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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寒地冻,呵气成霜。
我站在厅口的屋檐下,安静地看着纷扬而下的雪花,身上还披着件浅色的大氅,翠嫂本想劝我进去,见我执意要看雪便特意给我送了手炉。
其实我对看雪并没有翠嫂想的那样热衷,只是心里总觉得这好像是件很重要的事,自己似乎与什么人约过要一起看雪,但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这段记忆。
许是上一世?
我胡思乱想着,伸出手接了片雪花,低头看着它在被手炉暖得有些微红的掌心里融化,无声地笑了笑,再抬头时却发现院里那棵梅树下站了个身着戎装的男人,身姿挺拔修长,面容轮廓分明。
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眉睫处,又很快融化不见,他就这样站在漫天风雪间,身前身后是飘扬的白色雪花,身侧的梅花却正盛放,鲜艳热烈。
我一时觉得他有些莫名的眼熟,记忆却自动翻出了翠嫂前两天说过的那位顾先生,或许更确切的说法是我的夫君。
此刻一个人看雪的孤独感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心里那个莫须有的约定也再次浮现,我想我大概是失去了一段记忆。
眨了眨眼,我迈步走向他。
“外面冷,先进屋吧。”
他看起来穿得单薄,将温热的手炉递给他时手指相触也是一片寒凉,我想将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却被他反握住了手腕。
“不必,你身子不如我,容易受凉。”
我不太爱和旁人产生肢体接触,但他牵我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万遍,或许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我们是对感情很好的夫妻。
他牵着我走进厅内,翠嫂迎上来替我们收好厚重压身的大氅,地暖的温度瞬间祛除了身上沾染的几分寒意。
我偏头想要再偷偷仔细看看这位“素未谋面”的夫君,却刚好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一时有些尴尬,我默然将头转了回去。
“我叫顾时夜,我们目前是夫妻关系。”
他清冷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平淡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忘了他一般。
我抿了抿嘴,过了半天才开口:“对不起,我好像失忆了。”
“我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索性闭了嘴,他也寡言,无人开口,气氛一时沉寂了下来。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忽然有些烫人,我这才发现从刚才牵上手后他就一直没松开,我就这么看着他,他却好像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一般,坦然地接受我的注视,手还是没松。
也许我们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思忖着,抬头再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虽然有些冷,但眼底依然藏着些柔意,很温和。
“你用过晚餐了吗?”我试着将自己摆在一个妻子的位置上,开始关心自己归家的夫君。
“还没有,本以为能够在晚餐之前回到洛宁,事情突然有变拖延了些时间,抱歉,失约了。”
顾时夜解释得很认真,可我真的不记得我和他之间的约定,只能装作自然地替他捋了捋有些发皱的袖口,低声说着没关系。
“我已经吃过晚餐了,剩下的菜不是很多,应该不够你吃,我重新给你下碗面吧。”
我晃了晃手臂,朝厨房的位置指了指,问道。
“你是我夫人,这种事情不用你做,府里还不至于雇佣不起几个厨娘。”顾时夜神色未变,却将松开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拉到他眼前,似乎是在检查我这几天有没有进过厨房。
实在冤枉。
我只是出于私心想讨好一下自己突然多出来的便宜夫君,毕竟我现在住在他家里,万一哪里惹他不开心被赶出来了怎么办?
“只是下个面而已,不是什么难事,不必麻烦翠嫂她们了,”我摇了摇头,拂开他的手,“你去桌边等我吧,若是有公事的话去书房等也行,我一会儿做完了给你端过来。”
顾时夜没照我说的离开,反而跟在我身边进了厨房给我打下手,他生火的动作很熟练,我一时有些诧异。
这人大抵是将我了解了个透,还没等我开口问,声音便适时响起:“我不是一出生就身居高位的。”
厨房的温度随着锅底的火焰升高,我隔着氤氲升腾的水蒸气看向那张俊美的脸,忽然有些恍惚,竟看他看出了神。
“水开了。”
他的声音将我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有些尴尬,下面的动作也慌乱了些,心里却不免猜测着他有没有发现我的视线。
不过以他那样的身份,发现不了才奇怪吧?
我有些懊恼,只能装成鹌鹑,默不作声地给他做晚餐,或许称之为宵夜更合适。
“好了,吃吧。”我将面捞进提前准备好的汤底中,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顾时夜端过碗,修长的手指夹着筷子,默不作声地挑起面条,他吃面的动作有些慢,像是在品鉴什么艺术品,我一时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大。
大概是意识到我在笑他,顾时夜的速度快了些,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被他喝了干净。
“明日是情人节,我空出来了几天假期,你想跟我一起过吗?”他放下碗,抛出来的话题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情人节吗?
