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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06
Words:
9,351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84

彼界之聲

Summary:

一場奇遇,改變了人生。

Notes:

*魔法師paro
*Ren單人向
*純字數9.3k
*第一人稱與第二人稱視角混雜出現

Work Text:

我總是在生日那晚的夢裡看見那雙眼眸,像是瀰漫著濃霧的山谷豁然開朗,看見倒映著星河的暗色湖泊,豎著的眼瞳像是浮在水面的明月一樣,在黑暗之中發著亮光。

一片黑暗的四周,我只記得那雙眼睛,也就只有那雙眼睛,其他什麼都沒有。
沒有其他線索、沒有其他特徵…這對眼睛的主人是誰,是什麼生物,抑或是什麼怪物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
夢裡的甚至我感受不到恐懼,感受不到威脅,只是靜靜地和那雙眼睛對望,直到黑色的空間褪去,直到我醒來。

———

今天是高階魔法使的考試,但是你的思緒都被前一晚的夢境給吸引,你已經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樣的夢,只在生日當天限定的,特別的夢。

也許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在父母還未厭棄你的時候?
你的天資聰穎,從小就展現了魔法的天賦,在許多科目上都比同齡人要優秀的多,不管是輔助魔法還是攻擊魔法,你使用魔法的技巧可謂是得心應手,可偏偏在召喚魔法上落了一個滑鐵盧。

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但旁人總是三言兩語的說著可惜,可惜那場意外、可惜一個幼苗…
那些話語聽著不像是惋惜,反倒是看著一顆還未上升的新星墜落,暗自慶幸著自己的天空仍然遼闊,又竊喜著自己仍有大方異彩的機會。

對於那場意外,你其實也記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像是幼年的你走入了禁書區,翻開了一本書,卻因為魔力發動瞬間的波動而受了傷……
你只記得當自己的意識回攏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年之久,而你再也沒辦法召喚出哪怕任何一個小使魔。

即便如此,你在其他領域的成績仍舊榜上有名,為了能夠順利畢業,父母不得已,只好接受了你已經殘缺的事實,否則以正常人的標準來看,你可能得永遠留級在學校裡。

然而,即使考試必考的三個科目中,你有兩個是優異,召喚不出任何東西也讓你不免有些灰心喪志,也許未來的時間,你只會繼續在家族的庇佑下,從事一些不需要高階證書的工作……像是研究一些簡單的魔法現象之類的…

一想到這件事讓你的心情變得更糟,甚至也沒空去想那雙眼睛到底是什麼,你握著法杖安靜地在考場等候,直到有人呼喚你的名字——
你站起身,開始了第一科目的考試。

———

這個世界是靠魔法運行的,在人們發現這樣特殊的能量之後,便開始探討這種能量的起源、使用方式或甚至是種類。
總得來說,魔法分成了三種類別,有能造成實質傷害的攻擊魔法;抽象而能提升素質的輔助魔法;以及與前兩者不同,屬於契約形式的召喚魔法。
召喚魔法其實就是與其他 『種族』 訂下契約。
你認為這個定義實在是有趣,倒不如說這種魔法同時也是一種扭曲時間與空間的魔法,讓人們可以從另一個世界中找到願意與你交易的對象,以魔力為成本和異世界的種族訂下契約,以達成自己的願望或目的。

而被召喚出的生物就是使魔,使魔甚至有不同的種族,有完全無法用語言溝通的低階使魔;能夠對話溝通並執行命令的中階使魔;與最神秘的高階使魔。
有人說這些使魔是依靠這種契約的魔力來進化,然而高階使魔似乎又脫離這種規則。

召喚出使魔的人是魔法師,但研究發現,不是所有人都適合使用魔法——
有些人的身體特別適合承載這些能力,甚至能夠使用更強大的魔法;另一些人雖然無法到達那樣的境界,但以現今的魔法書目來說,也是堪用;還有一些人是特殊的絕緣體,魔法在他們身上不起效果,然而他們本身也無法使用魔法。

