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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地,Ver感觉后脖腺体的位置一阵剧痛。这不是一个好征兆。Ver想要给Doppio打过去电话,听着来电铃声循环了三次仍然无人接听,很坏很坏的预感在他心头油然而生。打开电视,本应该在播放肥皂剧的时间,画面被突发新闻所取代:从日本飞往美国的XX号航班遭遇空难,当地政府已派出队伍进行救援,目前没有发现幸存者。
熟悉的航班号。遥控器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声音和电视继续报道的声音一起融化在丧钟一般的耳鸣声中,Ver的眼前一黑,直直地摔在地板上。
这是发生在,Doppio与Ver结婚两年后的故事。
Doppio一直很期待这次日本的出差,本就对日本文化感兴趣的他终于有了机会公费旅行。“Ver!你看,这是我在神社买的御守!这个是我在秋叶原买的手办,还有给你买的卡牌!虽然是日文的,你应该看不懂……”Doppio兴奋地对着屏幕另一侧的Ver展示自己旅行的成果,即便明天就要坐飞机回来,Doppio也忍不住先把这份兴奋用视频通话提前传达过来。
Ver拿着手机看他的展示,一边抱怨自己的工作没办法走开,自费也好,他也想和Doppio一起去日本旅行。“三周年的结婚纪念日我们再来日本吧。”Doppio笑着回答,手边摊满了商品,一会儿收拾起来可不容易。“三周年,四周年,都可以,或者只要我们有时间,下次年假去吧!Ver,我有好多想和你一起去逛的地方!”Doppio对日本之行滔滔不绝:“只是咱俩绝对会在日本迷路……听我说听我说……”
结婚对于两个人来说似乎不是决定,而单纯只是婚礼日期和场地的选择。Doppio和Ver是高中时期开始的校园情侣,走完八年的爱情长跑后,两人在Doppio工作稳定下来后结了婚。亲朋好友们完全没有对此感到惊讶,毕竟两个人感情好到几乎没有吵过架,如果不算两个人幼稚的争论的话。
不过Ver确实在婚纱这方面跟Doppio斗了几句嘴,因为Doppio执意要跟他一起穿婚纱拍一张。“我们都穿西服就好了!”Ver双手交叉在胸前,对Doppio手上拿着的婚纱表示拒绝。“可是,Ver,我真的很想看你穿婚纱……”他使用最有效的狗狗眼攻击,试图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不然我们可以一起穿婚纱,我不介意……”“Doppi,你想要穿婚纱就直说,可以你穿婚纱我穿西装,我会支持你。”
当他睁眼时,第一时间扶起扣在桌面上的结婚照,大概是被自己的衣服带倒的。玻璃碎了,划伤了Ver的手,鲜红的血液从手指流下,但这不算什么。毕竟他刚刚失去了永久标记的Alpha,那份灵魂里的联系断开的剧痛不会作假,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更真实地体会到,Doppio Dropscythe,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于是Ver在三十岁这年,给自己的爱人举办了葬礼。
“最近怎么样?”Hex坐在Ver对面,与Ver双手交叉放在腿间的落魄模样不同,Hex身子向后,大腿打开,呈现一种开放的姿势,Ver知道这是Hex向他表现放松的身体语言。Ver叹了口气。
“我……我还是很想他。”
“你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明明他那么爱我。”
最开始恋爱的时候,Doppio喜欢挤在Ver公寓的小床上。尽管床板会吱吱作响,尽管Ver的被子有时候没办法盖住Doppio的脚,Doppio也还是喜欢和Ver晚上睡在一起。两个人的体温把被窝捂热,Doppio把Ver抱紧后就把冰凉的脚收进来,和对方的脚缠在一起。Ver假装拒绝,脚掌踩在Doppio的小腿上,却被他的双腿紧紧地夹在一起,抽不开。就这样打闹直到凉风从缝隙里进来,最后两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被窝里尽是两个人的味道。
“Ver……如果我们两个牵着手睡觉,或者靠着额头睡觉,你说我们两个会做同样的梦吗?”Doppio没头没脑地问,大概因为两人正在被窝下牵着手,Doppio刚和Ver结束甜蜜的吻,额头贴在一起,他的黄绿色眼睛是Ver在这个浓厚的夜里唯一看得清的东西,以前被认为是不良,凶神恶煞的眼睛现在闪着亮晶晶的爱意。“你想,脑电波那种原理呀。”
“我,我不知道。”Ver被问得一愣,他还沉浸在吻里,Doppio的话太多,他好想继续接吻啊,Doppio的嘴巴看起来很好亲。
“那我们试试看好不好,我想和你做一样的梦,我们可以一起梦游仙境。”Doppio贴上来,手也抓得更紧。Ver嘴角的弧度与两个人的距离成正比,也许是因为Doppio的靠近而单纯地傻笑。“好啊,那你是什么?白兔?疯帽子?柴郡猫?”Ver突然笑得沉进Doppio的颈窝。“哈哈哈你是,你绝对是爱丽丝……哈哈哈哈哈哈!”
