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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枝樱

Summary:

月亮不知道它的恬静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Work Text:

写在文前:

*朴素又带点酸涩味的脑洞,没头没尾还意识流,很无聊也不太甜
*剧向,有私设,我流ooc

 

如果以上没有问题的话↓

 

“谢谢。”星泽崇把喝干净的药碗放回深色的木质托盘里,对为他擦拭额间细汗的佣人道了声谢。分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说出口的语气却老成得像家中年过四十的管家,嗓音也干涩沙哑得像被粗砺的砂纸磨过,能料想他出声时喉咙该有怎样的尖锐刺痛,他却一脸淡然地躺回了床上。
照顾他起居多年的女佣轻轻摇头,为他拉好被子后便端着托盘出了房间。走之前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落地窗外,以防万一还是没有把门完全关上,留了道二指宽的缝隙方便他唤人。

星泽崇很不喜欢生病。
当然,所有人都不喜欢生病,头痛、胸闷、恶心……这些症状没有人会喜欢的。他是个聪颖的孩子,灵光的头脑和与生俱来的天赋足以让他成为天之骄子,这种过人的聪慧是被需要的。然而一旦生病,他便难以找寻这样的被需要感。
家里人当然足够关心他,只要有什么不舒服都会立刻找来最好的药,三四个佣人和家庭医生围着他团团转,严肃得不像面对普通感冒。然而这样的关心究竟是作为“星泽崇”得到的,还是单纯作为一个生病的孩子得到的,他无法从他们身上找到答案,更遑论从日不暇给的母亲身上找到。
甚至还不如去学习剑道……他独自望着窗外的庭院出神。
剑道作为他必须学习的名门课程之一,其实是他私心中最不喜欢的一种。作为星泽家的继承人,他每天都学习着繁杂到让人厌倦的各类课程,然而此刻他却有些怀念在道场中握着木剑挥洒汗水的感觉。只要忙起来就不会考虑多余的事情,无论家族需要怎样的自己,成为人群中的佼佼者是他的使命,比起躺在病榻上无事可做、仿佛不被任何人所需要,学习要有实感得多。

为了尽快恢复正常的学习生活,他不被允许做养病之外的事情,哪怕仅仅是靠在枕边看书也会被女佣制止,已经躺了许久的他再也睡不着,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窗外的庭院里有几个园丁在除草,本来时节还早,今年不知为何杂草长得飞快,他们从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庭院面积不小,园丁们却没怎么往星泽崇房间的方向来,他们知道家中的大少爷在养病,中途还往这边看了好几次,其中一人还和他短暂对视过,大概是怕打扰了他休息也没再继续往这边看。
其实他误解了星泽崇视线的含义,他并不是嫌他们吵,而是与之相反的意思。

庭院里种了几株吉野樱,正是盛开的时候。星泽崇的房间视角有限,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不过却有一株离他房间最近的白色樱树格外枝繁叶茂,甚至有一节树枝长长地延伸到了他的窗边。
褐色的枝干看起来十分细弱瘦长,却生出好几簇新雪般柔白的樱花,满满地缀在枝头。晚春的风不算凛冽,但星泽崇还是清晰地看到那些纤薄的、柔弱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姿态,仿佛能透过玻璃,闻到它枝头颤动的花瓣带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浅淡杏仁香气。
他的房间本看不到那些烂漫柔美的花儿,只是他之前答应了年幼的妹妹,庭院中的樱花盛开之后要为她折几枝最漂亮的放到房间。如今别说折花,却连房门也出不了,失望之下却看到了这最为意外的一枝樱花。
这一抹不属于他的殊色突兀地闯进他的世界,纯白得与周边格格不入,本该与他无关,却兀自盛开在他的视野之中。
庭院里的园丁没有再靠近过他的房间,从没有关严的障子门外,他能看见有女佣跪坐在走廊里认真擦洗着脚下的木制地板,只要他一出声她就能听见,然而话到唇边他却咽了回去。偏头看了看房间,四周的装饰素雅得近乎刻板,不远的矮几上放了一本利论,角落倒是有只放了一根羽箭的瓷瓶,但他也觉得不够精致。就这样静了片刻,他又慢慢地转回头去看那枝花。
就让它在树上吧,他想。我只要能这样看着就好。