「……這個世界千奇百怪的人都有,你不過是其中之一,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驕矜自大。」
這是你的老師曾經對你說過的話,他說:
「縱使你無法用這條路達成你的夢想,你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去達成。」
「更何況,你甚至還沒確定『自己的』夢想到底是什麼。」

老師的話一針見血,對當時只想靠好成績讓父母回心轉意的你來說,簡直是當頭棒喝。
你心虛的沒有反駁,只是說了一句: 「謝謝老師指導。」 便走出了校園的辦公室。

上個月的你才剛考完了高階魔法師的資格,就被老師叫過去談話。
而這個月剛好是你們這一區的放榜時間,其實不用放榜你也知道不會過,即使另兩科再優異,其中一科掛零就是沒通過。
你想老師應該是提前知道了什麼,所以才會把你叫過去,然後也不出你所料,除了未通過的通知函之外,一併寄來的還有一個錄取通知信。
信上面只說明了幾個前往學校的注意事項,還有薪資的結算規則,要你在開學前一週先去報到。

你盯著那封信許久,直到指尖微微發麻,才終於意識到——你的父母,在未經通知的情況下,擅自替你選擇了一所偏遠的大學。
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你沈默良久,最後還是將信摺好,悄悄收進枕頭底下。翻身埋進被子裡,試圖讓窒息般的悶熱壓住翻湧的情緒。

窗外微風輕拂,蟲鳴與鳥叫此起彼落,卻剛好將你壓抑哭聲徹底掩蓋。

———

我又做了一場夢。

夢裡的我個頭很小,卻努力伸長手臂,像是在向誰討抱。可還沒等到回應,一條奇形怪狀的黑色尾巴突然勾住了我的衣領,輕而易舉地把我吊在半空中。我四肢撲騰,卻沒有絲毫害怕,反而因為突如其來的高度變化興奮地歡呼起來。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聲低低的嘆息。下一秒,我的身體慢慢下沉,被一雙大手穩穩托住。

「唉……真是的,那個就這麼好玩嗎?」
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像是在抱怨,卻不見多少真正的不滿。那雙手的主人,一邊輕聲嘆息,一邊將我轉了個方向,讓我靠進他的懷裡。
我記得他沒有生氣,也許甚至是笑著的。

微風輕輕地撫過,連帶他的話語也被風吹散而聽不真切。
「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我……」

我疑惑地抬起頭,卻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臉。
———

你依著時間報到了,前來迎接你的是一位老教授,看上去學識淵博,跟你介紹了環境之後,便一溜煙的消失不見,只剩下你一個人在宿舍裡不知所措。

好在之後你和學姊聯繫上了,她告訴你更多的細節之後,便把工作的內容也一起傳過來了。
教授們的工作內容是古籍抄譯,而助手們的工作內容則是負責整理。
這是一個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很需要耐心的工作,畢竟古籍上的字跡歪七扭八,而教授的字密密麻麻。

工作的環境其實也基本上是靠你們這些助手在維持的,除了基本的打掃、整理之外,還有手抄本的保存跟紀錄。
你初來乍到,其實做得就是一些打雜的事情,幫忙跑一些行政公文等等的,然後當個助教去看看學生們的情況。

這樣子過了一個月之後,你才真正的進到實質研究的範圍內,許多的論文和魔法書籍送到你手上時,你幾乎是差點要被壓垮……物理上的。

不過那些書還是很有趣,只是看完你得負責歸位,所以你也理所當然的擁有了書庫的進出許可權。
那間書庫其實就是一間倉庫,外面看上去只有兩層樓高,然而裡面應該是被施展了空間相關的魔法,層層疊疊的看不見屋頂。
這裏保管了許多古籍,出入要用特殊的密鑰,所以你也不敢在這裡久留,總是將書籍歸位後便匆匆離去,唯獨那天不太一樣。

