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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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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04
Words:
3,48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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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78

【LM/ER】受屈辱与受损害的人

Summary:

祂时隔多年受到强有力的感召,故于自己的圣所显迹。然而祂透过坛上高伫的雕像之眼向下一瞥,只见到一名酩酊大醉的亵渎者。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祂时隔多年受到强有力的感召,故于自己的圣所显迹。然而祂透过坛上高伫的雕像之眼向下一瞥,只见到一名酩酊大醉的亵渎者。

 

“……阿波罗,”对方的样貌并未超过所有长期浸泡在酒精中的酒鬼的平均水平,他手握脏污浑浊的玻璃瓶,扯着脸颊上粗糙而松弛的肌肉,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目瞪口呆地迎着祂的目光仰视,“阿喀琉斯、俄瑞斯忒斯、贝雅特丽齐!”

 

且不论将阿波罗与阿喀琉斯相提并论有多不合时宜,对方所提及之名也无一是祂的名字。但是既无信众的祷告,祂只能侧耳倾听这酒鬼的酒后胡言。

 

“多美的云石雕像!”对方跌跌撞撞地来到祂的脚下。厚重的玻璃瓶底哐当一声撞上祭坛的底部,不明成分的内容物随之发出摇摇晃晃的液体声,想必还剩下大半瓶酒。

 

或许是神迹,这半瓶酒没有直接洒在祂的祭坛上。祂顺着雕像的视野环顾下方的大半个圣所,除了这个酒鬼之外再无一人。方才的感召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祂现在不是降临在一座雕像上,祂一定早就皱起了眉头。或者祂确实可以使得云石的凿痕移动,只是祂不愿意去费额外的力气。不应该如此。祂想。祂的能力应当为信民所用。受屈辱和损害的,应当得赐福;压迫他者的,应当承受怒火。眼前这酒鬼,不听、不看、不信,只剩一张嘴闲时就要发出嘲笑和妄言,不闲时便是在喝酒。

 

祂一眼便知对方不与祂一道。然而醉酒者总是摇摇晃晃,祂拿不准对方到底要往哪条路上走。

 

“您是神祇?是天使?是圣人?”酒鬼又开口了,“告诉我您的名讳,让我做您的信徒!”

 

这与使雕像的眉峰移动同理——祂不愿意去费这样的力气,况且这酒鬼的誓言是否只是一时兴起还很难下定论。于是祂望着对方拖着颠三倒四的脚步四下翻找着。祂的视线随之扫过当今的圣所:木已朽坏,石已断裂,窗上的玻璃变成了散落的碎片,目之所及见不到一片纸张,只剩下这座积了灰的祭坛和坛上灰白的雕像伫立在房间中。

 

“哪儿有祈祷册,或着经文书?”醉鬼一边翻找着本就倒伏在地的朽木柜子,虽然祂怀疑这样的动作不过是使得本就凌乱的废墟变得更加难以搜寻,“开开恩吧!噢……”

 

他从柜子底下拖出来了一块石板,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大声咳嗽起来。“人民万岁!”他边咳嗽边念,句末似乎还跟着一声干哑的笑,“这可太宽泛啦!莫非您是人民?莫非您是人民之友?说到底谁愿意让您受屈辱?”

 

对方的咳嗽持续了很长时间,咳到最后已经不知道他是因为灰尘咳嗽,还是因为未及时吞咽的酒精咳嗽,抑或是因为早些时候的咳嗽引发了他喉咙里的疾病,咳得停不下来了。终于酒鬼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坐在地板上抬起眼向祂看过来。

 

“也许您已经受到屈辱了!”他的语气试图传达出尖锐的弦外之音,“看看这建筑,多么精美的罗马柱,多么繁复的花窗,更别提这尊雕像本身!……但是一切又有什么用呢?您的行迹、您的教义、您的存在,现在还不是已然被人遗忘!”