高温带来的灼烧感让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仿佛被吸进一个无底的漩涡,整个人都随着中心的引力不受控制地下坠。
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建筑的转角出现了一个身影,看到自己手中提着的行李,他带着仓促的笑容问道:“怎么了?”星泽崇直视着他的双眼,诚实地告诉他:“今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这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星泽崇说不好,他只是有这样强烈的想法。这个想法从很早前就有了,从他不知道是否被人真正需要起,从一次次找不到自我和不断累积的失望起。它像一根针,后面变成一根刺,现在裂开一整条空虚的缝隙,星泽崇已经无力再去填补它。
不。或许我也只是想逃而已。

“他会来吗?”他直白地点破了星泽崇心中最为不安的地方,笑容带着点他不愿承认的怜悯和同情:“那我赌他会来吧。我也想相信他有这样的觉悟。”那笑容中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但星泽崇没有读懂,只觉得刺目到有些头痛。
他会来吗?某种不愿在心中细想的可能在心中探头,或许它早已经发芽,只是自己之前一直都忽视了它的存在,于是此刻它便像庭院中的杂草一样不受控制地蔓延。
“那我就赌他不会来吧。”
确实如此吗?其实只是在害怕而已。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艰难地分开,说出了违心的话语。内心的不安像一团浓墨在清水中迅速扩散,他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别让我失望。
但我是真的值得吗?会吗?

果然,漆黑的月台仿佛给了他的自尊最后一块遮羞布,微弱的一线光源下无人得见他的失意与眼泪。
或许这是对他的惩罚。
他怔怔地将脸埋在围巾里,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给予自己勇气的人。似乎人人得见他的怯懦,无论是打赌的椙本还是失约的宫田,两人都已看透他其实并无勇气,只不过是想要逃避罢了。不管是离开束缚自己的家族还是跟喜欢的人奔赴远方,他的决心在这样极度的混乱与疲惫下已经溃散无余。
在这动荡不已的世界中,星泽崇直觉有什么东西离他越来越远了。

也许是自己不配得到。
岩永崇从不质疑美好的存在,然而就像童年那枝不属于他房间的樱花,他贫瘠的世界给不出美好事物所需要的养分。哪怕只看着它在枝头绽放也好,他也不愿让它在自己的掌心枯萎。
不,也不全是如此。自己总是在说违心的话。
虽然害怕失去,但依然想要得到。可如果那抹纯白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他再次失去了假设的勇气。
眼前的世界像水波一样漾开轻浅的涟漪,他继续在这深邃的漩涡中坠落。

“我只是喜欢老师。就算不是恋人关系……我也可以接受。”青年热忱的话语并没有再次打动岩永崇,恍惚间与记忆里重叠的颜色在此刻也清晰地映入视线,原来只是错觉。自己最终还是做了最不该做的事,不但亵渎了心中最纯洁的领域,得不到想要的感情,也伤害了无辜的人。
这依然是惩罚。
从那个晚上延续至今,关于真心与勇气的惩罚。早已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拥有一席之地的人自然可以毫无障碍地说出除非脱离束缚,否则无法成长成真正的自己这样的话,可对于多年前的那个少年来说,他的勇气来自于另一份真挚的情感。然而比起那份被他犹疑不定的真心,他心中更多的是想要逃避。
所以那场私奔注定失败。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心中未必没有过怨气,也曾伤心不解为什么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无论家族或爱人,他从来不曾被坚定选择过。直到做了错误的决定才明白,用真心去做赌注的自己其实才是这个约定的背弃者。承诺的分量要在同样以爱为出发点的心境下才能感同身受,才会知道自己究竟背叛了什么。

