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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04
Words:
4,165
Chapters:
1/1
Kudos:
12
Hits:
218

【北玄】凛阳雨天

Summary:

他爱过我吗,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什么。

Notes:

* lof存档,无R级内容。
* 曜洛森戈,以及很多曜戈,以及篡改原剧情。
* 回头看写段落断断续续的但是懒得改了。

Work Text:

十三岁生病了还要被追着灌药的北洛肯定没想过,二十三岁的北洛已经变成照顾病患的好护工。

没办法,在黑曜在成年之后,玄戈总是在发烧。安娜作祟、睡眠不足、饮食无律,无争号第一任总指挥除开异能和枪械,单论身体素质还比不上基地里的普通人。但偏偏这人全身上下就对着弟弟的时候嘴最硬,把自己的虚弱瞒得不露山不露水,为了隔绝体温甚至带上了手套——虽然声称是为掩饰手上异核。

直到一次外出,忽见尸潮,两人坐着加冕者夺路狂飙,加速度的惯性使身体紧紧相贴,有人体温隔着两重衣料灼烧到北洛胸口。当时是什么心情,勃然大怒、惊慌失措……北洛记不分明。只记得后半程玄戈不声不响昏迷在背上,呼吸滚烫,令无争号最好的赛车手险些害怕越野。

从此以后信使养成了习惯,只要没有外出任务,每天先去总指挥室给不省心的亲哥量一下体温。然后中午定时把人从无休止的事务里捞出来,根据身体状态决定一起去饭堂还是拿出小厨房里温好的粥。

“关系不好?对啊。”他若无其事地隔开了岚相的怒瞪,翩翩然拉着玄戈裂空出会议室,“又没说关系不好不能一起吃饭。”

他们依旧生疏、别扭,无法像世俗常见兄弟那样亲密。但是他们抬碗、落筷,相视不言,拥有片刻岁月安好的宁静。

 

哐当。

北洛略带生疏地从厨房捣鼓出一碗粥,免葱少盐。多稀奇,他居然还有机会给玄戈煮粥。

虽然不是他那个玄戈。

一个在异化综合征的玄戈。没见过,他扯扯嘴角,待会看多两眼,然而眉梢诚实地沉下去。

亲历过高烧昏迷与生离死别,见证过异能诞生和生命熄灭。死亡率是飘在安娜尘埃里的寒冷北风,雪一样杂沓而至带走过多少亲朋好友的体温。

每一个黑曜人都无法泰然处之。

 

“所以,你要给「北洛」留点遗言么?”

 

天鹿首领坐在隐藏据点的软沙发里,先从临时替身手里稳稳接过那碗粥。他因为高烧有点打颤,微微团身把自己捂在毛毯下,除了唇色苍白,脸上倒是不露任何虚弱端倪。

在接到名为异化综合征的病危通知书后,他不曾因自己可能的功亏一篑而变色过半分,自然也不会为北洛带着挑衅的问话而犯怒。病人颇有礼貌地先对膳食厨师道了声谢,然后认真思索片刻——他居然真的有准备遗言,北洛不可置信地想——玄戈旋开腕表的石英,从腕表侧面弹出的精妙暗层里取出了一个镶嵌着金色小兽的纽扣,递交出来。

这个世界的玄戈平静地交代自己的身后事。

“如果我力所不及,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他知道保险柜在哪。”

北洛抱着臂,和玄戈面面相觑一会,直到对方疑惑地挑了挑眉,才忽然明白这就是全部了。真不愧是玄戈,他想,就算换个世界,依旧是一句话没想过留,依然有三句之内让「北洛」冒火的本领。他眼前闪过花屏的画面,一段争吵的只言片语亦或是一张飘落在地的褪色照片,伴随着急促的心跳,砰砰,砰砰,让他不自觉蹙了眉。

“那柜子里面不会放的你们家族仓库钥匙和天鹿宅邸的房产证吧?首领大人。”

“确实是部分家族资产。”玄戈严谨地纠正用词,“虽然我死以后这些本就理应归他,但缺少钥匙多少会造成不必要的纠纷。”

北洛抛着手里价值千金的小铁块,靠在墙上眉目冷冽地俯视,没再等来下一句话。

“然后呢?就这样,没别的?”那些资产重要吗?那些资料重要吗?“天鹿,不打算交给他?”为什么不让他为你面暗礁险滩,还不让他为你收拾残局?那股愤懑在心里横冲直撞,为着这个北洛那个北洛,对着那个玄戈这个玄戈。

玄戈脸上并无意外,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回答此问。

“天鹿的权柄并不依附在什么信物上,我也无法以一人之力决定下一任首领的人选。”

他端坐了身体,瞧见天降亲弟弟脸上的郁色,于是无意识地多解释了两句。

“而且天鹿时至今日已经腐朽不堪,凛阳海面下深藏恶果。我本想等他自己想清楚,但如果……我无意让他困死在此。

“他在海临过得很好,至少比在现下的天鹿好。”

 

——蚊子嗡嗡。

北洛从第二个字开始就不想听了,一顿废话里只有几字重点,终不过就是为弟弟好,为弟弟规划好了更好的人生。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玄戈都是一样的独断独裁。牙根发痒。

他懂个屁。

他就没想过到底哪个世界的北洛愿意接受没有玄戈的人生?