那天細雨綿綿,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壤氣息。倉庫內也透著一股濕意,但你並不擔心——書籍早已被施加魔法保護,不會因濕氣受損。你安靜地整理完書籍,準備離開,抬頭卻發現自己迷路了。

空間魔法在天氣不佳時偶爾會受到影響,雖然今日雨勢不大,但偏偏,你就碰上了這樣的意外。
你站在不是原本的書櫃旁發呆,心裡盤算著哪個方向才會是出口。
在書庫內貿然使用魔法,也可能會讓狀況變得更糟,所以你只好漫無目的的張望,但看著看著,又覺得這裡有些熟悉——看著像是你家裡的書庫。

你又仔細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櫃子,果然不出所料,標籤上清楚地寫著——「禁書庫」。

「……原來書庫這麼大是有原因的啊。」
你若有所思,想來家族可能也跟這間學校有合作,所以禁書庫互通也不是沒可能。

你感覺自己似乎隱隱抓住了空間魔法的某種本質。

不過,既然這裡是自己家,你也就毫無顧忌地四處閒逛。然而,無論怎麼走,都始終找不到應該要出現在你面前的出口。

四周只有你難以辨認的古文字和一排排的書庫,難不成你得在這裡等到有人發現你嗎?
你又花了一段時間往可能是回路的方向走去,在你開始感到有些不安時,
「啪!」 突然得一聲悶響打破了寂靜——
一本書毫無預兆地從高處掉落,重重砸在地上,讓你猝不及防地嚇了一跳。
你轉頭一看,方才經過的書架上掉下一本厚重的魔法書,你小心翼翼的撿起,拍掉了不存在的灰塵後,仔細的觀察著書的封面。

暗綠色的封面配上黑色的古老文字,上面的內容明明未經翻譯,你卻意外自己能看得懂。
那是一個名字,一個你異常熟悉的名字
——Ren

「Ren Zotto。」

你啟唇唸著封面的文字,剎那間,頸後也傳來一陣異樣的灼燒感,腦中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一樣,又像是什麼東西衝破了屏障,記憶像是潮水般湧入,龐大的資訊量衝撞著你的大腦,強烈的劇痛讓你還來不及呼喊出聲就昏厥在地。

——

「Ren!等等我!」
我盡力的邁出雙腳奔跑,但短小的身軀與對方的距離愈拉愈大,幾乎是一下子就看不見對方的蹤影。
我停下來喘氣,眼眶裡卻已經充滿了淚水,在我抽著鼻子,想大哭出聲的時候,某人又跑了回來。
「好了,別哭,跟你鬧著玩的。」
大手熟稔的把我抱了起來,明明是怪物,卻很會哄小孩。
「Ren是壞蛋!嗚嗚嗚!」 我窩在對方的懷裡邊哭邊罵。
「我從見面的時候就說我不是什麼好傢伙啊。」
「嗚嗚嗚嗚嗚嗚!」
「好啦好啦,回去摘果子給你做糖果,別哭了。」

五歲小孩的哭聲讓Ren頭痛,不過他還是有耐心的抱著你走了一段路,然後拍拍你的頭要你看看風景。
深綠色盎然的草地隨著風吹而搖擺,像是在對你們招手一樣,其中還混雜一些特殊樣貌的花朵,
淡藍色的花瓣淺淺的發著幽光,一閃一閃地,就像是大地上也有了星空。

Ren放任你在那片花叢中跑來跑去,淡紫色的天空還時不時有鳥群與獸群飛過,奇特的景象很快的轉移你的注意力。

我忘掉了先前的不開心,只是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那些鳥獸,然後又拉著Ren的衣擺問牠們要飛去哪裡。
Ren揚起微笑,蹲下身來平視我的目光,又抬手揉了揉我的頭,說他也不知道:
「不過應該也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吧。」

遠到不會被他看見的地方,Ren的內心想著。

這個空無一人的星球只有他……應該說,只剩下他,雖然一切都依照著他的期盼,但目標實現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不斷增加的空虛感。
這些話他沒有對別人說,因為從此再也沒有他可以傾訴的對象。
除了——某一天突然出現在他生命裡的小東西。

