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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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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06
Words:
6,262
Chapters:
1/1
Comments:
23
Kudos: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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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843

【仙流】不知春

Summary:

篮球馆事件后,在医院偶遇了有些眼熟的人。

Notes:

和实际日本医疗的情况不太一样,魔改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仙道彰不期然在医院撞见流川枫,在湘陵练习赛的一周后。

在此之前,他的心情还算轻松。复查情况顺利,小伤恢复很快,医生的嘱咐也都是老生常谈。周五的下午,医院大厅人来人往,起初还能在呼吸间嗅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漫长的辗转等待后,这气味也已融入感官。

动作快些,还能在喜欢的动画片开播前到家。跑回去能来得及吧?不过,已经半只脚迈入夏天,这个天气跑回家可能有点热啊……边想着,他解开校服纽扣,动作也没快上多少,仍旧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往外走。

王道剧情里主角的前路总有意外障碍,现实也不遑多让。仙道晃着药单向前走时,忽然在拐角处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那身醒目的红黑色校服外套,和在人群中格外高挑、不容忽视的身形。


湘北的超级新人捂着脑袋,低着头,动作慢吞吞地往前挪。早先彦一情报里就提到,这小子场下有些天然,骑自行车都能把自己撞得不轻,这么看来是真的。

诊所不是寒暄的好地方。伤痛、疾病、无能为力的坏消息,大家总是下意识隐藏软弱,想保留这部分隐私。几天前赛后的示好被流川一掌挥开了,仙道微微抿唇,此刻权当没看见。

不多时那人便没了踪影。


他轻声哼着小调,指尖在药房窗口的台面上无意识敲着节奏。哼着哼着忘记了下一句,准备草草结束,手指配合地落下一个重音。突然,肩头也被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熟悉得令人心情微妙。仙道面上惊讶,内心深处却有着正确的预感,像在等待一个迟到的必然。

他转过身去。果然,是流川枫。

对方脸色比记忆里还白上几分,头发和纱布被胡乱地夹在指尖。指缝渗着刺眼的红色,袖口也是斑驳一片。

超级新人面上有些不情不愿,只简短道:“帮个忙。”


02


……

送几个鼻血横流的笨蛋去了离学校近的诊所。流川伤在脑袋,最好去大医院看看。学姐替他拦出租车时,仍然满目忧色。篮球部乱成一锅粥,需要前辈们赶紧跟校方搪塞过去。流川摇摇头,示意彩子不用再陪。下了车没走几步,却觉得天也旋地也转,五月的暖阳落在皮肤上,带起一层冷汗。

站稳,往前走。

流川稳住呼吸,在混沌中一抬眼,来往人群都面色模糊,只有一个家伙尤其扎眼……罕见的发型,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个头,以及那张看起来永远心情不错,悠哉悠哉的脸。和比赛时一样,那人嘴角弯成心情很好的弧。同眼前只到自己胸口高度的护士小姐相比,几乎是不用思考的选项。

本能驱使,脚步一歪。

仙道转过身来,眉梢微微上扬:“……嗨?” 

下一秒,眼前又一阵发黑,流川闭上眼。在踉跄撞上旁边护士站之前,仙道眼疾手快,单手拎住他的领子,把人拽了回来。

说不上是舒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最终只是稳稳地扶住了面前摇晃的身影。


“名字怎么写……嗯,枫叶的枫?” 

“15岁……生日1月1日。” 仙道笔尖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是新年宝宝啊。”

有什么好笑的。流川撑着护士台,无语地斜了仙道一眼,继续简短地报着必填信息。仙道转着笔,龙飞凤舞地配合写下。和流川圆润端正的字体相比,看起来仿佛都不是同一个名字了。

“症状等级,1到10,选哪个?”

笔杆掉过头来,轻轻敲着他手背。流川凑过去瞧,报了个3。

刚刚差点晕过去,现在额角还都是冷汗,才3?在赛场上已经领略过他的好胜心。即使是眼前的情况,也依然挺直着腰背不肯伏下半点。只是仙道察觉到流川的肩膀不自觉靠过来,落在他手臂边缘,带着1米87、75kg (刚获得的宝贵数据)的重量,像在无意识地借力。仙道没出声,顺势动了动脚步,让自己站得更稳了些。

“紧急联系人……填你母亲?”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

流川罕见地迟疑了,目光微微闪烁。好吧,仙道心领神会,大笔一挥,善解人意地写下三个字 —— 仙道彰。三个连撇,收尾一勾,行云流水的潇洒。

路过的护士小姐注意到两位养眼的高个男生倚在一处,脸都好看,气氛看起来也热络。对他们年龄和关系显然有所误解,热心补充:“你们是好朋友吗?填朋友也可以的。”

……是对手!