 

“拒收。”北洛毫不留情地把金色小块抛回去,“鹿路运输暂未开通遗产投递项目。”

玄戈的脸上终于露出点别样表情,是一些惊讶,他感叹道,“你们的确很像。”

他那种居高临下的长辈看顶嘴晚辈的口吻敲锣打鼓地在北洛岌岌可危的神经上蹦迪。

“你也和我哥很像,连作死都很像。”

对对,仗着早出生几分钟就肆无忌惮架起哥哥的架子,有什么事情先用自己的命去填。北洛耳边响起混乱的尖锐声响,和自己说话的声音扭曲地混响,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痛,忽而有激烈的晦暗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怪叫着怪笑着敲碎脊骨。“建议你多回头看看,别到头来自己把自己耗死之前一桩意外炸成烟花,连收尸的人都没赶上——”

他看见玄戈猝然皱眉,手往前一伸想站起来,视线忽然一矮,原来自己已不由自主佝偻,语句是碎刃蘸着鲜血吐出来,痛得他说不完整。

北洛仓促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没事吧?”

“别过来!”

该死。玄戈右耳熠熠生辉的金色吊坠在视线里旋转模糊。该死该死该死。

为了无争号的续存他们需要一个清醒的总指挥,为了活着他需要忘怀。为此他付出了好大的努力。然后在短短两天内,他在玄戈身边轻敌地自不量力地忙前忙后,终于被枪击开了茧流出满地鲜血,唤醒了久远未曾愈合的伤病。

有的人有的脸有的事存在就是令人痛苦。

心脏急促搏动着,耳边杂声嗡嗡,心跳声枪声雨声混合在一起,怦怦、怦怦。

钧天的雨淅淅沥沥,潮湿入骨。

轰隆。耳边混入一声爆炸。然后逐渐一声又一声,连绵成火海。

别过来。玄戈你都死了怎么还不消停——

“我没事!”北洛看着想起身过来的玄戈,那一刻像是看见崩塌的冰川、噬人的海潮,脊背在深海的千百吨重压下断为碎骨。他不堪重负地撑了一下膝盖,强撑起半口气转身试图逃出房间。“病号就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话未说完,眼前忽而一黑,一瞬间从脊骨里传来的刺痛让他无法控制地踉跄,随着膝盖磕在地上的重响,耳边响起炸雷。头痛,胃痛,骨头好像又被打断重组,钻心地幻痛。

久违地在一个北三岛寒凉的普通下雨天,他看见玄戈,看见鲜血淋漓地和粉身碎骨。他看见玄戈的氤氲影子,很想恨屋及乌地指着他这位亲哥鼻子臭骂。

你为什么觉得,北洛能接受没有玄戈的人生。

 

滴答。滴答。

下雨了。又是雨天。

我不喜欢雨天。

去关窗。起床去关窗。北洛挣扎着从一片空洞的昏睡中睁开眼。他混混沌沌地眯着眼仰头看向光线方向,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等待许久的金棕眼眸。

他睡意全飞然后寒毛炸起地发现两个人睡在同一个被窝。

没办法,有人站都站不起来,好不容易扶到床上却死死攥着手腕不肯松开,高烧病人怎么拗也拗不过,只好这么凑合着过夜。但玄戈在哪个世界拿的都不是乐于助人助到同床共枕的好人牌,他哥靠坐在床头,北洛明察秋毫地从他脸上读出“即使不是亲弟弟也得从实交代”。

脊背还隐隐有点麻,但不知道是不是天鹿的床榻或者另一个人的体温过于温暖,平时不会轻易消停的钝痛在长夜后已经慢慢退却。他装作可怜地用眼神和玄戈商量,身体还没好全,下次再说成不。

玄戈眉梢往下一压,明明白白传达出“别想糊弄”。

有些脓疮划开了即使流了满地鲜血,总能结痂重新开始,总好过永远留在原地。无争号第一任总指挥奉行此道,天鹿第五代首领亦如是。

而且。虽然面上一派泰然,但有没有下次相见,却是不可知。只是玄戈见北洛没想起,所以也没提。

 

“我那个玄戈,”北洛最终还是缓慢开口,“差不多和你一样吧,也算是个首领,杀身之祸少不了。”

“有天我和他出去,遭到了围攻。”话说得很艰难,断断续续,脊背又隐隐有痛起来的趋势。“太意外了,我们以为内乱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他低着头寻找一个支点,实现不由自主地落在床榻边那只修长的手臂上。筋骨瘦削,因高烧失了血色,但是健康的未被寄生的暖调的右手。但视线停留久了,可能让这位此前未曾谋面的玄戈会错了意,于是那手掌微微收拢,停顿了一下收回到视线外——