 

祂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许悲戚来,但这份悲戚并没有真正触动祂的怜悯。不论现下是什么时代,距离祂又有多久远,祂知道这世上仍有他人正在奋斗。如果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生者身上,分一些注意力给祂显然是没必要的。

 

但酒鬼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从来都是如此。乌合之众,难道有过一丝改变吗?人们亲吻耶稣,竟然指望他回吻;信众渴求着神的怜悯,但倘若神当真弯下腰来向他们伸出手,便又要把祂拉下神坛了。唉!我真希望您得到不止这些!您应当有智者替您传播谕旨,应当有志士替您召集信众,应当有诗人赞美您的光辉,应当有斗士为您捍卫圣地,纯朴之人自然而然地向您靠拢,神经敏感的家伙不介怀您的作为,遭遇不幸者也会被您激励。可惜,好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祂几乎就要从祭坛一跃而下与他争辩:这不过是一句怨天尤人的无病呻吟!因为不论身处何时,你总归会说当下不是个好时代!但祂仍然受制于这冷冰冰的石块,不得不听着对方继续胡言乱语:

 

“在您正行其道的时代,想必您要我也没什么用处——还是说,您的故事里还缺一个坏角色?一个将您衬托得更加高尚的反面?——但是看看现在!蜘蛛都在您的脚边结网啦,除非您大发慈悲,不愿意破坏这昆虫赖以谋生的陷阱?”

 

雕像固定的视野并不包括祂衣摆下的死角。祂只能望见酒鬼那颗满头乱发的脑袋朝那边埋了下去,一边嘀咕着他未经许可便付诸行动的理由:“听着不像。即便是天使,复仇天使也并非慈悲,而神明更是残忍的……唉,结果还是只剩下我来清扫您的雕像——不,这当然算不上什么贡献。我给您擦鞋都成。”

 

他后撤一步直起身来,那目光忽然之间变得无比专注,仿佛能像阳光那般在视线尽头点燃一簇火焰。对方这样的目光从祭坛底部一路往上,仔细扫视过祂,终于在顶峰与祂的视线相聚汇,这一刻祂竟然没来由地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火药燃尽后的硝烟味道。

 

“……确实该有人清扫您的雕像。”酒鬼很快低下头去自言自语着,把眼中的那一点光芒藏匿在了乱发下的阴影之中,“但是这里连圣水也没有……也不怪。圣水?您不需要。您必是火焰。啊,也许酒正与您相衬!毕竟酒液——酒液可以燃烧。”

 

或许是说到了酒给了这酒鬼熟悉的勇气,使得他复而抬起头重新望向了祂。不光是抬起头,对方朝祂又靠近了一步,哪怕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越过了普通信众祈祷时的距离线,但他仍未停下。酒鬼抬起脚来踩上了灰白的祭坛底座,那鞋底脏污的泥土被挤压到了边缘,在云石的表面留下了一个不规整的鞋印。

 

祂几乎要目瞪口呆。并不是祂因为祭坛的整洁被破坏而动怒——若是如此当祂看到圣所破败的现状时就要抓狂了,而是这酒鬼口口声声称自己要做祂的信徒,但怎有信徒敢于攀登上祭坛、与祂来到同等的高度?虽然对方脸上的神情并不像通常的酒鬼那般冒犯。那张脸在祂的视野中一晃而过,雕像的眼睛始终望向下方,祂看不到他了。

 

祂似有所感:此刻他正在俯视着祂。

 

祂的头顶上传来一股奇异的触觉。并不是抚摸或者触碰,一片冰凉感从祂头上的一点蔓延开来,祂很快意识到那是某种液体。而在祂猜出液体的成分之前,它便已经顺着祂的头发流淌到了祂的视线范围之中。那血红色的河流划过雕像前襟积灰的褶皱,顺着云石的凿痕往地心的方向流下,聚集在祂伸出的手掌指尖,淅淅沥沥地向下滴去,在祭坛边缘与地面之间砸出一点点斑驳的印痕。

 

——这酒鬼正在往祂的头顶上倒酒。祂有些错愕地意识到。

 

对方瓶子里剩下的红酒似乎不少,至少足够将祂的雕像兜头淋湿。就在祂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认真考虑要不要大发雷霆之际,对方不知从哪拽出来一块和祂一样灰扑扑的红色布匹,开始擦拭起祂的手,如同在擦拭大雨天咖啡馆屋檐下被淋湿的小狗小猫。