“爱丽丝?不——我,本大爷至少也是红心皇后吧!”Doppio一本正经地反驳:“砍头!砍头!”一边说着一边还模仿砍头的动作敲Ver的手,弄得对方笑得发抖。
Ver想,不是要做同一个梦吗?为什么现在甚至不肯在梦里来见我呢?“我好想他,Hex。每个夜里,没有他,我难以安眠。”Ver说。
Ver以前总是睡不好,各样的压力和苦恼堆积在一起,加上偏头痛,他总是要等到星星都黯淡后才能闭上眼睛。
当他和Doppio在同一张床上,对方的心跳声,呼吸声,信息素的味道,都让他感到安心。来源于Alpha的信息素是他生理上最好的定心剂,而Doppio的存在是他心理上最佳的特效药。
“晚安doppi。”“晚安Ver…”Doppio迷迷糊糊的回应是Ver最喜欢的睡前甜点,也许配上一个晚安吻更甜,但Ver总不会腻。伴着Doppio给他的温柔,Ver总能顺利进入梦乡。
但现在,每当Ver转过头,另一个枕头上没有他。他拽过属于Doppio的枕头,埋进去吸气,棉花最深处残留的信息素味道是Doppio曾经在此与他度过无数的夜最后的一丝证据。这份味道,什么时候会完全散去呢?至少在Ver的心里,他这辈子都将为这个味道魂牵梦绕,像是在外流浪的旅人,回不去故乡,只能在心底无数次回味。
“Ver,也许他想让你放下。”Hex的话让Ver从回忆中惊醒,泪水已经从眼角流下来了一滴,他不着痕迹地随意擦掉,明明已经决定过不会再流眼泪,但在Hex面前他忍不住感性。Hex仍然保持冷静的神色,合格的心理医生不会把属于友人的担忧表露出来。弗洛伊德说,梦境是无意识的反应,正是因为太过牵挂,才往往梦不见。
“……我知道。但我放不下,这才第二个月。”Ver的声音干巴巴的:“你看着我从高中时代和他一起到结婚,又到现在。我知道你也放不下。”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Hex,我只是想说,我比任何人都更要想他。但我会为了他振作起来的,所以不用担心我。”Ver扯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他用得越来越多了,他调动起一点微表情,看起来更加真心,看起来没那么可怜。Ver知道,Doppio绝对不会喜欢自己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这是他即便是梦也不来见自己的原因吗?因为如果他梦到Doppio,他第二天醒来会崩溃吧,再失去他一次?Ver不觉得自己的意志力能够承受住第二次。
Ver回到家,打开灯。
“Ver!你回来啦!”听到开门声, Doppio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一只手还拿着锅铲。
今天是轮到Doppio做饭的日子,Ver早早地就完成了工作,连回家都忍不住希望电车能够更快一些。因为过敏的原因,外卖和出去吃总是不方便,所以两个人同居后一起决定轮流做饭。因此两人的厨艺也都大有长进,尤其是Doppio,基础本就比Ver好,又爱钻研些奇怪的食谱,虽然过程和卖相都颇受Ver质疑,但味道竟然不错。
Ver顺着香味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Doppio,却因为身高,只能靠在对方背部的位置。Doppio的腰要比自己的宽一些,却更加硬实。不过最近,似乎肌肉少了些,有工作忙了疏于健身的原因,也有经常和Ver一起吃夜宵的原因。想到这里 Ver噗嗤一声笑出来。
“Ver,你在这里很碍事,小心锅里的油溅出来烫到手!”Doppio侧过头对Ver讲,Ver变得越来越黏人了,虽然他也差不多。马上就要出锅了,还是先让他去餐桌前等待就好。
Doppio为自己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对自己的料理大加赞扬,Ver吃得满嘴,一边嗯嗯地回应一边往嘴里塞,行动永远大于言语。他的嗅觉被Doppio的信息素驯化,味觉也被Doppio的料理俘获,简直不要再幸福,餍足的Ver擦擦嘴巴。像只猫一样和Doppio贴在一起看电视,这样稀疏平凡的日常,因为对方的存在也不觉得无聊,Ver贪恋这样的时光。况且Doppio从来不会让他闲下来的。
此刻,打开灯后,只有白光把房间照亮,只剩冷清。房子里少了一个人,连味道都变了不少。属于Doppio的馥郁花香,如今被灰尘的无味替代。生活的烟火气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Ver试图无视腺体微弱的刺痛感,但心里的空虚却没办法被无视。
跨年时,Xsoleil和Iluna一起租了间民宿聚会,在客厅里还放了KTV的设备,于是朋友们在音乐和酒精的作用下欢笑,没人注意到居然有两个人偷溜了出去。不知何时,Doppio拽着Ver到了楼上的小房间,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窗外的月光与星光点点照进来。于是两人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接吻,只有水声和喘息充盈在耳边。Doppio喜欢这样的氛围,只有他,还有他爱的Ver。只有我和你。