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夫君我还是不怎么适应的,有些不自在地捻了捻裙边,视线飘忽,就是不看他。
“不愿也没关系……”
“其实是愿意的,”我打断他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觉红了耳根,“我只是……”
“虽然翠嫂告诉过我你是我的夫君,但我不记得你,所以面对你的时候我会有些不知所措,刚刚没直接答应下来也是因为感觉会显得自己不矜持……”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但他和我的距离很近,自然能听清楚。
一声轻笑从头顶上传来,随即一股温热覆上,我微微仰头看他,只见他唇角上扬,看我的眼神也柔和,方才覆上来的手轻轻地抚弄着我的发顶,带着几分抚慰的意思。
“在我面前怎样都没关系,做你自己就好,我永远都不会用负面的眼光来看你。”
他的眼神温柔得让我有些怔愣,鬼迷心窍般,我开了口:“我失忆前,我们一定很恩爱。”
他的笑意更明显了。
“嗯。”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本就没消退的羞怯更甚,连脸颊都有些发烫。
“你早些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是的,我非常没出息地落荒而逃了。
但即使逃了回去,看到依旧做婚房装扮的房间我依然忍不住去回想他方才的神情,一时间觉得这个房间里处处都是他的气息。
我有些哀怨地倒在床上,脸朝下埋在床单里,直挺挺如躺尸一般。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和他是如何相处的,但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引着我的心脏跳动,好像就算失忆了,我的潜意识也还爱他。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就算没谈过也见过别人谈,我什么时候变成个恋爱脑了?
啧。
我抖开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包成了个蚕蛹,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睡过去,但很快就因为呼吸不畅踢开被子而以失败告终。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出房间去倒水喝。
“怎么还没睡?”
我才刚提起暖壶,身后就传来问话声,惊得差点把暖壶摔了。
意识到自己出声的时机不太恰当,顾时夜抿了抿唇,道了句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就下来喝水了,”我将杯中的热水兑凉,喝了后才开口说话,“你呢?”
“刚准备去睡了,看到一楼有光,下来看看。”
顾时夜顿了顿,又问了句。
“需要我哄你睡觉吗?”
我还在喝水,被他的询问惊得直接呛了起来,顾时夜走近给我拍背顺气,手上的动作很轻柔,我呛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有些心有余悸地放下水杯,再看向他。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
顾时夜垂着眼睛看我,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我一时竟觉得他浑身都散发着温和的气息,大概是昏了头才直接应了下来,直到他进了婚房,躺在了我的身侧大脑才清醒过来。
懊恼的心情瞬间攀了上来,但心底仍存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他将我虚虚揽进怀里,修长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后背,冷清的声音在我的耳侧响起:“我不太会哄人,这样可以吗?”
他的手在我的背脊上游走,我有些颤栗,感觉浑身都在发麻,竟下意识地直接贴进了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零距离接触让我们两人都有些愣,他贴在我后背上的手动作也顿了顿。
我忽然就有些不敢看他,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但手臂却很有自己想法地直接搭在了他的腰间。
清浅的笑声再次传来,他搂紧了我,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睡吧,夫人。”
大概是他的怀抱实在温暖,没过多久我竟真有了睡意,直接在他怀里毫无警惕心地睡了过去。
他像守护神一般,护我一夜好眠。
02.
我揉了揉尚且有些迷蒙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下一秒腰间横亘的手臂便极有存在感地惊醒了我的大脑。
我下意识就要掀开,忽然反应过来昨夜是顾时夜哄我入睡,才堪堪将已经触碰到他手臂的手收了回来。
顾时夜还没醒,我稍稍侧了侧身子,看着他的睡颜。
他长得是真的很好看,就好像是照着我的审美长的一样,哪儿哪儿都合我心意,我一时竟挑不出瑕疵。
我不自觉地抚上他的面颊,手指掠过眉头、眼睫,在即将触碰到鼻梁时被他捉了去。
他好似还不甚清醒,竟有些出格地将我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便握着不放了。
我伸出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唇,见他没反应,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细致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他的唇虽然有些苍白,但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要替他染红的冲动,说白了就是想亲。
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张薄唇上,玩得一时有些肆无忌惮,等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手时,他的力度却突然大了些,让我抽不回手。
哦豁,完咯,醒咯。
我抬眼看向他,恰好跟那双如同浸润过冰川气息的眸子对视上,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显然是早就发觉了我的小动作。
“早上好。”我装得若无其事,甚至微微笑了笑跟他打招呼,反握住他的手。
顾时夜却松了开来,伸手将我脸侧杂乱的几缕头发捋到脑后,带有老茧的食指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我的脸颊,麻痒的感觉传来,虽不似昨夜那般让人有些难耐,但也很是勾人心痒。
他装得很自然,但我明显看到他收回手时拇指和食指摩擦了两下,内心忍不住暗暗发笑。
“要再睡会儿吗?”