流川低哼一声,偏开脑袋。仙道冲护士姐姐温和地笑了笑。


03


帮忙排队,取号,递资料,显眼包从厅的这头跑到那头。回来后,仙道摊开手,比了个打篮球都很熟悉的扶持姿势,眼神询问。

自己来就行。流川抬手轻轻拨开那只手臂,没拒绝得太冷硬,也没掩饰自己的虚弱。跟着仙道放慢的脚步,穿过走廊到相应科室外落座。等候区的位置不多,还都是儿童科尺寸的座椅,对于两位高中篮球手来说有些拥挤了。肩碰着肩,膝盖挨着膝盖,垂下的手臂也贴在一起,沾上彼此的体温。

流川浅浅点头,仙道也不再多言。本来就不是相熟的关系,没话说才是常态。流川往后一靠,后肩抵住墙面,微垂着头。看起来倒和睡着时有些区别。看来受伤的猛兽在休憩时,会保留对外界的警觉。此时此刻,仅仅是在闭目养神。


临时处理过的伤口,又有血慢慢渗出来。蜿蜒着淌过额头,钻入眉丛,就要落到那低垂的长睫上。

一旁的仙道忽地抬起手,及时截住了那滴血。

察觉到温热的触感,流川试图掀起眼皮查看。被仙道指尖抵住,只得睁开另一只眼来。视线只有一半,他试图越过障碍向右边望。

乌黑的眼珠隔着薄薄一层眼皮,在指腹下不安分地咕噜噜乱转。 

“别动。” 仙道轻声说。他维持着动作侧过身,单手掏出自己药袋里的绷带,扯出来些绕在指节上,用牙齿利索地咬断。断开的纱布一角,连同仙道的唇齿,从流川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流到眼睛里就麻烦了。”


闻言,流川保持着一动不动,前所未有地乖巧,任由仙道沿路把新渗出的血迹悉数抹掉。纱布的触感粗糙却轻柔,沿着眼眶慢慢抹去血痕,力道精准得恰到好处。眼皮上的血被抹去了,来到了眉骨。流川如愿睁开右眼,视线撞进仙道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可恶的、球场上总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专注而平静。刚才闭着眼时,还能感受到清浅的鼻息拂面,此刻似乎仙道也察觉到了距离和那细细交缠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有点痛,流川小声咕哝,喉结微微动了动。明知道仙道碰到的根本不是他头上的伤口,此刻的抱怨却好像告状似的。

“嗯……嗯……” 被擦过的地方留下或深或浅的红痕,仙道应着,帮花猫把剩下的血迹擦干净。“所以,怎么搞成这样?” 

平时锋芒毕露的那双眼睛,此刻有些过于安静了,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仙道岔开话题,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说说吧,不然一会儿你没动静,都不知道是不是又晕了。”

才不会晕过去。流川沉默了一会儿,思考该怎样简短说明,最后零帧起手:“有个白痴,跑上门揍人。”

仙道头顶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喊着什么不打篮球了。” 流川想了想,又说道:“好像是以前的队员。”

湘北篮球社的爱恨情仇出人意料呀。仙道来了兴趣,又觉得哪里不对:“你都不认识……你挡在最前面?”

流川轻哼一声:“球馆是打篮球的地方。” 嘴巴也孩子气地撅起来了。

才见第二次面,好像已经知道了他是怎么样的人,可以拼凑出事情的原貌了。仙道莞尔,凝望着眼前的伤员,等待他说更多。

“那家伙据说篮球打得不错。” 流川摸了摸下巴,最后只补充道:“好像留在队里了。” 湘北加入了新战力,会更强吧。说到这,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眼神忽地变得凌冽起来。

脑袋里只装着篮球吧,流川枫。起承转合打篮球。

这么好懂,都不需要读心术。仙道已经能预想出这小子的下一句台词:“下次一定打败你。”

