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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拉齐亚是在不正常的高烧中醒来的，他睁开眼，手心攥着湿透的绸帐一角，被指甲划破勾丝的痕迹交错，看上去凌乱得不成样子。
他还没有厘清自己是怎么从人类世界地下据点那张略显冷硬的沙发上睡着睡着睡到这张柔软得像沼泽、陷入其中就有爬不起来的风险的床，又是为何使不上劲，好像连骨头都浸泡在黏腻的糖浆里，唇瓣就被覆上一个柔软湿润的亲吻，与之相对的是青年近乎残忍的动作，只一下便呛得他说不出话，只能望着对方那双紫水晶似的眸子失神。
青年心情很好地拨开他的额发，在眉心亲一亲，语气也像拉丝的糖浆，“拉齐亚，专心一点嘛。”
他艰难地避开了对方黏黏糊糊的亲吻，冷声道，“不是……你是谁？”
可惜他不知道泛红的眼尾让这句话的冷冽程度大打折扣，青年歪一歪头看着他，福至心灵道，“欸？是要玩陌生人play吗？”
拉齐亚眼前一黑，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这么纯良的语气说出这么糟糕的话的，虽然更糟糕的事对方也正在做着。
青年却已经体贴地配合他演上了，附在他耳边对着近乎透明的耳骨咬一咬，“初次见面，我是生真·斯托马克，请多指教。”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刚还被高烧折磨的大脑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拉齐亚停下了挣扎，血海深仇涌上心头。
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不知道中间漏掉了什么步骤，导致他的记忆缺失了一块，但是现在确实距离他接近斯托马克家，找到杀害科梅尔的凶手复仇，更近了一步。
他咬住下唇，吞下一口血腥气，合上眼，打算眼不见为净，就当作是在受刑，熬过去就算了。
斯托马克家的小少爷却很不安分地戳了戳他的脸，“拉齐亚，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要说点台词呀？嗯……你想听‘你也不想被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吧’还是‘只要你听话我也可以放过你的家人’？”
这是在威胁吗？
拉齐亚在心里冷笑一声。
很遗憾了，不管是早就出卖给复仇的尊严还是唯一在乎的家人，他都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随便你吧。”
他等待着对方的折辱，却被抱了起来，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少爷拍着他的背，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我做得不好吗？弄疼你了吗？”
小少爷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和拉齐亚见过的拥有斯托马克这个姓氏的人都不一样，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对付的人。
拉齐亚索性不作答，只是摇了摇头，装作顺从地回抱了他，垂下的眼帘遮住眼瞳盛着的冷光。
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之前，贸然回话说不定会被抓住更多破绽，他准备着如果对方追问的话，该用什么搪塞过去，如果答不上来就直接装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小少爷居然就真不再问，只是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给他盖上被子，抱着他睡过去。
二十分钟后，装睡的拉齐亚无力地睁开眼。
不是，他能不能把他的——拿出去，能不能给他洗洗啊？
这就睡了吗？？？
02
拉齐亚睁开眼，对上相似的哥特式天花板，床榻还是很柔软，身上粘腻的不适也消失了，只剩下被使用过度的关节和肌肉酸痛，好像动一下就会散架。
好消息，自己应该是被洗过了，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衣。
但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虽说潜入斯托马克公司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觉悟，甚至答应了尼耶鲁布的改造实验，他本来以为这已经够变态的了，没想到还有陪睡的风险，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少爷真是个狠角色。
拉齐亚连没劲都不想说了。
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细碎的敲击声，拉齐亚朝那边走去，小少爷坐在桌前，对着一个会发光的折叠板，在上面敲出一行行陌生的字符。
“吵醒你了吗？抱歉。”
生真很熟练地抱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身上蹭了蹭，可怜兮兮道，“论文要写不完了。”
拉齐亚克制住自己想用触手将对方甩开的本能，僵硬地伸出手，在他蓬松的卷发上揉一揉。
“不用这么做也没关系哦。”
生真放开他，暖棕色的眸子覆上一层浅紫的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你是谁？你不是我的拉齐亚吧？”
“没劲。”
拉齐亚啧了声，忍耐多时触手展开，莹蓝色漂浮在幽暗的房间里，战争一触即发之际，不知为何，周身的力气都消散了。
生真的眼瞳已经幻化成拉齐亚昨天见过的紫水晶的颜色，不掺杂欲念时显得有些冷。
他抓住拉齐亚的触手，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对方没什么反抗力，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生真很轻易地就把他拉着一起栽到椅子里。
“你要做什么？”
生真不答，只是解开他下摆的扣子，手臂探入拉齐亚的腹口，捉住腹舌，扯出来软软的一截。
在看到腹舌上面画着的与那双眼眸如出一辙的紫色印记时，拉齐亚的瞳孔一缩，他确信自己的身体上没有这种东西。
换而言之，这不是他的身体。
“欸……愚人节不是已经过期一天了吗？那我的拉齐亚去哪了？”
生真小少爷眨巴一下眼睛，流露出一点苦闷。
谁能告诉他，他那么大一只水母去哪里了。
怎么只剩下壳子了，水母也会褪皮吗？
拉齐亚——不是原装的那只，触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不要擅自在我的名字面前加限定词。”
03
“就是我的嘛。”
生真小少爷论文也不写了，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手上还捏着拉齐亚的触手不放。