 

我記得初見時他是這麼說得:「有壞人殺掉了所有的人,所以這裡已經什麼都不剩,所有人都死掉了。」
那時的我只是抓著他的尾巴,然後懵懵懂懂的問他:「死掉是什麼?」
他挑起眉睜大了眼睛,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向一個小孩解釋這個東西,只是結巴的說道:「反、反正我很可怕就對了!快點放開我的尾巴!」

我不僅沒有聽他的話,還放火燒了他的尾巴,不過他的尾巴也很堅硬,沒有什麼受損,我失望的看著尾巴前端亮晶晶的東西,想要把它摳下來,結果尾巴就被他收回去了。
他怒氣沖沖得拎起我的衣領,卻被童年的我誤認是在和自己玩,所以開心的對他笑了,他沈默了良久,最後還是把我放下了。

「趕快回去吧,小傢伙。」
他這樣說著,可是一個剛離開家,對一切都感到新奇,根本不想回去的小孩來說,這句話就是個耳邊風。
結果是,當我玩的忘乎所以才想起家時,我已經回不去了。

我徘徊在那片雜草叢生的大地上,緊緊的抓著對方的尾巴,硬拉著對方,然後邊哭邊找回家的路,最後體力不支睡著。

再醒來時,我已經被他撿了回去。
然後,我就在那個世界待上了一段時間。
——

冰涼的液體滴在了眼皮上,喚醒了沉眠的你,睫毛反射性地顫了顫,你才慢慢的睜開眼。

刺痛的鈍意仍盤踞在腦海深處,彷彿神經尚未完全接軌,使你的反應比平時遲了幾拍。
水滴墜落的聲音在空曠的環境中迴盪,回音由近及遠,像是在遙遠的角落,又像是就在耳畔低語,你抬起頭,一時之間卻分不清方向。

也是在你有了動靜之後,周圍又出現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什麼重物拖過地板的聲響,還伴隨著衣服摩擦的聲響,同水聲一起徘徊在你的身周,但慢慢的逼近。

腳步很輕,幾乎被拖行的聲音給掩蓋了,你掙扎著用遲緩的身體站了起來,不過還沒走幾步,強大的暈眩感又讓你踉蹌著往前跌倒,不過你還沒真的碰到地板,腰間就被什麼東西給纏住了,那個東西像是又粗又長的繩子,緊緊地抓著你,但力道卻不會讓你感到疼痛。

你低頭望去,在微弱的光線中,勉強辨識出那條奇形怪狀的繩狀物——通體漆黑,卻映著細微的鱗片光澤,隱隱閃爍。
盤踞在黑色本體之上的,是如血管般一道道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泛著詭異的綠色幽光,除此之外,還能看見表面上一節節凸起,宛如脊椎般的外骨骼。

你的手掌有些遲疑的碰了上去,表面的觸感像是魚的鱗片,又涼又滑,突出的外骨骼則是粗糙像是牛角一般。

強壯有力,摸上去沒有溫度,是你應該要熟悉的東西——Ren 的尾巴。

你怔怔地看著腰間的東西,手卻下意識輕輕的撫摸,那股攢著你的力道漸漸放鬆,安穩的將你放回地面,而你不用回頭也知道誰在你的身後。

腰間的尾巴也並未鬆開,在你還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前,他黑色巨大的爪子已經從你背後伸出,並在觸碰到你之前就變成了那雙你熟悉的人類雙手。

「我等你好久……」
他的語氣輕輕地飄在耳邊,雙手則緊緊的抱住你,就像是他已經做過很多遍那樣,屬於他的氣息籠罩你的全身,微妙的讓你有些不自在。

突然,頸後的灼熱感又分散你的注意力,一些畫面閃過腦海,片段的景象不由分說的承列在面前。

——

同樣昏暗的四周,幼年的我正準備離開,卻被身後的人輕輕攬住。一雙有力的手臂環住自己的身體,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以恰到好處、不會感到疼痛的力道將你抱緊。