Ver,Ver。Doppio一遍遍地呼唤着Ver的名字。“你喜欢我吗?”Doppio小心翼翼地问,明明早就在一起了,明明刚刚接了吻。但Doppio忍不住确认一遍又一遍。“喜欢,喜欢你doppi……”Ver情迷意乱,不记得害羞,把脖子蹭过去,咬吧,咬吧,让我变成你的。独占欲得到极大满足,Doppio却只是落下吻,舔着腺体却不咬下。虎牙扫过腺体时,Doppio低声念着Ver的名字时,Ver的灵魂都在发抖。
“Ver,明年我们住在一起吧。”Doppio跟Ver说,他纠结了好久才说出口,这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求婚词,是组建一个家的代名词。虽然Doppio很想快点永久标记Ver,但他想要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正式地与Ver约定终身。这是比婚礼更加私密的事情,是真正的誓词,约定好一生一世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离。
Ver想,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快,这间属于他们的家,租房时十年的契约甚至没有到期。
他记得在这里的第一晚,Doppio的虎牙咬开腺体时,基因里写着的被占有欲与爱,随着多巴胺一起在脑海里翻涌。Ver同样咬在Doppio的脖子,把对方给予的爱与痛一起原样奉还。两个人笑着射出来,Doppio在Ver身体里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直至今日,已经发白褪色的腺体仍然留有Doppio存在的感觉,进一步提醒Ver对方已经死去的事实。自从Doppio死去后,他再也没有发情期,即便有,也没有人再能和他一起度过了。即使是一方的死亡也不会解除标记的永久属性,这份爱比死亡更加永恒,是幸福的象征,却也在此时令人无比痛苦。
鞋柜里Doppio的鞋子还没有被收起来,卫生间仍然放着第二个人的牙刷牙杯。Ver执意要留着这些物品,即便它们都提醒着自己Doppio的存在,但他就是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Ver经常感到恍惚。Doppio的死是否只是他的一个梦?也许等他醒过来,Doppio仍然会抱着他傻笑:“Ver?怎么了?做了什么梦,也跟我讲讲吧。”而他会跟Doppio咬耳朵:秘密。Doppio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梦,他听着Doppio讲那些抽象解离的梦境,听他描述鳗鱼,草莓蛋糕,深海与跳跃着穿梭的森林。Ver希望现在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一个他就算像现在一样哭着醒来,也可以翻个身向另一个人倾诉的梦。
但是Doppio死去的确是事实,怎么样都没办法改变了。
想到这里,腹中剧烈的恶心感让Ver直不起身,不断地干呕,苦味盈满了喉咙,泪水也一下冲上眼眶。长时间的空腹,酸水从胃里升起,上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他想念Doppio做的食物。他好想Doppio。其实一点都比不上外面的好餐厅,但Ver就是喜欢得不得了。手脚几乎无力,Ver软塌塌地倒在玄关。因思念而搞垮自己的身体,Ver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明明曾经笑过电视剧里面的痴情种。
Doppio易感期的头几天也常常不舒服,本就多病的身体在易感期时更容易发生病理性的不良反应。Ver总是一起请假陪在Doppio身边,放出Omega的信息素进行安慰,比起原本引诱的作用,多了一些亲情的意味。他的信息素本就是淡雅的木质香调,与Doppio的花香融合在一起后,变得有些发甜,香草成为两人味道共同的底色。
“好热……”Doppi喃喃低语,Ver就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顺时针揉着他的头,帮他放松。Doppio会挤在Ver的怀里,索取着爱人的安慰,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样慵懒缠绵的氛围,Ver偷偷地享受其中。两个人像是互相舔舐的小兽蜷缩在一起。但Ver最终还是要先一步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去给Doppio做些粥喝。
“啊——”“啊——烫,呸呸……”Ver不好意思地拿开勺子,明明他吹过了,但粥的里面还是很热。Doppio趁着病跟他撒娇:“Ver,你也没吃饭呢吧?你一口我一口?”Doppio抽走Ver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轮到你了,啊——”Ver把热腾腾的粥喝到嘴里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也饿了,无味的粥也正好。直到之后某次的真心话大冒险,Ver才知道Doppio只是不想喝白粥,于是硬拉着他分担。朋友变夫妻就这点不好,太过于坦诚。
“怀孕了就不要老是不吃饭,要补充好营养胎儿才能好好长大,知道了吗?”