就算身体不是自己的，但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确实是他在体会，但是没用，他挣不脱，。
斯托马克家的小少爷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拉齐亚想和他打上一架，但是对方念念有词说着这个身体是他的拉齐亚的，他才舍不得打，语罢还很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
拉齐亚忍无可忍道，“好像昨天是你要睡的。”
“怎么会有做一半换人的事情嘛……”
生真有些心虚，因为他想起来昨天把人做晕之后也没停，说不定就是在这个时候换了人的。
这个算什么，愚人节惊吓大礼包吗？
拉齐亚指着腹口内，被生真触碰的时候便发烫的印记，“还有这个是什么？〇纹吗？”
生真对他大胆直接的发言弄得脸红不已，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他拉起自己的袖子给他看，在他的下臂有一个相似的浅金色的印记。
“只是标记而已。”
拉齐亚倒是有听过，上流社会的砂糖人为表示对伴侣的忠诚，会在身上互相烙下印记。
他的眼神微妙飘忽起来，“你们……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床伴？情人？”
拉齐亚无意打听别人——哪怕是另一个自己的私生活，但是如果对象是斯托马克家的人就另当别论。
生真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在床头柜翻出两份证明塞到拉齐亚手里。
拉齐亚对着上面的合照，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材料的抬头，婚姻届这行字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这个呢？”
拉齐亚拿起另外一份除了照片之外都看不懂的证明。
“这个啊，是人类世界的。”私生活被诋毁的生真小少爷强调，“不管是砂糖人界还是人类世界，我们是合法的关系。”
“……”
这算什么？
一觉醒来我和仇人的小少爷结婚了？
先冷静一下，看来只有一个可能了。复仇比他想得还要艰巨得多，为了接近斯托马克家这也是必要的牺牲，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他也只能这样做。
叮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生真把形状奇怪的通讯手机递给他，和之前做临时工派发的看起来不太一样。
“给，科梅尔给你发信息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拉齐亚猛地抬头，抓住生真的领子，“你说谁？”
生真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他的问题，“再过两天，科梅尔就放学回来了。”
拉齐亚打开陌生的通讯设备，点进标注着科梅尔的对话框，文字堆满了整个屏幕，就好像在他耳边碎碎念着一样。
科梅尔乖乖地把从早到晚的行程都交待一边，从课程安排到学校的午餐还有和朋友约好了去图书馆，末了向他和生真问好，一行想念哥哥的小字夹在中间，似乎是不想被他看出想和哥哥撒娇的心情，但是还是没忍住说把好吃的石头留起来了，等回家的时候和哥哥一起吃。
如果这是梦的话，未免比他想得好太多了。
生真轻轻地把他抱住，好像不这么做的话，对方就要碎掉了一样，“拉齐亚在那边，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04
与其说遇到不好的事，倒不如说就没有遇到什么好事。
只是对着青年澄净的眼睛，似乎没有必要用自己的不幸污染这个仿佛在梦境中的美好的世界。
他故作不耐地移开视线，“没劲。那是我的事情吧。”
“那，拉齐亚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要去见见科梅尔吗？”
拉齐亚摇了摇头，像是害怕幸福的泡泡被戳破，他暂时还不敢去见，怕这个美梦戛然而止。
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这是你家？”
生真不明所以地点头。
“你哥哥姐姐他们——也在这里吗？”
“不在，我们分家了。”
见他的眼神黯淡下去，生真补充道，“我可以带你回斯托马克家……不过为什么想见他们啊？”
“如果我说，是为了杀掉他们呢？”
“……”
“抱歉，这不是你的世界应该发生的事。”
“找到了！”
生真从手机里调出几张地图，一一点开给他看，“这个是斯托马克老宅，兰戈大哥一般都在这里，这个是格罗塔姐姐的工厂，这个是尼耶鲁布哥哥的实验室，进去的话要血缘验证，拉齐亚找到那个世界的我，把他带上一起去就可以打开了。”
“……”
拉齐亚微妙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把你的家人卖掉了吗？”
“他们才不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只有妈妈和拉齐亚。”生真偏头，“也没有关系差到要杀了他们就是了……之前也有员工抱怨加班时间太长过节只发公司生产的零食想把他们吊路灯什么的……”
“是黑暗零食吗？”
“啊，那个吗……配方已经销毁了，那个人——我是说我父亲，也已经被抓进去了。现在只是普通的零食公司，因为名声还是不太好，所以兰戈大哥一直想让西塔姐姐和吉普哥哥去和大人物联姻呢……”
生真望着他，“拉齐亚，不问我们的事情吗？”
拉齐亚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必要问吧。”
虽然这个世界的生真和拉齐亚看起来关系很好——小少爷又该抱怨了，才不是看起来。但是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和这个人并不相识，或许连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比起这个，还是斯托马克家的据点地图更有价值。
“是一见钟情哦。”
生真笑盈盈地看着他，“就算是另一个我，在别的世界遇到你，肯定也会喜欢上你的。”
05
绝对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一见钟情的。
他的镰刀抵着红腹口的脖颈，在他说道母亲也被斯托马克家的人杀害时，握刀的手不由颤动了一下。
衣服淌着血，灰头土脸很是落魄的生真毫无畏惧地直视他，大言不惭地抛给他选项，你是要继续实现那帮家伙的野心，还是悬崖勒马，粉碎他们的野心？
拉齐亚放开了他，胸腔里死寂的心脏像是被火点燃，烧灼着不自然诡异的热度，几乎要将他整个烧毁掉，他垂下眼睛，扔下生真就走。
搞什么啊，这种东西不能叫一见钟情吧？
在生真一次次找上门来，自己每次都没拒绝掉对方的要求的时候，拉齐亚确实是这么相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