他叹了口气,眼前的后辈蔫蔫地坐着,脸上红一条青一块地挂着彩,唯有眼神炯炯。对着伤员回以垃圾话,好像也有失风度。他将最后一段干净绷带轻轻一卷,拈在指尖,“啪”地堵住了即将出口的宣言。

“好了,知道了。”

米白色的纱布抵在流川嘴唇上,柔软却不容辩驳,还透着刚刚捏过的体温。仙道望着流川瞬间瞪大的眼,忍不住笑了。 “等着你呢。”


04


两人重新并肩坐下,空气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来往的脚步与窗外偶尔的鸟鸣。五月的春告鸟,已不再像早春那样忙碌,筑巢期的鸣叫珍惜而克制。在这片舒适的沉默里,仙道望着正梳理羽毛的小鸟发呆,余光忽地瞥到,墙上的指针已经越过五点。

啊啊,动画片是铁定看不成了。他又瞄了眼阖眼休息的流川,对方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而安静。仙道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用信息台的电话给家政阿姨去了个信,告诉她有事晚回,让她做完晚饭就先回去。

回到座位时,却发现流川没在闭目养神,手里握着张诊疗记录单。察觉到他的目光,流川抬起头来,指着敞开的书包:“刚刚掉了。” 他摸了摸鼻尖,示意自己只是捡起来。

仙道当然不会认为流川是在故意偷看,但还是顺手调侃:“诶,这可是我的一级机密。”

能有什么机密。流川把诊疗单随手扔回给仙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怀疑道:“练习赛的时候……”

“没。是练习赛之后。” 

我可没有放水呀,仙道转了转手腕,旋即张开五指,白色胶布松松地裹在腕间。 “是隔天训练的时候不小心。”

流川“嗯”了一声,没再接话。过了几秒,又突然点评道:“那天,那两个空中背传……角度压得很刁。”

记得这么清楚吗。仙道微微挑眉,眼见着流川讲到篮球,话变得密集起来。“空中重心不稳,如果传出去那一下太急,对手腕控制要求很高。” 说着边比划,流川自己的手腕也跟着转动起来。“瞬间外翻角度大,就很容易受伤。” 

仙道想了想,从包里的笔记本随手撕下一张纸,揉成一个小团。“你说得对,可能是这个角度的问题。” 他比划了两下,半转过身,将纸团轻轻往侧后方一抛。

迷你篮球轻轻划过一道弧,稳稳地落入几米外的纸篓。

“这样?” 仙道回头看向流川。

目光对上,流川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默不作声地跟着撕下一片纸,搓成球,模仿仙道的动作投向纸篓 —— 同样精准地命中。

仙道眨了眨眼,又撕下一张纸。弧线变高了。这次故意将球打在纸篓上方的桌沿,反弹入框。


很快,仙道的笔记本变得越来越薄。

纸团一个接着一个飞向废纸篓。两人变换着投篮的角度、距离和花样,甚至仙道还闭上了眼睛投准了几次。

有些尝试太过离谱,有的进,有的不进。又一次捡起地上的纸团胡乱塞回垃圾桶时,脚边忽地出现一双发亮的黑皮鞋。两人抬起头,对上了医生严厉的目光。

仙道:“……”

流川:“……”

仙道干咳一声,立刻收敛:“抱歉,我们这就清理。” 流川没说话,但已经开始弯腰捡剩下的纸团。

医生推了推眼镜:“进来。”

流川手里还揣着最后一个纸团。趁着医生背过身的瞬间,手腕轻转,悄声无息地将它抛了出去。最后一个纸篮球划过漂亮的弧,利落地坠入网内。

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一点点。

仙道回头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冲他呲了个鬼脸。


05


急诊医生掀开临时处理的纱布,审视着流川的伤口,不由眉头深皱:“头顶上怎么弄的?”

“被打了。” 流川脱口而出,下意识说了实话。

没想到医生拨拉他头发的动作一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伤口很深,需要缝针。这种程度的校园暴力,我们必须向学校报告。警方这边——”

流川一怔,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一时间,大脑又一次飞速运转,还是没想到合适的说辞。平时的小伤医生从不多管闲事,怎么会突然提到报警。

“不,您误会了。” 一旁仙道适时开口,语气笃定,“我们是篮球队的。训练时发生了点意外,抢球冲撞太猛了。我……是前辈,没有管理好训练强度,他是撞到了器材架的边缘。”

前辈?流川狐疑地转头看向仙道,对方的蓝黑色外套不知道何时解了下来。仙道神情平静,好像这些话不是刚才想出来的,而是早就准备好了。

虽然不擅长撒谎,流川很快领会了状况,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医生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身高马大的两人 —— 流川眼神澄澈,仙道笑容真诚。

所谓的前辈还顺势补充道:“我们已经向教练报告了这件事,校方会改进场地排布的安全。”

“真是乱来啊……” 医生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开始处理伤口:“行吧,先清创。要缝针,能忍吗?”