强撑着到医院检查身体的Ver,被医生告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你更喜欢儿子还是女儿?”闲聊时,Doppio跟Ver说,Ver以为他在调戏自己,便笑着问回去,Doppio认真地回答自己更喜欢女儿。“虽然我很爱你,Ver,但是你不准给孩子起名字,这个家里有一个叫Ver Vermillion这种怪名字的人就已经够了。”Ver撇嘴对此表达不满。
“你绝对会是溺爱孩子的爸爸……”“那又如何!我会给她买很多漂亮衣服的,她会是我们的小公主!”“Truly babygirl?”“闭嘴,Ver,你已经失去起政府名字的权利了,我不想剥夺你起昵称的权利。”“好吧,好吧。”
当天晚上,Doppio摸着Ver的小腹,在子宫的位置打转。体外按压的感觉配合体内的抽插,Ver说不出完整话,只有喊叫出声的呻吟。“Ver……可以吗?”Doppio为什么要问呢,明明自己一定会同意,Ver想,他只是想看自己主动求他的样子。这个Doppio怎么这么坏……但他还是胡乱地点头。“里面,里面就好。”
“Ver,我会对你们两个好的。”Doppio挺身将自己的精液射进Ver的子宫深处,搂着Ver的腰不允许一丁点浪费。Ver转过头和他接吻,他应得的。“Kinky……”“那又怎样!”没怎么,Ver把这个吻加深。
Ver相信Doppio的话,虽然他说不好自己有没有成为父亲的觉悟,但他相信自己和Doppio都会对这个孩子很好。不过怀不怀得上就是另一说了,他和Doppio没有刻意地避孕或是备孕。
骗子,大骗子Doppio。Ver手里攥着报告单,手指用力得失去血色。面对医生的询问和关照,他都一一冷静地应下,却在坐进回家的车里后,重重地拍打方向盘,磨砂的纹路都印在掌心。下嘴唇被自己咬得几乎出血。
Doppio从来都是更喜欢孩子的一方,但他却没能听到这个消息。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兴奋到把自己抱起来转圈吧。蠢爸爸抱着自己的小孩吵吵闹闹,不知道是谁更幼稚一些。Ver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勾起,笑容又逐渐僵在脸上。
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个念想……额头贴在方向盘上,Ver还没来得及把椅子从Doppio习惯的高度调成他自己的。Ver忍不住闻了一下,但Doppio的味道已经被车载香薰的味道所掩盖,即使香薰的味道再像Doppio,那也不是他。
你离开之后,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你是怕我抛下一切去找你吗?所以才要给我沉甸甸的一点东西把我的灵魂压在这个世界?Ver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意识到有一个生命的存在使得一切都不一样了。Doppio在这里点燃了一个火炉,灼烧着本该是五脏六腑的地方。Doppio既是贪婪的侵略者也是慷慨的给予者。
肚子里不足一斤,尚未发育成型的东西,是Doppio留给Ver的秤砣。“Ver,你要带着这份爱继续思念我!”Ver似乎听见对方诡计得逞的笑。于是Ver擦干净眼角流出的泪水,他这次有控制住,他没有骗Hex,他会振作起来。Ver把报告单捋平又折好放在一边的副驾驶,那原本是他经常呆的位置。发动汽车回家,也许先吃饭,尽管Ver不想吃,但另一个人要吃的,这是必要的燃料。
Doppi……
从今往后,我也会继续想你,带着这份重量一起,日日夜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