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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月15日 土曜日 雨
:...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评价还不错。聪实君今晚应该没有兼职吧🥹
:是的。
:那到时候在老地方见,记得带伞哦~😌
最近一直阴雨绵绵,是春雨吗,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我只知道外面总是有晾不干的衣服。
不耐烦地回复完狂儿发来的消息,聪实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能也有天气的原因吧。距离上一次二人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吧。一个月以来二人的交集也只限于 line 上。大人终究是无聊的大人啊,隔个几天发来几条慰问生活中琐事的消息,无非关于兼职,学习,生活顺不顺利。聪实也一条条应付着:“挺顺利”“就那样”“还行吧”。
上大学以来,二人保持着“饭桌”联系,大人会一个月左右把聪实约出来恰饭,话题始终局限于日常琐事,每次聪实君想要向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大人坦白自己的心意,都会莫名其妙被这人转移到别的方面。
真是狡猾啊,这人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又算什么。每次总是突然把自己叫出来吃顿饭,说是为了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无聊的话题之后啥也不提就离开,说组里最近比较忙。这算什么啊,毫无预兆就闯入自己本该像其他孩子一样正常的青春,自己本该正常地完成学业,正常地参加社团活动,正常地结交朋友。卡拉 ok 大赛结束之后你就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就好了啊,你知道那段时间我多么努力将自己偏离的人生轨迹扭转到正道上啊。已经初见成果,可为什么你总是在我要彻底放下的时候又出现在我面前呢。
为什么三年后又突然出现,再一次,第二次。
也就算了吧,维持这么久无聊的饭局又是什么意思。想把自己约出来也就是一条 line 的事,吃顿饭还婆婆妈妈就好像自己父母一样,你自己却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只是想带孩子吃点好吃的啦~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或许把我当成孩子来看待让你这一系列行为都变得无比合理。
凭什么。这一切都不公平。
“这里这里!聪实君!”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高挑的身材让人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大人朝他挥挥手臂。
走近大人身边,聪实勉强挤出一点礼貌的笑容。“狂儿桑。”
“聪实君怎么不带伞啊,真是可爱。”
“下的不大,不用了。”
大学生的一点点神情仿佛都被面前这个狡猾的大人看透,“怎么了聪实君,最近是什么事不顺利吗......”大人把伞偏向少年一侧。
啊,又要开始了...
进入烤肉店,找到窗边的空位坐下,点单,这一段流程好像已经刻入二人 dna 一般,机器般进行着。
大人总是让聪实君先看有没有想吃的,聪实拒绝了,“今天不是很饿,下午和丸山他们几个吃了下午茶...”
这句话说出口好像是什么程序设定一样,聪实当然知道自己只是在撒谎。低着头眼神飘忽,随后把菜单递给了对面。
“这样啊。”
大人接过菜单,开始扫视上面各式各样的菜品,神情好像不再像今晚刚见面那样花枝招展。
聪实从今晚刚见面开始,一直眼神飘忽,可就在他极其不情愿地抬头把视线由桌面转向下着雨的窗外的过程中,似乎有什么不和谐的颜色闯入他的视野。他把视线转回到那个不和谐的地方,眼神从虚焦到聚焦。
是几根白头发啊。
上次放假回家好像看到爸妈头上也多了几根白头发呢。可我怎么记得一个月前跟狂儿桑见面都没发现白头发呢,还是因为我当时没有注意呢。
说来也不奇怪,自从自己来到东京上大学,不知是从哪次约饭开始,狂儿桑的脸上好像多了几条褶皱,眼神也开始多了几分时光留下的痕迹。可能是因为不太明显吧,所以自己当初也没太在意。
可眼下这几根白发是那么刺眼。
“聪实君不是喜欢吃横膈膜肉吗,要不要来一点?”
聪实还在愣神。
狂儿见聪实没反应,朝对面的人挥了挥手,“聪实君?”再附加上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哦!不好意思啊狂儿桑,刚走神了...”
“聪实最近好像挺忙的哦,那待会吃完我把聪实君送回去早早休息吧。”
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呢,聪实想。
气泡的声音打破了二人间略显尴尬又很寻常的氛围,是狂儿的手机。
“组里的一点小事而已,已经交给新来的几个手下处理了。”
“狂儿桑最近是不是组里事务比较忙啊。”
“嗯?没什么啊。呐,刚来几个新人,需要我这种老手带一带啦。”一边说着一边把群聊记录给聪实看。
“但还是请狂儿桑注意休息吧...”
“怎么了聪实君,今天从一开始就觉得聪实情绪不太对劲,不像是单纯因为课业或者什么。是遇到什么困扰的事情了吗,需要狂儿哥帮忙吗,尽管说。”
狂儿说着也没停下手里往聪实碗里夹肉的动作。
“嗯..没什么,只是不经意瞟到了狂儿桑几根白头发而已...”
