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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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蔡徐坤第一次看见王子异,是在一个死人堆里。
案子是个连环绑架,几个月里七个女孩失踪,最后都变成碎尸。他们去山里的抛尸点搜证,腐臭和寒风一同扑过来,摄像队没上,只有内勤在门口吐得发抖。
王子异蹲在尸袋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根断掉的手指,像在确认它的指甲油编号。他整个人像刚从火场出来,皮鞋上沾着泥和血。他抬头时,目光砸过来,蔡徐坤觉得自己被钉进了地里。
“你是新来的?”那人问他。
“……嗯。”蔡徐坤一向在言语里谨慎。他习惯小心,习惯克制,习惯不要轻易被人看穿。
可王子异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你怕尸体吗?”
蔡徐坤摇头。
王子异笑了一下,轻轻说:
“别急,迟早你会怕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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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三年后,他们变成了最默契的一对搭档。
王子异负责动手,冲前线,抽嫌疑人耳光不眨眼。蔡徐坤站后线,整理证据、找漏洞、填报表,冷静、精准、从不乱枪打鸟。
他们办了一起大案:一桩贯穿了八年的强奸案。受害人沉默,证人被买通,线索指向一个地方政企联手的灰色产业网。最后那人被放了,证据不足,记者拍到王子异把拳头砸在审讯室的玻璃上。
那晚,他俩没回局里。
蔡徐坤带他去老城区的小酒馆喝酒。灯光昏暗,王子异的眼角还有未擦净的血丝。他喝得猛,像要把肺灌满酒精才能喘气。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行很脏?”
他问。
蔡徐坤握着杯,喉结动了动。
“我们做的是清理。”
“可我们连案犯的手都沾过,”王子异转头看他,声音带点酒气,“你没想过,有些人我们其实根本抓不到?我们抓的,是他们身边无所谓的爪牙,是抛出来的替死鬼。”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蔡徐坤反问他。
王子异没说话,慢慢凑近了他。
呼吸贴着脖颈,手指压在他手腕上,骨节滚烫。
那一晚,他们没有回家。
那一晚,酒精和沉默里的性像爆炸边缘的地雷,他们滚在同一张小旅馆的床上,彼此咬着唇吞声,在昏黄光线里压制一切不能说的愤怒和依恋。
可第二天,王子异一早就走了,什么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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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蔡徐坤没有追问。
他从不问王子异过去,也不问他要走到哪。他们之间像一场从没宣布开战的战争,只有火与停火,没有和谈。
案子越来越难。市局上了新领导,开始打击“激进行为”,王子异那套“自己抓人自己打”的路子开始被清算。蔡徐坤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沉默。
直到“连环抛尸案”重新出现。
七年后,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死法。
那天王子异站在尸袋前,眼神像当年一样黑得发光。他说不出一句话,只问蔡徐坤:“如果……如果我找到他,我不抓他,我杀了他,你会拦我吗?”
蔡徐坤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拇指轻轻摩擦手腕那道隐约还在的压痕——那是王子异第一次抓住他时留下的。
“不会。”
他说。
“但我会背着你递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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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他们找到了嫌疑人。
是个当年就跑掉的逃犯,换了身份藏在小镇里做水泥工人。人证物证俱在,但对方一言不发,只在警车抵达前笑着说:
“你们抓我?你们才是疯子。你们才是被喂了假的狗。”
王子异一拳砸上他鼻梁,打得他鼻血直流。蔡徐坤没拦他,只说了一句:
“这次我陪你一起疯。”
但他们还是输了。
上面把案子压了,说“走司法程序”,转天犯人“逃跑时自杀”,被车撞死。
市局开会说这是“完美收尾”。
王子异疯了,消失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深夜,他敲开了蔡徐坤家的门。
他满身酒气,眼睛血红,手上有伤。
“我要辞职。”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蔡徐坤看着他,眼圈突然发热。
“好。”他说,“那你走吧。”
他没问你去哪,没说再见。
王子异站了很久,最终低头吻了他一次,像烧尽前最后的火星。
“对不起。”他说。
蔡徐坤没回话,只关了门。
门后,他瘫坐在地上,手指扣着心口的位置,一寸一寸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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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两年后。
王子异死在一场缉毒行动里。化名、卧底、无援。他用一颗子弹杀了毒枭,也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没留下遗言,唯一留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蔡徐坤,在训练时并肩站在靶场,笑得肆意。
蔡徐坤在葬礼后辞了职。
他搬到了一个海边的小镇,租了间房,墙上贴着警服、编号、案件图,还有一张小纸条:
“你说过陪我一起疯。
我疯了,
你还在吗。”
**
他有时候会梦到王子异。
梦里,他们还在追那最后一个犯人。
梦里,王子异回头,伸手拉他。
他说:“坤,快点——他跑了。”
他拼命追上去,握住那只手。
可梦醒时,只有掌心一片冰冷。
他们终究没能抓住所有的坏人。
也没能抓住彼此。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