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四机搜队员伊吹蓝，于某日复工五分钟后喜获两个月长假。
起因是他对着空气叫了自己搭档的名字——他的前搭档，壮烈牺牲的搭档……志摩一未。
桔梗按着伊吹蓝从头到脚做完了检查，检查结果跟当时放伊吹蓝出院时候的一样，当然是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唯一的可能就是心理问题了。
上班第一天，伊吹蓝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外加两个月的假期。志摩一未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对着他翻白眼。
搭档的嘴巴一张一合，伊吹蓝就算是没有超绝的视力，也能看出来那是一句バガ。
怎么会这样呢，你明明就站在我眼前，但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幻觉。
志摩冲他摇摇头。
（2）
吃了药睡一觉就会好了吧，伊吹蓝这样对自己说。果然，在药片的帮助下这次他罕见地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梦到，没有满身是血的志摩，也没有一边吸着乌冬还对他笑的志摩。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冰箱还没有被填满，可以吃的东西不多。那就煎蛋配吐司吧，填饱肚子就去超市。既然放长假了就该对自己好一点啊。这样想着，伊吹顺手往油锅里磕了两个鸡蛋。
两个鸡蛋在锅里有点挤，自然而然地有点融在一起。伊吹盯着两个蛋黄看了两秒，眼泪滴到了锅里，滚烫的油被溅飞出去。
那就自己吃两个蛋吧。伊吹把刚才拿出来的第二个盘子收起来。
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但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开始发现家里空荡得吓人，而且又安静，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志摩的衣服还都在两个人的衣柜里，伊吹蓝发疯一样把所有的衣服都甩在榻榻米上。
冷，太冷了，志摩的衣服都是冷的，没有志摩的体温。伊吹把志摩的衣服团成团抱在怀里，连哭都不敢哭，他怕把志摩的衣服弄脏。
弄脏了就要洗，洗完了志摩的味道就彻底没有了。
（3）
伊吹也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总之第二天在志摩的衣服里醒来，自己又看到了志摩。大概是没有吃药的缘故吧，志摩穿着他觉得最水润润的白色V领衫，抱着一本诗集，在阳台上慢慢地看。
伊吹光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志摩好像没看到他一样，还是慢慢地读书，很久才翻到下一页。
“小志摩，又在看我看不懂的东西……”
伊吹俯下身抽走志摩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外文诗集，伊吹费力地辨认上面的单词。
“从南方到南方，从太阳到太阳*……嗯，还挺有韵律的啊，小志摩？”
伊吹从书中抬起头，面前只剩下空气。
伊吹蓝从那天起就再也没吃过药，直到他两个月后接到桔梗愤怒的电话。
“医生说你一次也没有复诊，伊吹蓝你在做什么，不想干了吗？”
或许是真的不想干了呢。
但是身旁的志摩正在用悲伤的眼睛望着他，叫他说不出口。志摩啊，一定是希望他继续做刑警的吧。
“等下我会把警用仿生人手册发给你，如果你还想干的话，就让我明天在警局看到你。”
“警用……仿生人，手册？”
伊吹蓝想象不到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上面给我们配备了一位警用仿生人。你今天把手册熟读，明天就能跟他一起开始巡逻了。就这样。”
“你是说，上面给我配备了一个仿生人搭档？”
可是……我的搭档是志摩啊。
“伊吹，你——算了，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短暂的通话过后伊吹翻开了两个月没有动过的笔电。屏幕是黑的，他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没有接电源。
两个月没有用过的电池也没有电了呢。那刑警呢，两个月没有巡逻的话骨头会不会生锈？
小志摩在沙发上睡了，身上盖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毛毯，简直就是在引诱啊。伊吹发现电脑屏幕上那些字根本就进不了大脑，都怪打盹的志摩太水润润。
一瞬间很想放弃了，反正伊吹蓝一直是这样的。明天直接去警局好了。但是会一个人做两份文书工作的那个人不在了，所以现在小蓝不能再偷懒了。
毯子下面毕竟什么都没有啊。
（4）
看到志摩站在那个熟悉的办公桌前，伊吹没有感到丝毫的奇怪。医生开的药他就吃了两片，剩下的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眼里时时刻刻都有志摩的幻象，这是他甘之如饴的东西。但是那个志摩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右边太阳穴上却多了个亮着蓝色灯光的LED环。
他昨天逼着自己读完的仿生人手册，仿生人太阳穴上都有的LED环，有效地将仿生人与人类区分开。蓝色的灯光代表一切正常，黄色则代表仿生人在思考或者困惑中处理信息，红色则代表警戒和危险。
每一行字仿佛都在嘲笑伊吹蓝。
这他*的是在开玩笑吧。
“砰！”
伊吹蓝做了志摩一未在他来机搜第一天时做过的事。他踹飞了办公室的垃圾桶。
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声巨响，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起来。家犬伊吹蓝变成了受伤的弃犬。两个月的休假后，这位身材本就瘦削的警察此刻更是能用皮包骨来形容。
漩涡中心的“志摩”丝毫没有被伊吹的举动所困扰，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身前这位面容憔悴的同事，太阳穴的蓝色光圈有规律地闪烁。
那东西好像人类的心跳啊。伊吹想。
尴尬的氛围没有维持很久，因为桔梗来了。也许她也听到了刚刚那声巨响。
“桔梗姐昨天说的警用仿生人，就是这个东西吗？”
那个“东西”听到伊吹对他的称呼，不悦地挑起眉头。
“他不是什么“东西”，他是机搜的警察，也是你的搭档。”
“哈哈，好玩吗？”
伊吹的面部肌肉紧绷，好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犬，随时会发起进攻。
“我绝对不能允许志摩的脸出现在这堆破铜烂铁身上。”
伊吹朝前迈步，桔梗看着伊吹蓝的脸逐渐放大。她毫不退让。
“这是大家共同的决定。更何况，”桔梗拿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只有这个办法能救你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志摩在你们心里就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吗？”
伊吹蓝怒吼着，第一次在桔梗面前流下眼泪。
“我们都知道志摩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但是你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我们已经失去了志摩，不能再失去伊吹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伊吹，就当是我的请求吧。请接纳仿生人志摩成为你的搭档。”
搭档。
搭档。
伊吹读的那首诗是聂鲁达的，全文如下：
假如我死了
请你以纯粹的力量继续存活
好让苍白和寒冷怒火中烧
请闪动你那无法磨灭的眼睛
从南方到南方
从太阳到太阳
直到你的嘴歌唱如吉他
我不希望你的笑声或脚步摇摆不定
我不希望我的快乐遗产亡失
别对着我的胸膛呼喊
我不在那儿
请你像住进房子一样
住进我的离开
离开是如此巨大的房子
你将穿行过墙壁
把图画挂在大气之中
离开是如此透明的房子
即便我死了
也将看着你生活
倘使你受苦
亲爱的
我将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