子见状,一个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飞扑,眼疾嘴快地叼走了地上的薯条。
李克勤颇为心疼:“不是……你这……不太好吧……“
秦昊也颇为心疼:“不吃别扒拉。”
李克勤:“不然你看看我,怎么样?”
秦昊转过头,细细打量他一番:“不好意思,男的不接。”
李克勤:“我也是没想到,离职对你的打击居然大到这个程度,连性取向都变了……”
李克勤:“等等,我不是那个意……”
秦昊:“女的也不接。”
写字楼的自动门“叮咚”一声,吐出来一个小手办。
黄潇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机贴在耳边,笑得鸟语花香。
秦昊:“潇师傅谈恋爱了啊。”
李克勤:“甜甜蜜蜜啊甜甜蜜蜜。“
秦昊:“我记得以前办公室不让谈恋爱?”
李克勤:“你记错了,是不让谈办公室恋爱。“
李克勤:“而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写字楼的自动门“叮咚”一声,吐出来一个……稍大一号的手办。
黄潇像一只快乐的小白鸽,张开双翅,雀跃着扑向他的薯条。
李克勤定睛一看,勃然大怒:“符龙飞?他算哪根小薯条,竟敢拐走我们家单纯可爱乖巧懂事的小黄潇?”
秦昊:“甜甜蜜蜜?”
李克勤:“其他好说,老王家的不行。”
拜托,大清都亡了几百年了,怎么还有这种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对面蜜*冰城棒打鲜橙。话又说回来,王母娘娘也是老王家的,老王家的怎么就不行了?
李克勤:“他们公司的人都奇奇怪怪的,嘴里唱着什么下雨啊哭泣啊,莫名其妙就开始跳舞,跟印度电影似的。”
李克勤:“符龙飞还是领舞。”
秦昊往嘴里塞了根薯条:“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黄潇会和他在一起了。”
黄潇和符龙飞手拉着手,跑过马路进了蜜*冰城,全程黏黏糊糊,就像两坨被不小心混到一起的史莱姆。
李克勤眯着眼睛,越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往对面看:“那里是不是挂了个横幅?”
没错,蜜*冰城节日特别活动,接吻5秒,免费赠送冰淇淋。
李克勤吸溜一口咖啡,安慰自己:“情况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糟糕,他们可能只是急着去取拼单买的雪王大圣代。”
秦昊一脸严肃地附和道:“没错,情况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他们不光接吻30秒拿到了免费的冰淇淋,还将用同一把勺子分享同一杯奥利奥雪王大圣代。”
李克勤:“而我,一个人买了两杯生椰拿铁。”
秦昊:“而你,李总,你才是瑞*真正的英雄。”
李克勤含泪炫完了一整盒挤满了沙拉酱的薯条。
“还蛮好吃的耶,”他接过秦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指,“不过你哪来的沙拉酱?”
这是个好问题,毕竟在肯爷爷下达限酱令的当下,没人能再从上校的小屋里薅走第三袋番茄酱,更不用说只出现在原味鸡腿堡里的国王的新沙拉酱了。
秦昊很乐于分享自己的美食心得:“没错,肯爷爷确实不提供沙拉酱,所以我……”
“所以你去了隔壁麦叔叔,要了一大杯沙拉酱,顺便阴阳怪气地挑起了一场关于薯条和蘸酱的世纪商战!”李克勤眼睛一亮,拍案叫绝,“不愧是我的金牌秘书,干得漂亮!”
“……所以我去了外面卖章鱼小丸子的流动小推车,摊主是个体验生活的大学生,主打一个不计成本,热心真诚。“
李克勤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他用吸管搅着喝完咖啡后剩下的满满一杯冰块,看天看地看空气,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你看,瑞*也蛮好的,买一送一——买一杯咖啡,送一杯冰。”
秦昊不为所动:“现在知道羞愧了?当初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实习生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不三不四的实习生,指可以接受月薪不到三千,月休不到四天的新时代牛马。
李克勤弱弱反驳:“也没有真让他不三不四啦。”
正说着,写字楼的自动门“叮咚”一声,吐出来三个不三不四的实习生。
石凯、高卿尘和井胧背着小书包,人模狗样地走出来,青春洋溢,帅气逼人。
李克勤定睛一看,勃然大怒:“居然又是老王家的!还是两个!”
老王家的金牌销售拐老李家的金牌销售,老王家的实习生拐老李家的实习生。别人家商战开水浇发财树,奥特曼换财神爷,老王家恪守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点对点精准爆破,简直堪比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石九井拐进瑞*,五分钟后,一个带着黄色头盔的袋鼠风驰电掣般赶到,给他们递上一袋——
霸王*姬。
这对吗?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为什么要有第三个人的姓名?
果然,三位叛逆的牛马和一位无辜的袋鼠被愤怒的蓝色梅花鹿扫地出门,临走的时候,瑞*的咖色环保纸吸管,还挂在那个狂徒的奶茶盖上呢。
李克勤不忍再看这伤风败俗的场面,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眉头一皱,脸色一黑:“照这个架势,老王的秘书岂不是要来拐我的秘书?韦礼安找过你吗?”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毁谤!我已经心有所属了!”花坛边突然响起一个声嘶力竭的气泡音,听起来非常洁身自好。
李克勤和秦昊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去。
“韦礼安?你怎么在这儿?”
韦礼安站起来,脚麻又蹲了回去:“我一直都在啊,从站街开始就在啊,你们真的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吗?”
李克勤尴尬一笑:“礼安太低调了,都不说话的,哈哈。”
韦礼安:“……我一直在说话!我甚至在吐槽啊!”
秦昊:“难怪我好像一直有听到旁白的声音,还以为是拼好饭吃多了出现幻觉了呢。”
三人一时相顾无言。
就在此时,写字楼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李克勤揉揉眼睛:“我好像真的出现幻觉了,现在看人怎么还重影呢?”
“是我啦克勤哥,”蔡旻佑把他的双胞胎弟弟从地上捞起来,“对面蜜*冰城搞活动,我让礼安在这里等我下班。”
秦昊看看韦礼安,又看看蔡旻佑,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蔡蔡啊,你还是得管管你弟弟,没事不要在马路牙子上蹲着,对身体不好。”
蔡旻佑觉得这两个还蹲在马路牙子上的人没资格说这话,但也不好当面反驳,于是礼貌地露出一个全糖微笑:“好的,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说完,他拉起韦礼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话说回来,”一切闲杂人等都消失后,大街上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这让李克勤不禁想到了什么被忽视的东西,“你说你现在在站街。”
秦昊:“对啊。”
李克勤:“但是男的不接,女的也不接。”
秦昊:“对啊。”
李克勤:“那你光站着啊?”
秦昊:“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职业素养。”
秦昊:“给钱我会要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要下班了,李总慢蹲。”
李克勤猛地站起来,顶着眩晕的脑袋,义无反顾地拉住他:“我这儿有个更适合你的工作,别站街了好不好?”
秦昊垂下眼,神色微动,语气哀伤:“可是,你已经有新秘书了。”
“胡夏跟付总跑了,我的意思是,”李克勤的手微微颤抖,“我们现在允许办公室恋爱了,你可以回来跟我谈恋爱吗?”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夫妻肺片里也没有夫妻。
所以在这篇没有站街的站街文学的结尾,只有两个在马路牙子上蹲了半天的人,互相搀扶着龇牙咧嘴地走进蜜*冰城,拿走了最后两个免费的冰淇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