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亲爱的,阿尔图:
如果这封信被呈到你面前,那说明我已经死了:应该不是被烧死、投河或者乱石砸死,而能有人清点我的随身物并把它呈给你,说明你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希望他们也有好好收殓我的遗体,给予它应得的安宁。真希望我不是被你所杀死。
谋反成功前,我担忧这封信会成为你的祸根,因此迟迟未敢下笔。想必你没有保留我那些末尾注明阅后即焚的信件吧?比起它们,这种没有时间、地址,只有名字又不会寄出的遗信最适合用来栽赃陷害,作为不义的证明和清白的伪证存在。
由此提起先王的统治,他恶行中我亲眼所见的部分。由此上溯至我铸造那支黑箭的时候——所幸在我们的名字被刻上去之前,他的统治就结束了。
从那时起,有五年时间我在想是什么改变一个统治者:他的敌人太多,而盟友又过少,敌人当中有形的要取他性命,于是他征服和杀戮;而无形的使他疯狂,他便奢靡和纵欲,直到掷出所有的金骰。
而后我忍不住去想,又得是什么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世界?推翻一个统治者远远比建立一个新王国容易,因为对于前者勇气或激情尚且可以一用,而对后者只能回以尽量万全的准备;前者是一场游戏,而后者是游戏以外无法控制的部分。阿尔图,我这些关于苏丹卡的猜想应该对您毫无裨益吧。您是那场游戏真正的选中者,最后一套苏丹卡的第一个受害者,您应当比我清楚这事。
这问题的答案获得于苗圃,孩子们吃午饭的时候我便受了启示:只有孩子们能改变世界。可该如何让孩子们从此彻底摆脱阴影、饥饿和仇恨?说实话我不知道,阿尔图,我不知道。我相信你能做到,却不敢奢望你理解我此时的困惑,只因我作为你的敌人伤害你甚多,好在收到这封信后你我大概不会再见面;而作为你的盟友,我无能、软弱且愚蠢——
但我不会再铸造第二支黑箭。
此刻你读到这里,阿尔图,你的一个有形的敌人死掉了,他的身体没有战胜死亡这一无形的敌人;你的盟友又少了一个,愿你此时早已不需要我这个永恒的反对者。
而我们无形敌人所投落的长影子会一直盘旋在你的头顶、你的政治和你的生活。政治就是生活,不同的人、族属和语言只是果实各别的枣椰与谷物。成熟的时候你采食它们、施舍他们,不饱食,不施舍过度,不任其在枝头腐坏,这是智者的行为。更进一步在智者当中,贤能的王是海中的飞鱼,它生于权力的海洋却不肯安于其中,不受其腐化,转而从海面飞向天空中倒悬的沙漠……我的心并未迷误,也未随私欲而言,这的确是我能从无形之物中所见到的全部景象了。
阿尔图,能读到这封信的你还有希望,这是死者能留给生者的最后一点东西。不管你是否正在同它们搏斗,此刻处于上风或者下风,一定要活下去,怜悯你的敌人,警醒你的朋友,善待你的追随者们,同时爱所有人。原谅和遗忘是石榴和橄榄,它们形同味异,死后却能共享同一片土地;我曾经对你口吐恶言,所以没有必要原谅我,但愿你也不会忘记我。
请收下我这诡辩中带血的恳挚,此信阅后即焚。
您永远的
奈费勒 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