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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08
Completed:
2025-04-08
Words:
28,433
Chapters:
4/4
Comments:
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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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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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

【all澈】我会永远爱你吗

Summary:

车银优看向宇宙外的星空,亿万年的星河无比璀璨。已经见证过各个时间线的车银优这个时候感到真正的舒心。他想到崔胜澈最后承认的爱,融合了13年和24年的崔胜澈对他说,“我们会在另一个时空重逢的。”

Notes:

《从21世纪安全撤离》AU
第一人称,灵魂互穿

Chapter 1: 第一章 珉澈篇

Chapter Text

1-

K星13年的暑假,我约好崔胜澈和尹净汉到水库边一起游玩。由于从小性格原因,与我接触的人都很喜欢把我称呼为金小狗。崔胜澈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加旋转270度,不过是头脚旋转,之后评价我,“大小脑都不是很想发育的样子。”

成年累月被崔胜澈打压的结果是,我居然真的应验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一个个亲故们开始嫌弃我看问题太过幼稚,就剩下我的两个邻居哥哥和一个同龄伙伴。

 

崔胜澈在水库里先是环顾了一眼四周,有些惊奇地发现,暑假开始的第一天热门游泳地点居然只有他们三个人,他更容易操心一点,看着水底估摸了一下深度,“今天水面是不是高了很多。”尹净汉抱着手臂在一旁直中要害,“高中生一般去游泳馆,初中生还没放假”他们两个一同询问地朝我看来,在下意识的脸红中,我结结巴巴地解释其原因,力证我绝对没有逃学,“是因为我们学校被借考场,提前放假了啊!”

崔胜澈耸了耸肩,没有深究,他深谙既然来都来了的道理。第一个脱下短袖一跃进水。跳进水面的时候白花花的躯干还晃了一下我的眼。尹净汉还在岸上,他蹲下来舀了手水,“感觉今天得有7、8米的样子。”他朝水里的崔胜澈说,“比谁先下潜到底部吗?”

 

欧里几何的数学定理告诉我们,三角形呈最稳定发射形态,他产生的太阳波长足以烧毁半个K星的自转轨道。崔胜澈和尹净汉在一起时的搭配太强烈,往往迷乱我的双眼,使我身体很好地在他们的交流中旋转来,旋转去。

崔胜澈尹净汉不能说是完全相同,但是对于我来说他们同属一类人。从某种角度而言,我给人留下的升学困难儿童一印象很好地传承于他们。

崔胜澈在小学六年级就摈弃正常人的理性,当他得知自己回老家升入大丘小学,而非京骥道时,给他哥牛奶里下了安眠药。19颗,他原本的意愿是崔胜民睡足19天,他就能在这19天里怂恿20个和他一样的小朋友搬家。

只可惜他忽略了前提条件——初中是按照户口地而非定额招生。

同时他高估了自己哥哥的抗药性。在安眠药刚被发明出的时代,他们是用来药倒大象而非医用的。好在时代不断改进了药片的昏迷成分,同时很有可能是过期药。因为据崔胜澈回忆那瓶药自他记事起就放在抽屉柜里——胜民哥可能是在学生时代购买,后面完全将他遗忘。总之,除了去医院洗了个胃,成功收获崔胜澈趴在他哥床前痛哭19个小时的成果之外,安眠药什么都没带给我们。

所以每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脑袋发瘟,另一个人就会迅速亮起智商红灯,十分积极地表示,“行啊。”崔胜澈BINGO笑了,同时邀请第三方加入战局,“珉奎一起?”

“啊?”我说,“我怕水啊!”

 

跟着崔胜澈和尹净汉一同长大对我性格的塑造作用是,我结合了二人缺点,不靠谱加行动力强。常会异想天开一些完全不超出我能力范畴的事,在达到这种能力前立刻付诸行动。行动效率堪比敦刻尔大撤退,K星形容效率的一种。

不过总的来说,我最珍贵的品质是身体的高抗压。因为接下来的疑惑变成了在场的另外两人,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水很好地控制住崔胜澈下半身躯体,我的脑袋会随时面临开花般的惨境。

崔胜澈露出白垩纪恐龙紧盯猎物的表情,没人能想到现代可以复现远古世纪的威压,但是崔胜澈能,“你怕水你说想来水库边上?”

