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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群山
幽蓝的水刃从侧方闪出,在半空掠过一抹残影,撞上玉嶂,发出“铮”地一声,玉嶂震了一下,向四周荡开一道岩波。水刃在凝结为实体的岩元素表层溃散,一部分顺着玉璋淌至地上,余下部分逸散到风里。
又失败了,好像无论多么迅捷的进攻都无法穿透钟离的玉璋,纵使是卸任岩神的钟离,自己与其的差距仍旧如层岩巨渊一般,达达利亚望向钟离身前的岩造地心,用犬齿缓缓磨了磨下唇。就这样放弃吗,自己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为今天的挑战潦草收尾。
达达利亚将余下的力量尽数注入邪眼之中,劈出数道雷影以混淆视听,从原地跃起,身随电光冲向钟离。钟离微微蹙眉,升起一层玉璋化解掉达达利亚的攻击后,凝出一柄岩枪抵住他的眉心,却收住了岩枪的前趋之势,翻转手腕将他身上的邪眼挑落。
达达利亚力竭后气息有些不稳,后撤一步顺势跌坐在地上,左手向后撑住上半身,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岩枪在钟离手中化为岩元素缓缓落向地面,达达利亚右手伸向元素坠落的轨迹中,他能感受到其中充沛凝实的力量,却无力操控。钟离见状,走过来俯下身,也伸出手,询问道:“需要我拉你起身吗?”
达达利亚知道钟离误会了,却也不好解释自己方才鬼迷心窍的举动,搭上钟离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故作轻松状:“今天也没逼得钟离先生使出全力应对啊。”
“于理,你操纵的力量对上我并无优势,”钟离正经地解释起来,“于情,你身为至冬国外交官,我若打伤你,会给璃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达达利亚耸了耸肩,活动了一下手臂:“单看战斗能力,我在你眼里果然还是泛泛之辈。”
“以凡人之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有此建树,已是其中佼佼者,日积月累,必有所成,不必妄自菲薄。”
自己自十四岁那年于深渊的裂隙中接触战斗一路修习至今,在与山海同寿的岩王帝君心里不过弹指一瞬,如砂砾见群山,似滴水入深海——达达利亚俯下身去捡邪眼,顺便掩盖自己有些沮丧的面容,又听钟离开口道:“我虽不知其中原理,强行扭转元素之力并非顺应天理之为,观你每次使用后的状态,动用人造神之眼恐对体魄有损,还是少用为好。”
达达利亚起身后脸上早已恢复了惯常的表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打断了钟离的说教:“知道了知道了,钟离先生。”
二·沸水
路过七天神像的时候达达利亚无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抬头向神像兜帽下没有雕琢五官的脸庞望去,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落未落,余光穿过山间的云洒落在神像上,为石铸的下颌镀上一层黄金——或许不应该用黄金形容,至冬银行的金库里也没有这样夺目的光彩。
在他试图唤醒旋涡魔神奥赛尔之前,他构想过璃月的神该是何种模样:璃月人对岩神的崇敬溶入骨血,连平时做饭的灶台前都供着岩神,但他们对神明只有敬而无畏,真是颇为纯粹的信仰;璃月的史书记载岩王帝君守护璃月已逾三千年,女皇陛下说岩神的存在有六千余年,具体时间她也不甚了解——想来岩神大抵是个头发花白的长胡子老头,相比凝光应该少了些逼人的锋芒,更内敛一些,看起来很和蔼,静时天衡山崩于前后左右而面不改色,动则地裂天崩云涌星坠,总之是一位颇具挑战性的对手,因而他一直期待着唤醒奥赛尔逼岩神现身,好一睹武神风采。后经一波三折得知钟离便是岩神,他有过一瞬的错愕,思忖过后又觉得如果钟离不是,那放眼整个璃月也没有比钟离先生更合适的人了——璃月古语有云大隐隐于市,大抵如此。
钟离交出神之心后,他便跃跃欲试想与这位昔日岩神较个高低,可惜每次切磋钟离都只是平静地化解掉他的进攻,并不还手,而自己也从来没能击破钟离的防守。本想着失去神之心的钟离从神坛上跌落,不曾想降落点位于山巅,仍旧难以逾越,自己战至力竭却连让对方使出全力都做不到。不过现在的钟离尚且如此,当初以武证道名震四方的摩拉克斯,又该多么强大。
一想到强大的对手,达达利亚心底对力量的向往便蒸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与强敌对战的渴望像一股热流在血管中急速前行,来不及拐弯四处碰壁,激得他心脏都鼓噪起来,仿佛置身于滚水中,身下翻腾的气泡撞击着他,将他向上托起,气泡破裂时又将他抛下,向下坠落一段距离后又有新的气泡升了起来,继续托举着他。
过快的心跳让他胸闷气短,这不太对劲,刚才下山时自己气息明明已经平复了,不应该出现这种状态。