但當我試圖壓抑著湧上心頭的不捨,想要轉過身去安慰他時,他卻先一步低下頭,迅速地在你頸後落下一吻,隨後貼近你的耳畔,悶聲低語——
『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話音剛落,他便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入傳送的陣法之中,不給我任何回應的機會……
再之後,我便以失憶的狀態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

你為什麼會失憶?你跟他的約定是什麼?他到底是什麼?
滿腹的問題讓你沈默,像是一顆顆投入池中的小石子,思緒混亂的如同翻起陣陣波瀾的水面,讓你想開口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Ren雙手的力度明明如此真實,卻又帶著一股陌生感,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留存在夢裡一樣飄然而不虛幻。

你帶著這些疑惑,卻只問出了模糊不清的為什麼。

Ren沉默了一瞬,卻像是心有靈犀那般,抓住了你問題的核心,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從你身後響起,語氣卻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你那時的年齡太小了……
「我送你回去時,就知道你會忘了我。」

 

「因為穿越需要由本人付出一定的代價。」

他小聲的說著,環著你的手也緩緩地鬆開,在你長大的這些歲月裡,他像是時間被靜止那樣,保留著過去的面貌,獨身一人,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時空中等待著你。

「你已經跟我簽訂契約了……
「所以不管等多久...我都知道你最後會來找我...」
他小心翼翼的轉過你的身體,眼睛閃亮亮地看著,像是松綠石一般晶瑩剔透的雙眸,在黑暗的洞穴中發著微光,像是倒映著星河的暗色湖泊,你微微一愣,總覺得自己對這雙眼睛異常的熟悉。

 

而他只是微笑著,慢慢地握住你的雙手,像小時候那樣,尾巴又慢慢的纏緊你,好似要把你舉起來那樣。

「而你最後真的出現在我面前.......
「現在是你履行契約的時候了。」

眼前的他這麼說著,頭上頂著一對怪異的角,表面的凸起似乎還會規律的縮動,在黑暗潮濕的洞穴中愈加詭異,你下意識的想抽出手,然而他卻牢牢地抓著你,用也許是你接受過最溫柔的眼神看著你。

你眨了眨眼,最後還是卸下了防備,任由他把你舉起來,像是抱小孩一樣,穩穩地放在他的懷中。
「這裡的路不好走,我們先出去吧。」

其實洞穴的出口並不遠,約莫五、六分鐘的路程,只是路上到處都是水滴侵蝕的坑窪,又沒有什麼光線,不熟悉路的話的確很容易跌倒。

縱使你也想說些什麼,但是每每要開口,又覺得有些尷尬,你的身體被他托住,重心靠在他赤裸的胸前,雙手虛虛地扶著他的肩膀,不敢施力。
你的記憶還有些混雜,而且最關鍵的是——你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和他簽了什麼契約,所以這幾分鐘裡的時間,你只能保持著沈默,聽著背景滴滴答答的水滴聲試圖放空。

頸後的灼熱感不再明顯,而大部分的記憶應該都已經回到你身上,正當你思索著是否要直接開口去問時,洞外的天光短暫的拉走你的注意力。
絢爛的綠色星河在紫色天空上閃爍著,就像是一塊龐大的畫布,任漸層般的色彩在上頭揮灑,豪邁地把這幅奇異的景象給記錄下來。
即便很久以前曾經看過,但你還是被如此景象給震懾,是聽見Ren的笑聲才回過神。

「你小時候也喜歡看著天空發呆,那上面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呢?」
他疑惑不解的問著,手仍穩穩地托著你,對他來說稀鬆平常的天空,對你而言就不是如此,你定了定心神,才收回目光看向他。
「在我那裡看不見這樣的景色。」
「是嗎?那你那裡是長什麼樣子的?」