 

这样亲密的举措无端地令祂恼怒。说到底对方虽然满口誓言要追随祂左右,但除此之外的言语和动作连尊敬也称不上。然而倘若要因此降下责罚似乎又有些小题大做了。祂的恼怒无处发泄,只得瞪向了那只被红色布匹包裹着的手。

 

酒鬼不说话时动作倒是利索,很快从指尖擦拭到了祂的前襟,连带着辛勤工作着的酒鬼转了个向,面对着祂的注视。那张祂本以为会布满嘲讽的笑容的脸重新出现在祂的视野中,祂惊异地发现那几乎是祂所见过最虔诚的表情。

 

这令祂一时晃神,仿佛间回到了祂还行走在人民之中的岁月,直到对方突兀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哎呀,”酒鬼缓缓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您是有色彩的。”

 

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雕像前襟血红的水痕被红布擦拭过之后依然是血红,但在灰尘被洗净后,石材表面露出的是另一种红色。不同于葡萄酒旖旎的紫红,也不同于蒙尘的布匹那样发暗,呈现在祂眼前的是动脉血般蓬勃的鲜红,像是朝日升起时天边喷涌而出的霞光。一抹浅色的红晕慢慢爬上了酒鬼的面颊,仿佛是被这霞光照映了一般,又或许那只是酒精上头后的化学反应,比起自己雕像的颜色更令祂分辨不清。

 

对方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仿佛是害怕碰掉了这层不知道还能够保存多久的油漆或是釉彩,当对方的手指接近了祂的面部时,祂竟然发现它们正在发抖。“请您原谅,”就连酒鬼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祂难以想象的微颤,“你瞧,您有着太阳一样耀眼的金发、比天空更加纯粹的眼眸、处女般丰润的双唇……您真美!可是我却使您浑身沾满了血污!”

 

祂想告诉对方祂真的不在意这个,然而那双近在咫尺的手抽搐着,迟迟未敢落在祂的身上:“您……我实际希望您不是神明、不是天使、也不是圣徒!那些是遥遥不可及、离凡间千里远的……而您……!”

 

祂的视线从对方的手指上移开了,因为在不远处,对方的双眼吸引了祂的全部注意。那目光的尽头满是祂从未见过的某种热忱,令祂不解也令祂惊奇。祂想要往更深处探究这究竟是何种情感,却只看见对方透亮的晶体中倒映出的祂的雕像因背光而昏暗的侧影。

 

“我感觉您正在看着我。”那双眼睛忽而似乎盈满了泪水。

 

祂等待着。或许对方会发问,就像他在早些时候一直重复的那样:我也够资格成为您的追随者吗?我也够资格蒙受您的赐福?然而对方最终开口,说出来的只有几个字词:

 

“您允许吗?”

 

祂感到自己的唇角向上弯起。这没受到什么阻碍,或许最开始时这尊雕像就被塑造成了这个表情,而祂已然忘却了;又或许是这个动作太小,小到几乎不费祂什么力气。但此时此刻,祂正在向对方展露出一个微笑。

 

“我明白了。”酒鬼喃喃自语。也许圣所确乎有某种神力,而更多人会将之归因于光学方面的影响,但突然有一种狂喜般的光辉降临在了他的脸上,使得那原本颓丧的五官竟然不再丑陋了:“我也是一个!”

 

这样无上的喜悦似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中枪了一样踉跄两步,轰然倒在祭坛底下了。

 

祂望着酣醉于祂脚下的人,一滴不起眼的水珠划过祂被清洗之后未干的脸颊。倘若有旁观者在场,便要猜测那究竟是尚未滴落的酒液?抑或是圣迹一般的泪水?从雕像背后破损的窗户中透进来一束阳光,正正照射在它滑落时的路径中心。那一刻这滴细小的水珠确实向四周折射出了千万光辉,而转瞬就什么也不见了。

Notes:

怎么看个谷悲把自己看成这样(看着大纲般的行文看了好几天(应该再仔细打磨但是放弃了(受不了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