快沉至水底了……为什么还没有新的气泡出现……
窒息感像绞刑架上的绳子,死死扼住他的脖颈,身体剧烈地燃烧所剩无几的氧气,却迟迟等不到口鼻间的燃料供给。
达达利亚挣扎起来,伸手想要扯下那并不存在的绳索,可无奈天上的光照不进水底,无边的黑暗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遮住了他的双眼。
三·破壳
达达利亚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山洞里,似乎是什么大型野兽的废弃巢穴,看起来十分破败,没有近期的活动痕迹,十分安静,洞里唯一的光源是一头正在破壳的元素生物,像一盏柔和的夜灯散发着黄色的光——看起来像是破壳时力竭卡住了。
达达利亚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挂在蛋壳缺口处的元素生物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又垂下去不动了。
他轻轻按了一下蛋壳试探了一下硬度,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这只生物会挂在这里。山岩般坚实的蛋壳,不论放在哪一个卵生动物面前,都是孵化这条必经之路上的绊脚石——真是稀奇,这种生物居然还没灭绝。他逐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仍旧没能撼动这蛋壳分毫。
当他试图用水元素凝聚成锋刃时,达达利亚发现周围的元素力并不听从他的调动,神之眼也毫无反应。
奇怪,这里究竟是哪里。
昏迷前的心跳过速和窒息感太过剧烈和真实,如果现下是在梦中,想必不会如此平和,可如果是因为虚弱昏迷,现下自己对身躯的感知又毫无异常,如果是在幻境中,这里的布景和触感过于真实了,不是一般的幻阵能做到的。于情,观近日钟离的态度,对他并没有敌意,以钟离的能力与心性,对他下手也无须拐弯抹角;于理,他相信以自己的洞察力不会毫无知觉地踏入这种规模的陷阱。
算了,想不出来就走一步看一步,眼下这个洞窟里只有自己和这个未知生物的幼崽,对方看起来对自己毫无威胁,不如顺手带上,最起码对方比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原住民,如果这只幼崽还有觅食的本能,自己或许还可以跟着它找到食物和水。
“喂,小家伙,你——”达达利亚刚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感觉头部血管猛得一跳,随后一种大地颤动带来的眩晕感入侵了自己的脑海,他扶住了身前的蛋壳,却发现这种眩晕并不源于外界的晃动,待他想要仔细分辨时,这种感觉又消失了。他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仍旧一片寂静和昏暗,察觉不到其他生物的存在,也感受不到敌意,于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用指节顶了顶这只幼崽看起来是颈部的部位:“我会想办法弄碎蛋壳,如果你听得懂,自己保护好这里。”
说罢,他将匕首插入蛋壳的裂隙中,朝远离幼崽的缺口处推动了约莫三指的距离,调动上半身的肌肉一齐发力撬动,将裂隙撑大了些,又从裂隙末端斜向下凿了个切口。
幼崽从蛋壳的缺口中挣出,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生物的全貌,下意识伸手去接向下坠落的幼崽,入手的重量却差点将他毫无防备的小臂肌肉拉伤。
“见鬼,怎么会这么重!”
四·惊梦
达达利亚将这只他初步划进幼年龙蜥范围的生物捞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小家伙身上的元素力浓郁得惊人,散发的光辉并非来自于某个特定器官,而是全身上下充斥着快要滴出水的元素力,一齐发着光,连还没长硬的鳞甲都如同在夜里发光的宝石,摸上去触感柔韧又带着活物的温热。
但这种元素不属于他认知体系中的任何一类,更偏向于师父曾提及的“混沌”与“原初”之类的概念,又或许这里力量种类划分的本源就不同,这样想的话,自己无法调动水元素之力也算合情合理。
自己并非相关领域的学者,在这里瞎琢磨也没办法多提交一篇论文。于是达达利亚收起匕首,将“幼年龙蜥”擎在手上,权当是提灯一类的照明工具,另一只手摸索着石壁,朝着大致通往地上的方向出发了。
这一路上没遇到其他生物,唯一一个突然出眼前的蛇形怪物,在达达利亚下意识拔出武器进入战斗状态后,发现只是大片的蛇蜕。
走出洞穴后,达达利亚发现洞穴出口位于略高于地面的荒山坡上,周围的地貌十分陌生,没在任何一片他涉足过的土地上见过,植物野蛮地生长,没有一丝人工干预的痕迹,有些树木直挺挺地向上,有些植物跟深海鱼似的长得十分随性,还有些交错的藤蔓如触手一般将绞死的枯木笼在其中——连个结果实的都没有,这到底是哪里的荒山野岭,另一片深渊裂隙?璃月的土地上,岩神像的脚底下,岩王帝君的眼皮子下面,还能有这种地方吗?