你歪頭想了一下,沈吟了一聲後開口:
「嗯...有時候灰濛濛的,有時候又很廣闊,甚至還能看見幾顆星星。」

「你以前是說,有時候藍藍的,有時候黑黑的。」
他聽完之後突然開口,語氣聽上去還有點懷念,讓你又愣了好幾秒,才又接著他的話繼續講下去: 「那是因為白天跟黑夜不同......但我剛剛講的都是晚上啦。」

「對你來說已經不一樣了嗎?你們種族的時間過得真快。」
「......我想應該是吧。」

你說完之後又再度沈默,腦中因為他無心的一句話,又開始東想西想,確實跟他比起來,你的生命短暫的像是流星一樣,轉瞬即過。

那麼是不是把時間放在更重要的地方會比較好呢?不喜歡你的人也許就是不喜歡你,無論做再多努力都一樣,所以不要白費更多時間在他們身上,這樣會比較好嗎?

你一邊思考著,又想到了和自己家人的問題,你覺得自己內心還是有一口氣咽不下去,它梗在心裡難受,但又無法輕易的吐出來,就這樣卡著不上不下的,最後缺氧壞死,在心中腐爛生根。

但說回最初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召喚不出使魔,所以才被家人厭棄嗎?
而現在Ren又跟你說,其實你們早就已經簽了契約,證明了你其實並不是沒有能力......
但是這到底是要證明給誰看呢?
父母早已放棄了你,把你扔到了離家遠的地方。

你垂頭喪氣,有種耗費了許多努力在證明自己,但到頭來還是沒能獲得任何人的認可,又讓自己白白變得痛苦。
老師的提點是對的,不為自己的目標終究只是白費心力又浪費時間。

你就這樣想了又想,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難受,所有的委屈都湧到了喉間,然後你的頭就被人拍了拍,Ren的大手揉了揉你的頭,就像哄小孩一樣,熟稔的讓你靠在他肩上,
「摸摸頭,不難過......」

「......」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過溫柔,又或者是他的氣息太過熟悉,小時候的親密感還殘留在你的體內,與你現在的記憶產生衝突,你不知所措的抬頭看他,眼淚卻輕易的掉了出來。

「以前我這樣做,你很快就不哭了,怎麼現在反而哭得更多了。」
他一邊說著,手卻擦掉你的眼淚:
「你為什麼哭了?這次又不是回不了家。」

也許是他提到家,讓你的眼淚潰堤的更嚴重了,你張口又不曉得這樣的委屈是否能吐給他聽,而他似乎是以為你又像之前那樣動不動想家,所以加快了腳步,往某個地方走去。

在你試圖止住眼淚的時候,他抱著你踩過了碎石、穿過了草原,才終於走到了一座廢棄的宮殿外。

你低著頭,無心的理會外界,他卻戳著你肩膀,要你抬頭看看他找到的地方。
「在你走之後,原本的地方塌了,所以我又另外找了一個地方住著。」

「雖然比起之前小了很多,但我覺得住著還不錯。」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你進去逛了一圈,你看著碎裂掉石柱、破碎的彩窗,這裡的照明依靠的是某種會發光的礦石,這些礦石被嵌入垂直又灰白的牆上,又不知道是用什麼樣的方式運作著。

他並沒有要和你介紹的意思,也許就只是單純的分享,不過就在他繞過一個荒廢的中庭後,他拐了一個彎,走進了這座宮殿的深處,來到一座紅色晶石堆疊出來的大門前。
那些石頭看上去銳利的彷彿可以刺穿人的手掌,他卻無視那些尖刺,輕輕的用手一推。
沈重的石門發出悶響,緩緩的開了一條小縫,裡面漆黑一片,還是由你們背後的光源勉強看見裡面模糊的輪廓,以你人類的視力來說,你只知道那裡又是另外一個巨大的空間。
Ren隨手從旁邊的牆上拔下一顆礦石給你當作燈,便帶著你走進這個神秘的房間裡,此時此刻,你面對這樣一連串的新事物,彷彿又撿起了以往的好奇心,哭泣也停止了,即使你的臉上還留著淚痕,眼裡卻沒有了悲傷。

