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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扫墓妈要去吗？”妻问我。
“不知道，我问一下她。”
母亲的电话存在我通讯录的第一位，倒不是因为我最常和她通话，而是因为和其他人都在微信上说事了。“喂，是我。清明给爸扫墓你去吗？”母亲似乎犹豫了一下“去啊。”“那我星期六早上去接你，哎星期六，就是明天，我七点出门，大概八点半到老家，这样我们中午在城里吃饭。”“哦，那就这样吧。”母亲挂了电话。
“去喽？”妻问。她显然听到了我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没搭理她。
“去问问你弟弟妹妹明天扫墓去不去。”我对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大女儿说。她不太情愿地趿拉上毛拖鞋，去那两个小的的房间了。“他们不去。”老大片刻后趿拉着拖鞋回来，窝回沙发上，继续玩手机。
“不要盘着腿坐，大姑娘像什么样。”我说。她嗯了一声，把腿放下了，但头也没抬。哎，孩子大了就是不听话，还是两个小的好。
于是第二天只有我们四个人去了城南公墓。我走在前面，妻跟着我，母亲还有点晕车慢慢地走在后面，女儿跟着她。清明时节总是下雨，幸而不大，妻自己打着伞，女儿给母亲打伞。我一个大男人，不要妻帮我遮，把手上那装纸钱的塑料袋口子扎紧了，就无虞了。“有点滑哦。”妻说。这公墓老了点，地上铺的是石板，为着有体面，现在新建的都没这么考究了，一溜水泥地浇过去，看着怪憋闷的。
父亲的墓到了。一年没来，自然是荒了。这公墓确实是老了，都没什么人员管理打扫了。妻从帆布提袋里掏出一包抽纸递给我，我擦过碑石，妻又掏出一个扎紧了的塑料袋，解开里面是一块润湿了的毛巾，递与我再擦一遍。
“这边又卖出去一片墓地啊，”妻指了指不远处新竖起的一片碑。去年父亲还没有那么多邻居。
“活着的人越来越多，死了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女儿突然插了一句。她抱臂在原地踱着，大概是有些冷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摆起了糕饼果盘，然后把纸钱一把把抖擞开，这样烧得好些。我掏出火机点上了一张，扔进纸钱堆里，那一团明黄的草纸立马烧了起来。母亲再往里丢了几张纸钱，让父亲在地下保佑三个孙儿孙女。他要是泉下有知，倒也用不着提醒。父亲是为了照顾两个小的才搬来城里的，但两个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想爷爷。母亲在父亲死后很快就搬回老家了，两的小的大概和奶奶也没什么感情。我与父亲没什么话要讲，只是拜了拜，让妻子女儿也去拜了拜。然后我们四个人看着纸钱一点点被火线吞噬成层叠的灰，风一吹就塌了。
当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的时候，我用鞋底碾散那堆灰，妻收拾了所有摆出来的东西，原样放回她那个提袋里。往公墓门口走去时，女儿快步走在前面，大概是真的冷了。
然后我听到背后传来沉闷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