顾时夜问是这么问,但抱着我的手依旧没松,我仍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
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早晨会有生理反应。
虽然有些贪恋他的怀抱,但已经戳得我起了些反应,我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便戳了戳他的胸膛,“今日不是要出去约会?不早点起床会打乱计划吧?”
“无妨,我排了三天空闲时间,足够了。”
……啧,我大概是真的得打直球他才能反应过来。
我又戳了戳他,“其实是你戳到我了。”
一时相顾无言,我在顾时夜眼里竟然看到了窘迫的情绪,虽然很淡,但就是有。
“抱歉,我先起床处理一下,你困的话可以多睡会儿。”
顾时夜推开我,起床时还掖了掖我的被角,我不经意间瞄到了那个地方,顿时一股热气从下身直冲大脑。
天爷啊,怎么那么鼓?这得是个什么尺寸啊?
我将整个人蒙进被子,觉得羞涩,但想起他方才的反应又忍不住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了床。
下楼时他已经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了,手里还拿着本书,我的目光游移到他握着书脊的手指上,脑海中却不免回想起昨夜的情景,酥麻的感觉再次席卷大脑皮层。
我抖了抖身子,将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快步下了楼。
翠嫂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早餐,我和顾时夜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过他有些寡言,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说。
用过早餐,顾时夜引着我坐上他提前安排好的车辆,他给我收拾的行李也被他身边的副官一并拎到了后备箱。车的座椅是我适应的高度,里面提前开了暖气,温度有些高,我坐了没多久便脱下了大衣。
街景很陌生,一切都是我没见过的模样,我本想看看都有些什么铺子,盘算着该给顾时夜送什么做情人节礼物,但大概是由于是过年期间,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关了门。
“我们去哪儿?你已经安排好了吗?”我看了许久窗外陌生的街巷,才歇了心思,回头看着正在看公文的顾时夜,有些好奇地问。
“苍荣山,我以前答应过要带你去那里看雪,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计划一直搁浅,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我让路全去安排。”
顾时夜合上手里的纸张,看着我,那双黑沉但透亮的眸子里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但考虑到他可能看不太懂我的意思,又开口补了句:“照你原先的安排来就好,我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路途有些远,若是困了乏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渴了饿了也告诉我,后备箱有翠嫂提前准备的点心。”
“这么贴心?”
顾时夜准备之周全让我有些感慨,但又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用开玩笑的口吻揶揄道。
“你从前坐车出远门总容易饿,经常一下车就狼吞虎咽,对肠胃不好。”顾时夜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这样的事情大概发生了很多次,他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光说我,那你坐车的时候怎么还看公文?这样对视力不好,而且你这几天不是休假吗?还工作……”
我话都还没说完,顾时夜就把所有的公文都收了起来叠在一块,放进了他随身的包里。
“好,不看了,专心陪夫人。”
轻笑声突然从驾驶座传来,我下意识看向前排的后视镜,正好看到还没把笑容收回去的路全。
……哼。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是我想陪夫人。”
我没话说了,干脆闭上眼装作要休息的样子,但装着装着却真的睡了过去。醒时我整个人都靠在顾时夜的肩上,他的脑袋也微微靠着我,好像也睡着了。
昨夜近距离接触时我就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这三天假约莫是他熬夜工作透支自己的睡眠硬挤出来的。
我悄悄动了动身子,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尽量让他能睡得舒服些。
不过他的睡眠很浅,我刚摆好身子这人就醒了过来,眼睛难得地因为困倦而泛起一层迷雾,有些湿湿的,让人怜悯。
“再睡会儿吧,好好休息一下。”我见他要起身,连忙将他压了回来,手捂住他的双眼试图手动闭合眼皮。
顾时夜拉下我的手,清浅的吻落在手背上,如早晨一般不带任何情欲。
“没关系,应该快到了,晚上再睡也没关系。”
“不行!”我想也没想就反驳了回去,“你多睡会儿,到了我再叫你,你就当我是心疼了,好吗?”
顾时夜微怔,随即浅淡的笑意便从他的眼睛中泄了出来,虽然面上不显,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好了很多。
比我还恋爱脑?一句心疼就开心了?