来这里之前刚和钟离切磋完,消耗了不少体力,本打算去万民堂吃点东西,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又一直处于观察戒备的状态,饥饿感像正在涨潮的海水漫过他的腹部,疲惫的风也追逐着他。达达利亚在洞口坐了下来,他有些怀念前几天和钟离先生在琉璃亭吃过的红烧肉圆了,看眼前这只浑身冒金光的幼年龙蜥都有点像隔壁新月轩刚炸出锅的金丝虾球。
之前那种眩晕感又出现了,达达利亚起身环顾四周,仍不见任何有敌意的生物踪迹,最后锁定了脚下的小龙蜥,蹲下去把它一把抄起来:“该不会是你——”
就在这时,“小龙蜥”身上柔和的光突然变得耀眼起来,头部的形状开始拉伸成人类面孔的形状,一眼看过去,竟然是钟离的面孔——这超出常理的一幕太过诡异了,达达利亚的瞳孔控制不住地跳了两下,举着“小龙蜥”的手使劲摇晃了几个来回:“你给我变回去!”
被打断的“小龙蜥”几息后恢复了原状,茫然地看着他。
达达利亚却不再为幼兽无害的外表所惑,它表现出来的能力不是读心术就是阅读记忆之类的精神探查,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扒开给其他人来看,不是人也不行。
他将这形似幼年龙蜥的生物拨远了:“我要休息了,你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总之,离我远一点。”
直到它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达达利亚才松了口气,刚才那惊悚的一幕让他后背都出了汗,现在他是真的又饿又累,看天上的月亮都出三重影了,眼下既然没发现能吃的东西,只能暂且休息一下先恢复体力了。达达利亚回到了洞穴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躺下来,合上了眼睛。
睡梦间,先前出现过的溺水般的幻觉再度涌现,他被疲劳占据的大脑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在求生本能的支配下剧烈地挣扎。
在黑暗将他吞没之前,达达利亚朦胧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团暖黄色的光,急促的鼻息伴着温热的触感喷洒在他脸上——是那只幼兽在嗅闻,它没有走远。
最后的光也消失了,幼兽身下一空,摔在了地上。
外面的风拐了个弯撞进了洞里,洞口发出了号角般的声音,不知是风声,还是幼兽的悲鸣。
五·剥茧
达达利亚惊醒时,再度抬头看向了夕阳余晖下的岩神像,投在石像下颌的光的角度变化几不可见,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只在弹指一瞬间。
按照原定计划吃饱喝足后,达达利亚回到住所整理思绪,开始复盘今天经历的事情:身体切实的感受不会欺骗自己,这一路的疲惫与饥饿程度符合他这一段历程的身体消耗,手臂上隐隐作痛的肌肉和匕首上的磨痕也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幻觉或是梦境;既然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回到这里时,时间又没有过去很久,事情发生的地点应该在另一个空间,两个空间的时间流逝速度差距极大,类似的事情在他十四岁那年误入深渊裂隙时也经历过;至于无法明晰种族与身份的幼兽,他不能确定那时幼兽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钟离的模样后展现的变化,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误以为他对它产生了食欲以求保命的手段,抑或是它本身就和钟离存在某种联系。
达达利亚拿起笔敲了敲桌面,他本想描画一下幼兽的样貌寄回至冬问问多托雷,画了几笔之后拿起来对着光一看,发现自己都不认识这纸上张牙舞爪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干脆只画了个大致形状和比较显眼的特征附上文字描述寄了出去。
如果还有下次,他还需要调查更多的信息来确认自己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另一个空间所在的时间线,其中有没有类似深渊魔物的危险生物,以及两个空间是否有连通的可能等等。他一一列好了下次准备调查的事,又取出几件不需要元素力调动且便携耐用的武器,最后打包了一点干粮,以防自己真的出师未半而中道饿死——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境他还不至于对那只明显具有灵智的幼兽下口。如果没有下次,就当是一趟童话仙境半日游,倒也省心了。
不出几日,多托雷的回信便到了,信里说现存的龙蜥里没有符合对应外貌特征的,可能是比较罕见的亚龙种,精神探查的能力他很感兴趣,须弥那边有相关词条的记载,之后有时间的话会去调查一番。
至于信里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报个少儿简笔画培训班进修一下画技,潘塔罗涅那里正好有优惠名额的部分,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达达利亚看完便打算将信纸烧掉,信纸靠近烛火时,空白处又出现了几行字,去掉嘲讽意味的几句废话,大致意思是有一台便携式留影机之后会送达请签收,希望下次能收到抽象艺术之外的影像资料。
“您诚挚的共事者,多托雷……嗤。”冲刷掉信纸燃烧余下的灰烬后,达达利亚真心实意地向女皇陛下之外的几位神明虚空祈祷了一下,希望这位性格恶劣傲慢虚伪的科学怪人同事,连同他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之的切片实验体,能早日被他失败的实验一起炸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