「這裡是哪裡...」
你小聲的問著對方,抬頭望著看不到也不曉得存不存在的天花板,心底又被震撼了一次,你聽見Ren笑笑的說: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藉著礦石的亮度,你看見這房間裡的牆面上畫滿了東西,那不是你所知的任何一種藝術流派,與其說是畫也許更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密密麻麻之中又帶著某些規律。
Ren的腳步很慢,慢到你可以細細的欣賞那上面筆觸,那些文字看上去是用某種特殊顏料寫成的,在灰白色的牆面上泛著淡淡的紫光,雖然你看不懂那上面的文字,但是一想到牆面的大小以及這個房間的高度,你又覺得不可思議,幾乎到了有點敬畏的程度。

也許是你們要走到底,又可能是走到中心,牆面上的文字開始變得扭曲,色彩也比之前更加鮮豔,從灰暗的紫色變成了鮮活的紅色,感覺是在警告些什麼,也有可能只是你的多想,但你下意識的抓緊了Ren的肩膀。
然後Ren停下了腳步,讓你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紅色的文字像是出現斷層一樣,整整齊齊的被人劃出一個界線,在那條線之後,牆壁都只剩下空白,看著令人特別的不安,尤其是與先前那樣密集的程度對比之下,格外大的落差感,像是把這個空間也一併撕裂開來,你還猶豫著要不要詢問,但就在這時,地板上亮起淡紫色的符文,一圈又一圈的圓環從小到大逐步亮起,那是你多少能看懂的文字,不知道有多少個日夜,你總是看著相似卻又不同的文字哭泣......那是用於召喚的文字,也是穿梭兩個不同世界的符文。

就像是跟著那符咒互相呼應一樣,你的頸後又開始疼痛,火辣辣的感覺從皮膚上蔓延開來,眼前熟悉的傳送陣展開,你的記憶又開始作祟,在現實與虛幻之中呼喚著你,Ren像幼時那樣,抱著你踏入了陣法,你的眼前卻浮現他落寞的神情: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跟你一起離開。』

你坐在他的懷裡與他對視,小小的雙手碰碰他的臉:
『好啊,你要跟來嗎?』

『不、不是現在......等你再大一點,我們之前說好的,至少等你的魔力再成熟一點...』
『那是什麼時候呢?』
『...我也不知道呢,當時間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幼時的你盯著他看,漂亮如星河般的眼睛慢慢的淡去,身下的陣法愈來愈亮,甚至到了你有些看不清他的狀態。

你跟著他身邊時,總是看他躺在草地盯著天空,偶爾伸手試圖去抓著一些什麼,但真的問他時,他又笑笑的說沒什麼。
但也許,他只是想與那些可以自由來去的鳥兒一樣,掙脫背負在身上的血咒,離開這個地方。

『你該走了。』
他說著,牽著幼時的你走到陣法中央,自己則退到後面,只是在你真的要離開前,又忍不住過去抱了你一下。

『我會等你的...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Ren輕輕的把你放下,幼時的你需要抬頭看著他,現在依然抬頭看著他,只是高度變得略有不同,你看著完全沒變的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Ren。」
「嗯?怎麼了?」

「......不,沒什麼,你準備好跟我一起回去了嗎?」
你嚥下了原本想要說的話,幼時的你受了他許多的照顧,你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打破你答應他的事情。
即便你的心境與幼時完全相反,但看著那雙與夢裡一模一樣的眼睛,你知道他已經等待你不曉得多少個日夜。
至少,你不想讓他也失望。