我内心腹诽着,但手却不自觉地反握住他,任由他摩挲把玩着。
大概是被我的话给刺激了一下,他的精神更好了,一路上都没再睡过,但也没从我身上起来,就这么互相依靠着,手也紧紧地牵着没放。
“先生,夫人,到苍荣山了。”
顾时夜说的路途有些远是真的远,出发时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约莫九点一刻,到达苍荣山脚时已过正午许久。
路全在一家民宿前停了车,帮我们打开车门,绕后拎着行李跟在我们身后,送我们到下榻的房间后便自觉地离开了。
“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热一下吃食。”
他事事周到,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被他养着的残废,不安感油然而生。
“我不饿的,路上我们吃了很多点心,我不想吃午饭了。”我拉住他的衣袖,由于起身动作有些急切,不小心被地毯绊到,整个人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顾时夜稳稳地接住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看来以后也要控制你在车上的进食了。”
我一时有些羞窘,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自己埋在他的大衣里,他的温度渐渐传递过来,气味也完全占据了我的心神。
或许是荷尔蒙的作用,一时冲动,我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角。
顾时夜抱着我的手臂微僵,直到我松开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我,黑沉沉的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本不想在你失忆时趁人之危。”
过了片刻,他只不清不楚地说了句便将我推倒压在床上,炽热的吻如铺天盖地,朝我的唇碾压过来,四处辗转。
甜点心的味道蔓延,唇上柔嫩的触感清晰传入神经,我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拍。
和他的距离那么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皮肤的微凉和呼吸的温度。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像贪婪的巨龙守护自己的宝物那般。
我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我看不懂的那种情绪,分明就是欲望。
头皮有些发麻,但该死的胜负欲却不合时宜地窜了上来,让我不想被动地接受他的控制,于是我张开了口,有些笨拙地回应他。
顾时夜的眼神陡然加深,常年古井无波的眸子泛起点点涟漪,他单手将我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则托起我的下巴,吻变得粗鲁起来,不似方才温柔。
舌尖深入齿关,如情人一般互相纠缠着,巡视着对方的领地,激烈得我觉得他好像要将我拆骨入腹。
顾时夜忽然松开了,将我紧紧扣在怀里,呼吸节奏因为接吻而变得有些混乱了湿热的气息打在我耳边,“我不动你,让我抱会儿。”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哑了,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情欲。
身下异物的存在感十分强烈,恰好抵在我的小腹下方,方才激烈的亲密本就让我有了些生理反应,如今更甚。
憋了许久,六个字从我口中吐出:“不要白日宣淫。”
“……”
“你倒说说是谁先开始的?”
“……是我。”
作为罪魁祸首彻底没话讲了。
“放心,不动你,”他将下巴卡在我的颈侧,微哑的声音闷闷地响起,“让我抱着缓会儿就好。”
03.
瞎闹了一下午,原定的计划没完成,直接拖到了第二天。
好在苍荣山的山路修得不错,也有安排人每日清扫积雪,汽车也能一路顺畅地开上去,免了腿脚功夫。
我们是趁着停雪间隙上的山,运气还算不错,一直到抵达山顶才开始飘雪。
我原以为只能看到漫天飞雪的场景,但下车后首先看到的却是一整片白茫茫的雾凇森林,宛如琼花玉叶,飘然如仙境。
顾时夜并肩站在我身边,我惊喜地想要和他说话时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我,目光似乎从没移开过。
“顾时夜……”
“嗯。”
他垂眸看着我,神情自然,我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种准备坦然接受感谢的心理。
不过,我并不准备道谢。
我看着他,伸手替他拂去眼睫上沾着的雪花,轻声道:“我好像彻底输给你了。”
“嗯?”
“我的意思是,好像就算失忆了,这具身体也替我记得要一直爱你。”
顾时夜盯着我沉默不语,我方才的情绪也渐渐消退,大概可以称得上热切的目光在他的无动于衷下渐渐冷却。
我开始觉得有些难堪,难得主动示爱一次对方却冷淡成这样,我有些想逃走,却又无处可去。
顾时夜忽然动了,他将我扣在怀里,取下缠绕的围巾,脑袋扎进我的脖颈,我只觉得颈侧一疼,细细麻麻的痒感带着被啃咬的疼痛从相接处传来。
原来他不是无动于衷,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是我输给你了。”
过了许久,我才听见他的声音响起,听起来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好啦好啦,我多完美,输给我你无需自卑。”我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时间有些恃宠而骄,就连安抚也有些飘飘然。
“嗯,我不自卑,我心甘情愿。”
“情人节快乐,夫人。”
顾时夜视角:
00.
庭有红梅树,吾遇吾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01.
