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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
“我很想您。”本田菊前迈一步,轻轻揽住面前的人,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可刚触碰到温暖的拥抱,一股力却将他推开。本田菊惊慌的抬头,却无论如何也动作不得,更看不清散落长发下的那人的脸,仿佛被无形的力摁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转身,渐行渐远。
“不……!”
本田菊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原来只是一场梦。本田菊慢吞吞地坐直身子,深呼一口气,试图平息过快的心跳。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滴答答的走,不到七点半,起床的闹铃还没有响。
本田菊揉揉眉心,现在倒也是睡意全无了。
7:32
撑着洗手台刷牙,不由自主的盯着置物架上的水杯发呆:淡红色的水杯上画着金鱼,显然和自己手上这个浅蓝色的是一对。
那还是几年前美日在夏末临时开会时的事,跟着上司陪着阿尔弗雷德他们,各种会议跑前跑后,忙的晕头转向,总算在机场告别后本田菊累的只想立刻回家大睡一觉。
王耀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家门口的。
“您怎么在……”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拉着出了门。
天色渐晚,金灿灿的夕阳洒满城市,屋檐、巷尾、林叶间,都映上一圈金黄色羽衣。
不由分说的被迫跑出了好几个街区,终于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
“奶奶,我们要两张纸网!”
王耀扯着还愣在摊前的本田菊蹲到鱼塘前。
“怎么没反应,开会开傻了?”
王耀歪着头看他。
“不……只是在下不明白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欸,这都不记得了吗,昨天是夏日祭最后一天,忙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王耀边说边把纸网塞进本田菊手里,期待的看着他。
本田菊看着旁边已经兴奋的跃跃欲试的人,也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水逆或是磁场不和,总之最后不是满载而归,但也算得上两手空空。
王耀望眼欲穿的看着池子里的鱼,本田菊有些好笑,明明从来没有捞到过金鱼,但每年都要来,真是锲而不舍。
摊位的奶奶倒是看王耀热情活泼的模样喜欢的紧,塞给两个人两支印着金鱼的瓷杯。
说着代表中日友谊放在家里当刷牙杯,以后也能常来用,结果还不是没来几次。
离开前明明还说“有些想你所以自顾自的就来了,那么下次见吧。”
欸?本田菊一愣,王耀有说过这句话吗,还是说是自己的臆想?回忆太过久远早就辨不清细节。
算了,本田菊撇撇嘴,收回思绪,今早已经放纵自己浪费太多时间了。
12:53
本田菊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眶。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提案,倒也不是说每份都需要自己过目,但是总归看一眼才能放心。
果然还是有些累的,缩了缩身子趴在桌上,下巴枕着臂弯,伸出手戳了戳台灯旁的熊猫摆件。毛茸茸的小家伙黑黢黢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手里抱着块小木牌,一动不动的乖乖坐在那里。
“要记得休息哦。”指尖拂过木牌上刻着的一行字,下意识的轻声念了出来。
『“我把这个放到你的桌子上咯,不许把他收进柜子里。”
趁自己去泡茶的间隙,王耀又窜进了自己的书房。
当然不是担心他会翻自己的东西——
“您不用给在下送东西,在下在书房一般只是看看文件什么的……”
“我还不知道你吗,一开始工作就没个头。”
看见本田菊站在门口,王耀转过头,炫耀一般的向他展示书桌上多出来的小物件。
当时王耀怎么说的来着?