那么……如果,如果能再一次遇见那抹不属于他的世界的色彩——
“初次见面,我是宫田晃启。”
世界的晃动终于在此刻静止,他在不断下坠的漩涡中,窥见那抹殊色。

东京的雨连绵不断地下了一整天,岩永崇在这淅沥的雨声中逐渐醒来。
他头昏得根本撑不起身体,才刚起来就又直直地倒回了床上。不知道是睡得太久还是烧得太高,大脑迟钝得无法思考,一时没想起这是在哪里。
缓了片刻他又试着慢慢撑着身体起来,眼眶胀痛不已,他摁着酸软的眉心试图缓解的同时转头四处看看,一盏亮度调到最低的香薰小夜灯模糊地照出周围物体的轮廓,他无意去一一辨认,反正空荡荡的床上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如往常无数个夜晚。
他扶着床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闷雷也未曾打断他毫无意义的沉思,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感觉周围安静得可怕,他才察觉到喉咙的干渴。下意识往床边的桌子上一看,发现那里没有水杯,这才慢慢下床。
门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外面黑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他扶着门框,依稀能看见最前面有个房间透出一点模糊的亮光。岩永循着光走过去,中途还被不知道什么物件重重磕了一下膝盖,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依然朝着光源走去。他没想过那是什么地方,只是本能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快要触到那片亮光时,却忽然有些不敢再走近了。他站在原地,做了点莫名的心理准备,这才探头去看。
周围的一切倏然恢复了声音与颜色。

门口的推拉门拉到一半,但依然透出玻璃轻轻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细细的水流声舒缓了神经,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闻起来一点也不酸。他站在门口,看着暖黄灯光下的人站在流理台前洗杯子,他洗得很专心,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自己。
他穿着睡衣侧身站在台前,比记忆中穿着校服的少年看着高挑不少,发型也变了,额前的刘海没有再挡着他漂亮的眼睛,唇边还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明明和岩永印象中的笑容分毫不差,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柔软又温和的气质。
这样温馨的场景和刚才混乱错杂的各种景象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岩永迟疑片刻,仿佛这一刻才真正醒过来一般,犹豫着叫他:“……宫田君?”

“!”宫田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手忙脚乱地稳住,转过头来嗔了他一眼:“做什么突然吓我一跳。”他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台上,走过来问他:“怎么突然起来了?渴了吗?”他的手刚碰过冷水,干脆凑上前用额头贴了贴岩永的,“好像还是很烫,怎么不再穿件衣服呢?”
这熟悉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的,许久才落入岩永耳中,迟缓得如同卡带的磁带。他的问题岩永一个也答不上,只怔怔看着他贴近的脸。
他离得这样近,近到岩永能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闻到他靠近时身上的柠檬香气,他的发丝撩过自己的脸庞,眉眼间还带着嗔怒的生动表情,一切触手可及。就这样看他一会儿,岩永忽然抬起下颌去吻他双唇。
“等…等等!”宫田下意识想去扶他,想起自己手上有水又马上收了回来,两只手无措地僵在身侧,就这样被他急切地吻着不断后退,直到后腰贴上身后的流理台。

他的嘴唇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又柔又软,岩永近乎着迷地吻着他,在他略显肉感的下唇轻轻一咬。他知道自己有些孟浪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看着宫田被自己吻得不断后退,双手向后扶着流理台撑起肩膀承受他的亲吻,觉得他可爱的同时心中却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此时理智渐渐有些回笼了,才想起不该在生病的时候吻他,他慢慢放开宫田,宫田唇上还是一片水光,脸颊微红着看他一眼:“你起来就为了做这件事吗……”
按现在的情况要这么说倒也没错,但真这样承认也太下流了一点,他老老实实道:“有点渴了。”然后又望着宫田。
虽说他平时的眼神也看得人害羞,但今天总感觉有些不对,非要说的话直白得都有些奇怪了,好像眨眨眼自己就能不见了一样。看他眼神发直,宫田又想可能还是病迷糊了,于是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他大概真是渴醒的,接过来就喝,没一会儿杯子就见了底,宫田笑话他:“这么渴,刚才还做那种事。”他舔舔嘴角又望着宫田:“甜的。”
“蜂蜜柠檬水,”宫田解释,“喝了这个喉咙是不是就不痛了?”
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发着高烧喉咙却不会痛,刚才进来厨房也闻到一股柠檬香气,宫田穿着睡衣,一定是半夜喂他喝水,发现水喝完了于是又来厨房给他准备新的。

