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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05
Completed:
2025-08-29
Words:
47,492
Chapters:
13/13
Comments:
12
Kudos:
103
Bookmarks:
8
Hits:
2,640

【兽信】雨眠

Summary:

雨夜的车站,陈信宏的盲杖抵在潮湿的地面上。事到如今他早已习惯黑暗,却在这个雨夜突然意识到最令他恐惧的从来都不是看不见光。
而是害怕被那个人看见自己在黑暗里挣扎的模样。

盲人音乐人设定,OOC致歉

Chapter Text

雨下得很大。

陈信宏站在公车站的塑料棚下,盲杖尖端抵着潮湿的水泥地面。水珠顺着棚沿滑落下来,滴滴答答落在他肩头,打湿了他稍有些单薄的衬衣。

今早他还被天气软件提醒要带伞,结果赶着出门完全忘了这回事。晚上走到车站准备回家的时候,大雨就倾盆地浇了下来,好事是他并没有被直接淋成落汤鸡,坏事是……

他清楚记得末班车的时间是十点十五分——但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小时,有五辆公车在他面前停下,他一辆辆摸索到车门处询问司机,但没一辆是他要乘的那辆。

“车改道了。”

突然传来声音,陈信宏才意识到身边原来有人。那人嗓音低沉,带着雨夜的凉意。

陈信宏向着那人的方向微微偏头,没有回应。他经常会在这种时候遇到热心的路人,告诉他该往哪走,该注意什么,最夸张的甚至试图一路护送他,关切到方方面面,仿佛失明就意味着失去了所有判断力。

“前面路口施工,公车绕行了。”那人说,没有刻意放软声音的同情,只是继续陈述事实,“你要去哪?”

陈信宏握紧盲杖,只是抿了一下唇,略带冷淡地开口,“没关系,谢谢。”

这个车站离他家只有两站路,实在等不到车他大不了冒雨走回去。

“我也在等车。”那人似乎笑了笑,“不过看样子今晚是等不到了。”

雨声渐大,砸在塑料棚上的声音像是没有规律的鼓点。陈信宏能闻到潮湿的水汽混着柏油味,身旁人大概是朝他靠近了一些,他又闻到一些淡淡的烟草气息,不像是香烟,反而是那种老式烟斗的气味,陈旧、带着烧焦木材一般的香味。

“你弹吉他?”那人突然问。

陈信宏一怔,“你怎么知道?”

“左手。”那人说,“你的指尖有茧,位置很特别。”

陈信宏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我以前也弹吉他。”那人继续说,声音混在雨里,有些模糊,“后来工作很忙了,就没怎么继续弹了。”

陈信宏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蔓延了几秒,那人忽然问,“你要听吗?”

“什么?”

“我以前弹的吉他。”

陈信宏还没回答,身旁人似乎就已经拿出了手机,敲了几下后一段旋律飘了过来——是《橄榄树》,那人用木吉他演奏的这首台语老歌,悠扬而哀伤的音色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陈信宏以前也经常练习这首歌。

陈信宏站在原地,雨水的气息,木吉他的颤音,烟草的余味,全部交织在一起。在过去还没有失明的时候,他也曾听着某个人悠闲地弹奏这首歌,而他则是撑着下巴坐在学校的走廊里,看着雨滴砸进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现在,他看不见水花,身旁也没有人了。

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曲子结束时,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陈信宏微弱的感受到了一些光线,大约是车灯的光晕穿透了雨幕打在他身上。

“你的车来了。”那人说。

陈信宏侧耳听了听,又感受了一下面前交通工具的体积,“这不是公车。”

“嗯,是计程车。”那人顿了顿,“我拦的。”

陈信宏皱眉,“我不需要——”

“顺路。”那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平静,“我住仁爱路,你呢?”

陈信宏沉默了两秒,半晌才开了口“……信义路。”

“那正好。”那人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上车吧,雨太大了。”

计程车的门开了,暖气和广播里的音乐声一起涌出来。陈信宏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迈步上前。他看不见现在的情况,但能感觉到那人站在他身后,手掌虚扶在他的头侧,像是怕他撞到车门,却又刻意保持距离。

陈信宏突然停下,“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人静了一秒,然后低低地笑了。

“司机在催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下次有机会告诉你。”

车门被从外面关上,引擎发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

那人最后并没有上车。

 

——————

 

陈信宏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还有些潮湿的盲杖。车载广播正放着一首老歌,是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老歌,又是老歌,今天似乎总是碰到些怀旧的事情,拉扯着他落到过去的回忆里。