“既然我不能一直陪着你,那就派他来替我监督你休息,你要想我了抬头就能看见我送你的东西咯。”
明明家里已经到处都是您送来的礼物了。
“可是您不会想在下吗……”
糟糕,不小心说出了内心想法——
“笨,我要是想你了当然会直接来见你了。”』
本田菊重新握着笔在翻开的书页上方久久地迟疑,最终放弃的放下了手,长叹一口气。
14:34
本田菊跪坐在小方桌前,中午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些,眼下倒是早早的泡上了壶茶。
红泥小炉上粗陶茶壶咕嘟作响,水汽氤氲,苦涩的茶香缓缓弥漫开来,两幅茶具规规整整的摆在桌子两边,今天分明并没有客人来访的安排,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种无用功了。
抿着嘴给自己倒上一盏茶,指尖捏着发烫的杯壁微微发麻,唇舌迎上甘涩的茶水前,却先兀地触到一处缺口。
指腹轻轻描摹过盏沿,这副茶盏远算不上名贵,但陪自己的年头不短,这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的缺口,真要突然换掉是有些不舍的。
更何况……更何况这是耀君在这里时最爱用的一副茶盏。
本田菊摩挲着盏沿的缺口出神。
可这茶盏实在寻常,灰扑扑的釉色仿佛在茶盏上蒙了一层纱,对着光甚至还能看到隐在釉层下,几粒没熔透的石英粒。
为什么,明明这样普通,他却依然喜欢。
记忆里的王耀似乎永远那般鲜活。曾几何时严严冬日,却和耀君坐在这里围着暖炉发倦,屋外的绿植上覆着层白雪,屋内茶香四溢,白雾在两人之间蒸腾而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王耀捧着茶杯非要喊着干杯,“叮”的一声,杯壁轻碰,指尖相触。
彼时本田菊也是这样低头小口小口抿着茶,白雾与茶烟纠缠,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熏得脸颊泛着红晕。本田菊不自觉的弯了弯眉眼,而眼前人也嘴角带着笑,桌下两双发烫的膝盖紧紧贴着。
庭院里的红豆杉又绿了些,春末的风早就没了寒气,午后的阳光轻巧地穿过枝叶间狭长的隙缝,带着暖意映亮了有些孤寂的小院。绿荫下打盹的猫,矮墙上伫立的雀,都随着风流淌在本田菊眼底。
16:09
第七次走神,本田菊终于无奈地合上书,又一次看向桌面上平放的手机,暗着的手机屏幕像黑洞般勾抓着他的心。房间里静悄悄的,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悬浮,只能听见钟摆滴滴答答地响。
抓起手机,再次确认一遍社交软件没有遗漏什么信息。
摁灭,又摁亮。
指间停留在绿色聊天软件上,突然感到有些呼吸不畅,心脏咚咚的砸着胸腔,如若一片汪洋大海,上方是乌云密布,不见光亮,下方是海水翻涌,骇浪惊涛,似乎下一秒就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本田菊深吸一口气,再次摁灭手机。
19:00
本田菊准时出现在晚宴宴会上,是场小型的政治晚宴,自己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苦于没有合适的能推掉的借口。
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灯火辉煌。
刺鼻的酒精味,虚情假意的恭维话,惹人生厌的喧笑声。宴厅厅顶悬着的吊灯散着香槟色的光,被水晶链拢着折射出刺眼的光晕,倒映在杯面的红酒上,被水纹切成晃眼的色块。
打发走了最后一个和自己搭话的人,本田菊总算得空溜出了大厅。走廊广播里正播放着钢琴曲,轻柔的小调不仅没能使本田菊心情平静,反而愈发烦躁起来。
晕眩感还迟迟不能散去,本田菊使劲松了松领带,顺手解开了衬衫最顶上的扣子,倚着回廊扶手,仰头猛灌一口红酒。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颌坠下,浸湿了衣领的一角布料。
几乎是闭着眼睛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摁出那串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号码。
直到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本田菊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喂?小菊吗?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熟悉的声音永远活力满满,裹挟着微细的电流声从听筒淌出,宛如甘露般让人恍惚,本田菊一时间竟愣了神,忘记了如何说话。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口还残留着酒精的灼烧感。
“……抱,抱歉,在下拨错号了。”
随即迅速挂断了电话。
“……”
本田菊无力的垂下抓着手机的手,羞恼的捂住脸,搞砸了,怎么会这么冲动,完全就是酒精上头。
耳根通红,脸颊也泛红发烫,压着过快的心跳努力平缓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向路过的侍者要了杯冰水,清凉的液体经喉咙向下,沉沉的下坠。
手机突然振动,几乎是瞬间就抬起手——
“少喝酒,多注意休息,别太逞强。”
仿佛灵魂深处传来震耳轰鸣,晦暝的天空,翻涌的海面,残缺的弯月,都在顷刻间破裂坍塌,轰然倾颓。
23:10
“欢迎来到北京,祝您旅途愉快。”
伴随轻微的耳鸣,每天往返东京北京的最后一班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23:48
暗淡的应声灯努力维持最后一丝光亮,本田菊轻叩门铃,沉闷的声音在寂静阴暗的空气中轻轻回荡,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太晚了,自己更是两手空空的站在这里。
但当王耀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瞬一切都不重要了。
本田菊瞬间狠狠的拥住王耀,一整天的恍惚和思念仿佛都在此刻有了实感,飘荡了一整天的杂乱思绪终于落地。无法诉说的爱意与餍足都顺着这个激动到发颤的拥抱漫延本田菊全身。
王耀没有说也没有问,只是同样抬手回拥。
借着余韵的酒气,本田菊又收紧了手臂,将王耀紧紧圈在怀里,嘴唇竟一时哆嗦地说不出话。
“我很想您,耀君。”
仅有月光透过窗台,倾洒在两人身侧,像纠缠在一起的常青藤,仿佛这样就能把彼此的生命握进永恒。
“一直都很想您。”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