流川嗯了一声,悄悄松一口气。


医生拨开流川伤处的头发,站在流川身后的仙道不由呼吸一紧。他身长一米九,平时遇到90%的人都远不及自己高,从没有认真看过谁的脑袋。细软的头发乖顺地分开,被医用胶带固定在一旁,露出狰狞的伤口。稠红的血糊湿着发根,醒目的一滩。流川刚刚就顶着这头伤,脸上还没什么表情,没事人一样跟自己投纸团。

沾着消毒液的棉球贴向伤处,从外围开始擦拭。每个棉球只能用上一次,手边沾血的小球越堆越多。流川垂着头,一声不吭,食指指甲抵住拇指根悄悄使劲。碘伏刺激伤处时带来一些细密的刺痛,但可以忍受。

直到医生开始用镊子探查伤口深处,确保没有残留的异物。猝不及防的尖锐刺痛让人下意识往后一缩,后颈意外撞上了什么,又柔软,又结实,流川微微一愣,意识到那是仙道的胸腹。正想直起身,脑袋被暴君医生一把摁住:“别动,疼一下马上就好。”

姿势有点别扭,脖子也有点酸。仙道好像注意到了,悄声无息地往前靠了半步,刚好撑住他僵硬的后背。


更愁人的还在后头。“以前缝过针吗?”

流川摇摇头,紧盯着医生摆出的针线。打架打球大小伤是家常便饭,他一向运气不错,也懂得保护要害,很少到得缝针的地步。兴许是看出他紧张,医生同他讲解:“先来一针局部麻醉,利多卡因里有肾上腺素。不会疼,可能心率会变快。” 

“是很神奇的体验哦。” 仙道绕到他身前,温和道,“你能感觉到针的动静,但就是完全没痛感。”

“你试过?” 

仙道摊开掌心,流川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拉近。还没来得及看清……好痛,麻醉针就这么扎了进去。

“我也运气不错。小时候很少受伤,第一次缝针是国中二年级。” 仙道说着,指了指手心。篮球选手的掌心宽大干燥,有着流川也熟悉的茧。虎口附近,伏着一道浅浅的旧痕。“当时对面的中锋护腕有个搭扣,抢篮板时狠狠划了一道。”

“队里怕打针的后辈讲义气,留下来陪我。结果针刚扎进去他就晕倒了。”仙道笑道,“脑袋’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吓得医生不得不先处理他。我就举着手待在那里,伤口半缝着等了好久。麻药都快散了。”

“白痴。” 流川评价简短,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医生拿着缝合针过来,仙道注意到流川绷紧的肩膀,压低声音对他说:“赌一瓶饮料,眼都不眨一次,缝完就算你赢。”

果然很有效。

流川闻言抬起眼,那双冷淡却锐利的眼睛直直望向仙道,战意一点就燃。

面起的人沉静地回望他,眼角微微弯起,连瞳孔的深处都带着笑意。目光胶着,流川专注于仙道的眼睛,确实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尖刺。不痛,但有些奇怪。针尖引着线,穿过皮肤时带来微妙的拉扯感,像在轻轻拨动神经。

医生说的好准。非运动时那总是稳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了,仿佛也被缝线牵住,缠绕几圈,又缓缓收紧。

“好了。”

几乎只过了短短一瞬,医生开口时,仙道收回了视线,率先起身去查看伤口。流川回过神,那根看不见的细线,悄悄松了开来。

仙道冲他眨眨眼,“这么厉害,欠你一瓶。”


06


拍片,拿药,医生唠唠叨叨解释了好多用药和注意事项,还给配了一个头网。嗯嗯,仙道一同应着,拿起头网对着流川的脑袋比来比去。

流川一巴掌拍开了那只手。

确认没少东西后,仙道帮忙问出了那个最想问的问题。“大概要多久,才能打篮球呢?”