他曾经自认为是擅长唱这首歌的,似乎的高二吉他社的成果发布会上,他还和另一个人一起站上了舞台,他抱着木吉他简单地弹唱,另一个人演奏着其他的声部。当时的他望着台下簇拥的人群,在学弟学妹大声的尖叫和欢呼中回望身旁,对上了另一双看向他的眼睛……

计程车在信义路的公寓前停下了。

陈信宏拿出手机准备付车钱,司机却和他说刚才那人已经替他付过了。他沉默了一会也只能作罢,推门下车时,雨已经几乎不下了。潮湿的夜风卷着公寓楼下小吃摊的香气扑过来,他站在原地,盲杖轻点着地面走到公寓前,却忽然有些迟疑。

刚才那个人……

陈信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盲杖的金属滑轮头抵着公寓门前台阶底部。已经很晚了,他应该直接上楼,洗个热水澡,然后继续编那首卡了半个月的曲子。但一种某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最终决定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了一步。

雨后的街道充斥着湿漉漉的气息,天色大概已经很暗,远处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着,音乐声混着店员困倦的招呼。陈信宏走得很慢,手中盲杖在身前来回划出轻微的弧度,试探着往前走,又像是有意识地想找些什么。

然后,他闻到了烟斗的味道。

很淡,混在夜风里,几乎要被路边摊的油烟和食物香气盖过去。但陈信宏停下了脚步,头微微偏向左侧,那或许是个小巷,光线更加微弱,比漆黑更黑。

“你跟着我?”,他对着一片漆黑出声。

巷子里传来一声低笑,伴随着鞋底踩到水洼的轻响,那人走了出来。

“只是顺路。”他说,声音听上去还是很低,语气却不太着调。

陈信宏又抿了抿唇,最终选择拆穿这个谎言,“信义路和仁爱路是反方向。”

“是吗?”他猜那人应该是耸了耸肩,“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又是沉默了几秒,陈信宏继续开口,“你为什么不上车?”

“没什么,可能只是……想走走?”那人毫不顾忌地扯了个更是没边的谎话,但随后顿了顿,“而且……”

“而且?”

“而且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回头。”

夜风拂过,陈信宏的耳尖不知为何微微发烫。他握紧盲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而那个人始终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

“你认识我。”陈信宏说,不是疑问句。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远处传来少年少女开着机车呼啸着远去的轰鸣,伴随着年轻人的欢声和笑语。

“也许吧。”最终,他轻声说,“很久以前。”

陈信宏的心跳忽然加快。他又试着向前迈了一步,他从灯光下走进了黑暗里,划线的盲杖打到了对方的鞋尖。

“温尚翊。”他说,声音很轻,却笃定。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一声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温尚翊的声音终于褪去了刻意的低沉,变回陈信宏记忆里的样子——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笑意,和藏得很深的温柔。

陈信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烟草的味道。你以前偷偷抽你爸的烟斗,就是这个味道。”

温尚翊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记得。”

“我还记得很多事情。“陈信宏继续说,“比如你撒谎的时候,语速会变慢。”

“比如?”

“比如你说你住仁爱路。”

温尚翊沉默了一会儿,陈信宏听到他下意识轻轻说了一句“靠北”,还是和过去一样。

夜风再次拂过,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陈信宏能感觉到温尚翊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很轻,却存在感十足。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温尚翊的鞋尖蹭了蹭地面,“……怕吓到你。”

“吓到我?”

温尚翊的声音低了几分,“突然碰到十年没见的高中同学,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

陈信宏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会被吓到尖叫着跑掉?”

“谁知道呢。”温尚翊也笑了,“你现在可是个有名的音乐人,万一觉得我是别有用心找到你,想故意卖你个人情来蹭你的热度……”

“北七。”陈信宏向前一步,盲杖抵上温尚翊的小腿。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对方的肩膀,棉质的外衣有些潮湿,带着夜雨的凉意。“你淋雨了。”,他说。

温尚翊的呼吸微微一滞,“……嗯。”

“为什么不打伞?”

“忘了带。”

“骗子。”陈信宏的指尖一寸寸向上,碰到温尚翊的领口,手下的皮肤散发着温暖的热度,“你以前最讨厌淋雨,从来没忘记过带伞。”

温尚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信宏收回手,突然转身,“走吧。”

“……去哪?”

“我家。”陈信宏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顺路’吗?”

身后传来温尚翊的脚步声,轻快而熟悉,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喂,”他跟上陈信宏,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陈信宏勾起嘴角,“怕啊。”

“那你还——”

“所以你得走在我前面。”陈信宏理所当然地把盲杖竖着握在手里,把空着的手往前一伸,示意温尚翊让他搭着随行,“我要去前面那栋公寓,坏人。”

温尚翊愣了一秒,随即大笑出声。

夜雨后的街道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最终并肩走进公寓的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