“我听到外面在下雨,”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冰箱显示屏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六分,忍不住叹了口气,“醒来发现宫田君不在身边……”
以为他是为此叹气,宫田忙说:“我只是起来泡柠檬水。”想了想又感觉他这种语气很新鲜,好像在撒娇一样——不对,他就是在撒娇,不然还生着病呢,怎么就这一会儿看不到他都要追到厨房来?于是试着问他:“前辈觉得寂寞了吗?”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点点头,看起来还有点委屈:“客厅太黑了,走过来还被中间的玻璃桌撞了腿。”宫田也是哭笑不得,平日优雅从容的前辈竟然在自己家摸黑撞了桌子,实在诙谐。
他卷起岩永的裤腿去看他说撞了的腿,膝盖上果然有一片红印,一时间难以置信,差点怀疑男朋友烧坏了脑子,诧异地问他:“怎么不开灯呢?”
“急着找宫田君。”
“……”宫田一时无言,看他表情认真不像玩笑,半晌才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是我的错。”他端着重新倒好的柠檬水示意岩永:“现在可以回房间了吧?前辈快回床上躺好。”
他不答应,要跟着宫田一起回去,这次他倒记得开灯了,宫田知道他是怕自己也撞到。虽然自己确实很难在这么宽敞的客厅里撞到脚,还是领了烧得晕晕乎乎的病号的好意,带着他回卧室休息。

把病号安顿好以后宫田又拿出药箱给他找药膏擦撞到的膝盖,幸好睡前才给他吃过药,药箱就放在卧室里,不然他一定不肯老实躺床上等自己给他拿药。
宫田打定主意等他退烧好了以后要把今晚的事拿出来好好调侃一下成熟稳重的岩永教授,拿着药膏回到床边看他静静望着自己的眼神又心软得一塌糊涂,弯下腰再次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柔声问他:“头还痛吗?”
岩永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宫田便坐到床边给他擦药。他撞得不轻,膝盖现在已经有些隐隐的淤青,宫田便为他轻轻揉了揉膝盖,等药膏全部吸收了才给他整理好裤腿。

岩永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终于躺回自己身边,才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他还发着烧,隔着睡衣都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偏高的体温,宫田贴着他的胸膛,多少有些担忧:“你身上好烫。”如果明天起来温度还是很高就得去医院了。
岩永将手臂垫在宫田脑袋下揽着他,另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宫田君会觉得难受吗?”终于拥他入怀,一整晚都惴惴不安的心总算踏实下来,他看着面前的恋人,好像不舍得眨眼。
宫田在他臂弯里轻轻摇了一下头,也看着他:“前辈呢?”这个姿势应该是岩永会觉得不舒服,时间长了手臂会很酸。
岩永笑了一下:“抱着你,不会。”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还带着些红血丝,完全是强撑精神的模样。宫田将食指贴在他唇上,不许他再说话了:“那就抱着。现在快睡觉好吗?”
他在宫田纤长的指尖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叹息:“……醒来你也会在吗?”
宫田不知道他刚刚梦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想要自己陪着,今天晚上他似乎尤其爱撒娇,忍不住笑了:“当然会,大半夜的我能去哪?啊,倒水除外呢……所以前辈安心睡吧。”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又十分轻快,岩永也勾勾唇角,终于听话地闭上眼睛:“嗯。”
雨大概快停了,雨声比起刚才要小了许多,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岩永均匀的呼吸声。宫田注视着他的睡颜,以为他睡着了,正想为他轻轻拨开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却听他轻声说:“抱歉……宫田君。”
宫田一怔,没明白他这句道歉从何而来,想了想觉得是在说今晚的事,也小声回他:“怎么还不睡呢?”顿了一下又道:“多依赖我一些,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哦。”
说完岩永却没有回答,宫田等了一会儿又去看他,发现他真的睡着了。

 

*烧糊涂了,睡傻了,间歇性失忆还以为重逢是做梦,吓了一跳的教授去找老婆亲亲抱抱🥺话说厨房+睡衣好重的人妻感,嗯……
*Summary的诗出自博尔赫斯,伟大无需多言。樱花在第六集的空镜有出现过,星泽家庭院确实有吉野樱,不过教授和椙本谈话的那个房间应该只是两人一起玩的地方,不是他的,作为本家长子的房间来说太偏僻了,但是我不管(?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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