脊背上突突乱跳的碎骨忽然被烫得一抖,然后,然后竟然真的缓缓安分下来。

“……他给我挡了一枪。”

北洛慢慢地拢住脸,并不流泪,只是麻木的疲惫。那一枪冲着谁来的分辨不清了,他只余光看见玄戈忽然侧身用肩膀挡了一下车窗,下一瞬玻璃碎裂,雨点如刀刮进车里,血花在玄戈的右肩上绽放。

其实那枪应该不致命,没有打在要害,那条手臂上还有一个异核,是玄戈全身痊愈最快的部分。他流了满座位的血,失血白着脸还能强撑说没事。自己当时好像是急赤白脸地骂他挡什么挡,整个后背暴露在枪口下要不要命了……回去再和你算账。

回去。多美好。

耳边虚幻的爆炸声骤然放声,地动天摇连成一片。

这下连背上的温度也无法压抑幻痛了,额边又沁出冷汗,北洛咬着牙控制住喉咙颤抖,将血色往事摊开来浸满床榻一角。

“不知道他们哪搞来的高密度炸弹啊。”

战场漫天血海,脑海里异能竭尽的嗡鸣压过震天的爆炸声,车子分崩离析,地面分崩离析,整个世界都分崩离析。那炫目的光芒盛放,刺穿了一切钢筋铁骨和血肉,在视网膜上烙下永生不忘的花火红。

万幸的是这种大场面的自杀式袭击让敌方也损失惨重,趁此亲信不要命地过来抢救。北洛难看地扯了扯嘴角,说不清自己是否期待这个万幸。“异能者真挺了不起的,全身骨折剩下一口气还能活。”

“但玄戈……就只剩下我手里抱着的一条手臂了。”

黑耀最意气风发的赛车手沉默许久,忽然喑哑发笑,半是嘲讽,饱含潮气。幻痛过了极点变成半身麻木,他语速越来越快,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有一个问题已经困惑了一个世纪。

“一个坐右座的人的右手臂。玄戈大人,你觉得他当时在想什么啊。

“什么东西都没给我留。

“……反倒是记得他的手臂关系着一桩重要合作。”

 

他恍惚抬起头想面对面亲自叩问真心,还没找着眼眸,天鹿首领的金色耳坠先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忽然如梦初醒,意味阑珊。

“总之就这么回事,可能是那会受伤太重,恢复之后也偶尔会有点幻痛。”

突然生出陌生的尴尬,他悻悻收拾好过剩的逾距的情绪,“没多……”

“大概什么也没想吧。”

猝不及防被沉默许久的听众打断。北洛停顿一会,才意识到玄戈这话接的是哪个问句。

天鹿首领脸上不露同情也不露同感,平静的漠然的,但他滚烫的手掌还贴在北洛颤栗的脊骨上,源源不断传递着温暖体温。

“大概想护着你而已。”

玄戈倚在床头看着视非亲非故的弟弟,嗓音高烧喑哑又平稳清晰,“‘玄戈’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你不必过多神化你的兄长。”他斟酌措辞,“如果突发意外,他也会束手无策的。”

“北洛,我很抱歉。” 

虽然和你的兄长并不等同。但易地而处,穷途末路人命不足惜,但应是后悔将弟弟牵连入死局。

如有未尽之言,不是什么临终托付,不是什么合同交易。该是一句抱歉。

那条手臂,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的兄长下意识护住胞弟的不成型拥抱而已。

 

和无争号第一任总指挥的异核一样,无争号第二任总指挥的创伤后遗症也是机密。

穿过天隙后,留下了个人档案的一片空白,半生前世就此勾销,北洛就和海临的大学生一样成为人海中忙碌又普通的一粟。

但是他偶尔会觉得有冰冷的寒铁沉沉卡在食道。曾经在鹿路运输温暖的下午阳光里,冲动地开口想把那些东西吐出来,但是临出口犹豫了打岔成鸡飞狗跳的喧闹。

想不通为何要谈起。要如何谈起。

然后在北三岛充满硝烟味的房间里,在长得一模一样的故人眼里看见自己滑稽狼狈的不知作何表情的脸。

其实黑曜能活下来的,没人怕痛。

他只是单纯记住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包括疼痛,然后时常咀嚼反复,因为那是北洛拥有玄戈的最后一段人生。只不过他本以为疼痛是他那天唯一得到的,所以显得格外难捱。

原来他在那天还得到过玄戈的拥抱。

 

行吧,行吧。他爱过我吗,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什么。

他放弃了挣扎直直倒回床上,把天鹿的病人一同按回被子里并忽略了对方的不满。浑身还是很痛,可能永远都不会好了。但可能明天凛阳会是个晴天吧。不是也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