少年没敢直视大人的双眼,只是盯着眼下的碗,不停用筷子搅拌碗里三四块烤好的横膈膜肉。
明明才过了多久啊。三年?三年前第一次相遇,虽说也不是年轻小伙的样子,但没啥褶皱的脸面,还有那双没有太多岁月痕迹的双眼,不会让人把他与“老了”这个词联系到一起。与上次见面间隔的这一个月时间,为何让自己突然意识到对面的人已经...在慢慢变老。
以前的狂儿桑是什么样的?说话语气是什么样的,爱去哪里散心,喜欢什么品牌的衣服?...他的 10 代,20 代,30 代,是怎么样的?是和现在与我交流时一样,还是时间让他做出了改变?
你已走过生命中 40 多年,可我接触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相反,你却可以轻而易举见证我青春里最明媚的那些年。
这不公平。
“嗯?白头发?真的假的?聪实君观察的可真细致啊,不愧是青春活力的大学生啊。”
一如既往的逃避话题。本就烦躁的少年此刻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狂儿桑请慢慢吃吧。”聪实单手背上双肩包,从座位上站起,跨步朝门口走去。
外面还下着毛毛雨。
“欸?等等我聪实君,下雨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大人紧忙小跑跟上少年。
狂儿的车恰好停在烤肉店门口,他追上聪实后,顺势抓起聪实的手臂。
“别这样啊聪实君。是我今天说...”
“狂儿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还要把我当成小屁孩看待到什么时候?!”聪实尽力挣脱大人紧紧抓着自己的大手,原本平静的声音终于不再忍耐。
“什么叫别这样?啊?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情绪爆发时的声线与大人印象里的聪实君完全不一样,少年这一番拷问仿佛一把利刃,撕碎了自己心里那张微微透光的薄纸,那张后面隐藏着自己对于两人之间关系的真切看法的薄纸。
纸张撕碎的声音那么刺耳。
看来事到如今,不能再像以往一样,与面前这个成年人隐瞒了啊。
可是既然如此...
“聪实君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嗯?就算我向你坦白,不还是会被狂儿桑狡猾的话术撇开?之前我有过多少次试探,狂儿桑心里应该有数吧!”
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少年的眼镜上已然蒙上了细细的一层雨滴。
“聪实君,我们进车里说好不好。淋了雨可不好...”
少年转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熟悉的动作好像真的应了狂儿的那句话似的。
狂儿随后坐上驾驶座。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小雨落在车窗上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音,以及外面虽下着雨却依旧繁忙的街道透过车子传来的嘈杂声。
二人好像都有很多话想向身侧的人坦白,可没有一个人开口。就这样持续了五分钟。
此外,还有二人交叠的呼吸声。
“对不起啊聪实君。”
可能是大人意识到聪实在等他开口吧。狂儿如是说着,视线依旧停留在前方。
“狂儿桑,请问,我对于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两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这让我很困惑,我...想要确认。”
少年把头转向左侧,好像想要通过车窗看清楚自己的脸,以及,身旁人的侧脸。
大人不再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转头看了一眼少年。
“聪实君果然是聪慧的果实啊。我就说嘛。”
这一丝笑意被少年轻松捕捉,继续追问道:
“请狂儿桑不要再逃避。”
“其实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再到我消失,我也只是把聪实君当做自己的天使看待。就像我之前对聪实说的那样,我的人生轨道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可这时候聪实君闯入我的视线,那可是黑暗尽头的一束光啊,我又怎么能撒手。”
“我要向聪实道歉,那段时间我太自私了,想把聪实君这束光占为己有,从未站在聪实的角度考虑问题,也没有仔细考虑未来我们会走向何方。更过分的是,还擅自把聪实的名字纹在身上。”
“三年后我又突然出现,想必一定让聪实十分困扰又气愤吧。可我想说的是,突然出现之后我反思了一下自己对于聪实君是怎样的看法。毕竟,聪实君也是个成年人了啊。”
“聪实君,以后,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当然,如果你想要我彻底消失在你的生命里,我也可以现在立刻马上消失。这取决于你...可是我还是那么自私,我想以后把副驾驶永远永远只留给聪实君一个人。”
“狂儿桑...”
少年不再看向窗外,转身张开双臂搂住了身侧人宽大的肩膀,头靠在大人的侧颈,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气息吐在脖子上,狂儿感受到明显的痒意,可他没有躲开,展开手臂回应年少人的拥抱。
“那,未来还请聪实君よろぴく”
“よろしく。”
或许,白发只能指代过去。聪实也许感受到了这并不公平?但,我想,从现在开始了解彼此,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或许,没有人可以走出那场淋湿了自己青春的那场雨吧,无论是第一次相遇,还是那晚淋在二人心头的春雨。
3 月 16 日 日曜日 晴
啊,终于放晴了啊。
聪实伸了个懒腰,站在阳台前,任凭春日的暖阳晒透不再湿润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