「我想我已經準備很久了。」
他笑著說,伸手揉了揉你的頭髮,你沈默著,即使你知道你帶他回去並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但在心裡還是有點隱隱作痛的感覺,Ren的存在把所有美好的記憶都留存了下來,卻又同時讓你有了能夠對比痛苦的經驗。
你慢慢的抓住他的手,然後放到自己的臉頰邊蹭了蹭,你看見他的尾巴微微的僵硬,然後又到處晃來晃去,你不難猜到那是開心的樣子,甚至可能有些興奮。

你垂下眼眸笑了一下,在過往與他相處的歲月裡,你才是充滿好奇心的那個人,但現在,你們的角色可能要對調了。

從小小的、一次只能牽住他幾根手指的手,到如今,已經能夠完整的牽住他,你朝他伸手,而他毫不猶豫的與你相握。
紫色的光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愈來愈亮的白光,那個充滿神秘的房間漸漸模糊,你望向他,黑色的角感覺也要被白光吞噬,即便你無法確定未知的未來,但至少在當下,你單純的因為他開心的笑顏而感到歡喜,也許就跟他以前看你那般相同。

於是你也微笑,和他一起消失在那片白光之中。

———

最近城裡一直沸沸揚揚一個消息,屬於高階使魔的魔力波動突然的降臨,又在一瞬間消失,即使去找也沒有任何線索,一切仿佛像是一場幻覺一樣,然後當人們漸漸淡忘時,這股魔力波動又會在不同的地方再次出現,因此不管走到何處,總會聽見有人在談論這件事情。

「要我說啊,一定是有人召喚出高階使魔要發動戰爭,所以才會無聲無息!」
在小鎮的市集,各式攤販和人流往來不息的地方,露天的咖啡廳旁有人正談論著這件事情。

你拿著菜單假意端詳,像是完全不在乎此事一般,身體卻有點坐立不安,正當你想要站起來時,某人終於端著托盤在你對面坐了下來。

來人穿著深棕色的斗篷,黑色的角穿出了兜帽,卻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在這個奇特的特徵上。

「哇嗚,我第一次試著點餐,那個機器好難用喔。」
「...你應該沒有用壞吧。」
「才沒有好嗎!那個店員小姐很親切,直接幫我操作了。」
「那也不算你自己點餐吧!」
「怎麼不算!我親自拿著明細表去櫃檯結帳欸!」
「是是是...恭喜你學會結帳,老爺爺。」
「我才沒有那麼老哈哈哈。」

你勾起嘴角輕輕的笑了,然後接過他端給你的三明治,剛做好的食物總是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藍天白雲陽光正好,面前又有可以填飽肚子的美食,其他的事情也變得不重要。
你喜孜孜的咬下食物,被烤得金黃酥脆的麵包,配上店家特製的烤肉,美味的像是在你味蕾上跳舞一樣。

「我們下一站要去哪裡?」
「嗯...不知道欸,你想去看海嗎?」
我拿起紙巾輕輕的擦了一下嘴巴,猜疑的人仍諜諜不休,而Ren只是拉過你的手,幫你仔細的擦著指尖,你看著他低頭認真的眼神,整張臉埋在兜帽的陰影之下,你的手指顫了一下。

你感覺到他捏了捏你的手指,然後抬起頭看著你,對面街上的櫥窗反射了一縷陽光,正對著他的臉,在光明之下,他的眼睛澄澈透明,像是世上最乾淨的湖水,反射著美麗的藍綠色。

「我改變主意了,我帶你去爬山吧,我們可以去人少的湖邊釣魚...你也可以試試看露營。」
「嗯?好啊!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覺得我會喜歡。
「......嗯。」

你點點頭,終於抽回了手,又聽見他標誌性的笑聲。
「要走了嗎?」
「對,我想在天黑之前帶你多逛逛。」
他從頭到尾都帶著笑容看你,看見你站起來才跟著站起來,跟在你身後離開了咖啡廳。

你們倆個的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熙來攘往的街道,然後他往前跨了幾步,走到了你的身邊,又自然而然的牽起你的手。

兩個人的身影混入在人群中,沒有人注意、沒有人發現,最後就像是從來沒出現過那般,抹去了所有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