我的妻子,她不记得我。
其实也不能算完全不记得,只是她总会定期忘掉之前发生的一切,所以她从来都不记得我。
这不是因为生病。
只是当初她在失忆的情况下进入了人偶之匣,那个人偶师便利用了这一点,在房间里放了很多有误导性的提示,引诱她把被下了咒的银针刺进了我的脖子。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在银针上下了那个能让活人变成人偶师的人偶的术法,可是第二天她在我怀里醒来,看我的眼神只剩下茫然和警惕时,我才意识到他留了后手。
那天我将我所记得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好在夫人似乎潜意识还记得要相信我,对我的解释虽然没说什么,但看神色她相信了大半,
我以为只要我陪着她就能慢慢把记忆找回来,可是仅仅过了一周,她便又忘掉了所有。
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才是他留的真正后手。
法术让夫人的记忆被定期清除。
他让我的妻子永远都不记得我了。
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和她重新认识,尽力地掩饰住自己的情感。
于她而言,我只是一个陌生人,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爱意会吓跑她的,我怕她又一次离开,如以前一样。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夫人身上有秘密,她总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消失,再回来时又以另一个身份出现,但却始终如我与她初见时那样鲜妍年轻。
对此我不敢追问,也不敢多说,只能做出一副寡言的模样,我只是想留住她,让她和我一起,留在洛宁。
我甚至一度觉得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从不觉得和她循环往复的“初见”无趣,换句话说,只要对方是她,只要她在,我就不会觉得乏味。
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看到她,能和她说说话,虽不能如以往那般亲近,但能相敬如宾到老,我也已经知足了。
02.
情人节将至,我匆匆忙忙结束在外的行程赶回洛宁。
按时间算,她应该又把我忘了。
我到家时,她就站在屋檐下低头看着掌心,我隔着盛放的红梅看她,一时看得有些痴了,直到她走到我面前才反应过来。
如今天冷,她体质不算好,久站在外容易着凉,我像从前一般牵她进屋,果然,她又失忆了。
没关系,再重新认识一遍就好。
她就像在扮演一个称职的妻子一样,主动关心我,给我做晚餐,虽然我知道这只是镜花水月,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失忆,一次又一次地忘却我们的曾经,但我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吃过晚餐,我开口约了她一起外出。这是她失忆后的第一个情人节,虽总是一副冷淡模样,但我到底是期待这一天的。
她面上有些惊诧,扭捏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邀约,我很高兴。
她知道我公务很忙,也很体谅我,所以往年的情人节都是由她来规划行程,但如今她没有了记忆,便由我来制订约会的计划。
她喜欢雪,我想带她去苍荣山看雪。
洛宁今年的雪期格外长,从十一月底开始一直下到现在,虽不连续,但隔几天就下上一场,洛宁城还没化雪便又被飘扬的新雪覆盖,苍荣山那边更是漫天飞雪,山顶每年都会有雾凇。
若是能看到这样的雪景,她一定会高兴的。
我提前做了安排,解决了这几日外出的食住行问题,离开书房准备回客房睡觉时,却看到一楼亮着盏微弱的灯。
我直觉那是她,便下了楼。
她好像失眠了,我一时冲动,问她要不要我哄睡。
刚说完我就有些后悔,这样的言语实在有些唐突了她,但她竟然答应了。
像做梦一样,我再次躺到了她的身边,再次触碰到了她的身体,熟悉的触感和体温让我为之战栗。
很难堪,我几乎是当时就有了反应,但她似乎毫无警惕心,竟直接在我怀里睡了过去,睡颜恬静得让我忍不住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甚至出格地用她的手解决了一次。
我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所以即使今夜睡不好我也不想回到冰冷的客房,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明明是有夫人的人。
不过在她面前我的身体过于诚实,甚至连她都发现了,羞怯的神情简直是火上浇油,我只能独自去浴室,想着她的模样解决。
03.
夫人这次的失忆有些不对劲。
她之前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我,更不会说出心疼这种话,只是将我当做一个合租邻居的存在,客气疏离得如陌生人一样。
……
她真的不对劲。
她甚至主动亲了我。
突然的亲密简直让我有些眩晕,忍不住暴露本性,她却全盘接受。
在苍荣山山顶,她告诉我,就算失忆了也还爱我。
我真的很高兴,但我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如野兽一般在她身上啃咬留下自己的印记。
没有人知道我这几日有多高兴。
但即使这样,我依然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返程的那天,她又把我忘了。
看着她陌生警惕的眼神,我只能收敛起原本的情意,再次告诉她,我是顾时夜,是她拜过堂的夫君。
失忆又如何?她这辈子都只会在我身边,我向公馆院里的那棵红梅树许过愿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