一周,还不算太郁闷。走出诊室,仙道干脆蹲在一边,把药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拎出来,分类,贴上标识。流川站在旁边看着,还是没忍住:“你平时也这样……?”

练习赛虽然只有粗略的一面之缘,但流川看人向来很准,仙道一看就不像这么板正办事,靠谱认真的类型。

仙道按住最后一张贴纸,笑眯眯道:“前辈的失责嘛,应该的应该的。”

流川垂下眼,过了两秒,小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

大厅人来潮往,广播里报着号码。仙道把药重新塞回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抬头:“嗯……什么?能再说一遍?” 

那表情,和刚才骗医生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神色无辜的样子,说胡话不带眨眼,真假难辨。

啧,流川恼火地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路过自动贩卖机时,仙道还在看着手里的药单,似乎完全忘记了饮料赌约的事。

硬币“叮”地一声落入投币口。

“喂。”

踩住他投下的影子,流川喊住走在前面的人。仙道回过头,啪嗒,一瓶柠檬汽水扑面而来,正中怀里。

—— 这就是流川所有的话了。

谢啦,仙道笑着接住,晃了晃那瓶汽水。“不过现在打开,是不是会喷我一手啊。”


行至院外的岔口,仙道将药品的用法又细细同流川说了一遍。

“还有,头网也要乖乖戴着哦。”

知道了,流川应得利落,“会很快恢复,打爆你的。” 

天色渐晚,围墙外的云被风悠悠吹散。晚霞的颜色温柔得过分,好像只要开口,什么请求都能被答应。流川捏着病历本,沉默半晌。

“我能去你家吗?” 

—— 头顶的伤口太明显了,校服也锈迹斑斑,实在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仙道微微睁大了眼,是前面听到自己打电话了么,知道他一个人住这件事。

怪不得樱木叫他狐狸。“前辈的失误。” 流川抿着嘴,那条油光水滑的狐狸尾巴,正微微翘起:“应该负责到底。”

如果能看到他戴着头网傻兮兮的样子,好像也不亏。仙道笑了起来。“那你也听到,阿姨只做了我一个人的晚饭吧。” 

他摆摆手,还故意喝了口汽水。“贿赂我也没用哦,只能请你吃泡面了。”


07


黄昏时刻的江之电车厢乘客不多,像一个拉长的梦境,缓慢,安静而温暖。光影变换着照在座位上,在两人身上投下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的光斑。和邻校不熟悉的对手并肩坐车,感受有些新奇。他们仍未有太多可以聊的话题,却也不拘谨。仙道出神地望着窗外,海岸线、花丛、行人道依次而过。流川则抱着书包,麻药散去,伤口隐隐作痛。在规律的晃动中,疲倦从骨缝里涌上来,眼皮愈发地变沉了。

途径江之岛站驶向腰越,有一段日本铁路网中相当著名的S形急弯。随着电车降速进入弯处,车身微微倾斜,来到第一个转折点时—— 

哒。

肩膀上传来轻轻的一坠,带着体温的重量。一只鸟悄悄停了下来。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连风都忘记该摇摆。


之前清创时,医生习惯性拿出剪刀,要把伤口附近的头发去掉。流川看不见这动作,仙道眼疾手快地拦:“这个程度,有没有可能……不剪?”

闻言,流川也缓缓抬起头。如果少了头发,会很明显。不想被家人发现。

医生重新看了眼那张让人惊叹的脸,“也是。要剪掉这么一块,女孩子们该伤心咯。”

“哈哈哈,嗯嗯。” 仙道笑着点头,掰住流川的肩向医生展示。 “这是我们学校最帅气的男生哦。”


流川头顶心那里,那簇差点被剪掉的头发,如鸟腹绒毛般柔软,此刻正紧紧贴着仙道的脖颈。

仙道缓缓垂下眼,侧过头时,那缕发丝亲昵蹭过他颈侧,有绵长的鼻息洒在锁骨,带着温意。像锋利的刀入鞘,流川的睫毛密匝匝地垂着,落下一片柔软的阴影。锋芒毕露的超级新人,神色无害地,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仙道放慢了呼吸。列车哐嘡哐嘡,他听见自己心跳也哐嘡哐嘡,那节奏融为一体,好似春天的回音。

就这样,最后一声鸣叫也消失在暮色里。春告鸟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走了。


Fin.


Notes:

春天到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