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和Ike待在一起的時候,Mysta總是沒來由地感到噁心,像是體內的什麼東西翻湧著,試圖從他的口腔傾洩而出。
他總是緊閉著嘴,試圖將這種感覺吞回肚裡,因為他知道自己什麼也吐不出來。他很清楚,自己的肚子裡根本沒有什麼東西,頂多吐出他中午隨便吃的巧克力,或是很多的胃液,滑過食道、經過喉嚨,將半個消化系統都腐蝕掉。
然而Ike的座位就在Mysta隔壁。
班上的桌子都是兩兩併在一起的,作為同桌,他們之間甚至沒有走道可以分隔,兩人只有二三十公分的距離,然後要相處一整天。
很煩。很討厭。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Mysta坐在座位上,垂著眸子,乾裂破皮的手指百般無聊地撥弄手腕上的ok繃。它已經不太有黏性了,邊緣也黑黑的沾上了髒污,大概很快就會被淘汰,就像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坐在這裡、做這種事來轉移注意力,他想的話完全可以離開教室。
同學與Ike的談天嬉笑填滿了每一節下課,那張精緻的臉上總是盈滿笑容,笑聲清脆,鋼筆尖造型的耳墜隨之晃動。Mysta總是忍不住悄悄盯著看,閃爍的金屬反光刺得他暈乎乎的,從眼睛痛到腦子裡。
或許他幾乎要吐出來的不是胃液,而是腦殼裡的東西。粉紅色的。
吐出來好像也沒什麼關係,反正沒人在乎,Mysta的小小領地從來無人造訪。只要記得扭頭別弄髒鄰座的漂亮男孩就好了。
「Mysta。」
他回過神,看見Ike湊得很近,幾乎可以嗅到他殘留於髮梢的洗髮精味道。甜甜的果香。
淡淡地吞入Ike近在咫尺的氣息,Mysta感覺更暈了。
「陪我去投販賣機,我想喝可樂。」
在Ike堅持借出的筆記加持下,Mysta難得考了高分。
「太棒了Mysta!我就說你很聰明的!」Ike的笑容要咧到耳邊了,看上去比Mysta本人還要高興,「來,我請你喝飲料,想喝什麼?」
「沒有啦哈哈哈哈,」Mysta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那就芒果汁吧,謝了。也謝謝你的筆記。」
「那你先繼續吃午飯,等我,我現在去買!」
Ike一溜煙衝出教室。
等Mysta聽到騷動、跟在一群人後面跑下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一片鮮紅在樓梯底部蔓延開來。
血泊中心被看熱鬧的人群和醫護人員遮擋住,Mysta什麼也沒看見,但他想自己這輩子大概再也不會喝芒果汁了。
最後只等來送醫不治的噩耗。
全校都在為溫柔和善又優秀的好學生、風紀委員長Ike Eveland哀悼,他的座位上堆滿了卡片和鮮花。
Mysta買不起花,他在學校草叢折下了幾朵大花咸豐草,在沒人注意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放到Ike桌上。想了想,又去投了一瓶可樂放到花旁邊。
上課的時候,Mysta不自覺地以手撐頭,看著那些精緻的花束和信封發呆。他不知道自己是感到後悔、自責,還是想要代替Ike跌成血花,又或者想撕碎這些禮物,讓Ike只能收到他的鋁罐可樂。
當Ike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之後,那種反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空虛與莫名的悶痛。
即便教室裡少了一個學生,老師仍一如往常站在台上講課;即便下課不再有人聚集到他的鄰座,教室裡依然歡樂吵鬧。
日子還是要過,但Ike卻已經不在了。
看著空座位發呆的Mysta像是突然意識到這點,喉頭一緊,呼吸哽在那裡,眼睛酸澀得難受但卻沒有眼淚。
……
下課鐘一響,教室又恢復喧鬧,渾渾噩噩度過這節課的Mysta下意識朝隔壁桌伸手討要筆記,指尖觸感卻是濕潤的花瓣,而非那本熟悉的筆記本。
Mysta睜大了眼。
啊。
酸意湧上喉間。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蹌蹌衝進廁所乾嘔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