我嗫嚅说,“水库边也可以放放风筝,钓钓鱼吗。”

他指了远处的牌子,“废弃水库,已改造为低水位泳区。”5米对擅长有用的K星人属于小CASE,目前还没有在K星发生过低水位的溺水案例。

面对恐惧最好的办法是装死,我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宛若鹌鹑的超高英雄魅力,弯下了腰,“对不起,哥!”

 

崔胜澈撑出水面坐在岸边问,“金珉奎,你到底会不会游泳啊。”

我抿嘴巴。我逃避的常用手段。但是崔胜澈显然早已免疫,他说又来。在把我扼杀在16岁花样年华和考虑到沉没成本安全护送我长大两个选择里,他还是滑向了后者,开口叫尹净汉,打算叫净汉在岸上看管我,但是一切我早有预感。在他的下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之前,尹净汉以堪比菲利普斯(K星一种游泳名将)跳水的速度跃入水中,并消失在水面。

崔胜澈张嘴目瞪口呆了一秒,随后用沾水的手摸摸我的头,颇有些哄好小狗108式中其中一式的既视感说,那你就老老实实呆在上面,不许下水,到时候没人救你的。

我摇头甩开他的手,要他赶紧下去吧,废话真多。

其实吧,我和崔尹在小学的时候几乎是前后脚学会了游泳。小学我身长和他们一样,甚至进的是同一支游泳队。但是13岁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游泳馆游泳时突发小腿抽筋,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我甚至仿佛在水下见到了哈利路亚。后来就对水这一物体产生畏惧。崔胜澈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根本不会同意来。

深不见底的水面,戏水的崔胜澈和尹净汉相对着游动,翻涌的水花形成两道轮船驶过的波纹。很快崔胜澈浮出一个头来,“什么时候开始?”

尹净汉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头发向后抹去,说,“就现在吧。”一口气扎进水中。

 

他们两个都是深潜好手。留我一个人在岸上两股打着颤——我很害怕他们两个就这样丢失在水中。

就在我在水面上积极找寻他们身影时,哗啦一下,我的腿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抓住。是一只冰凉的爪子。这样的想法充斥了我的大脑,瞬时间,我的身体就变得同湖水一样冰凉且僵硬。13岁的记忆不断地侵袭而来,充斥着我的脑袋,恍惚中,现实中抓住脚踝的手好像又在头顶,臆想里哈利路亚的脸随水波晃动。

随着盒盒的笑声,崔胜澈露出一颗头来。笑起来露出肉色的牙龈,眼睛眉毛变成时钟的八点二十分。我为什么不恼羞成怒呢,因为他笑起来确实还挺好看的。

崔胜澈自己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搜寻那片水面,问,“净汉呢?”

尹净汉大约有7,8分钟没有露出水面了,太空人也不能这样憋气。我忙不迭说,“他一直没出来换气过!”

崔胜澈脸色一变,潜进湖底查找,我也在水面上大叫着尹净汉的名字。

 

水库连接的湖是死水,并且前一天刚开完闸,现在在蓄水阶段。湖底颜色很清透,只是有些偏蓝,视线里充斥类似迷雾的东西。崔胜澈摸着水库的石壁,到了水下较深处,在一团杂草中间,他看见尹净汉,而后者在奋力挣脱着什么。

“呼——”他从水面出来换了口气,来不及告知岸上人,就一口气憋着再次潜入水中。

第二次下潜进去,崔胜澈沿着石壁迅速往下摸,几乎是在几秒钟内重新来到尹净汉的位置,而这时他已经不再挣扎,闭眼无意识晕倒过去,水流带动他的身体,像长条的水草。

 

由于去水边出现意外,我很倒霉悲催地被父母禁足一个星期。好在净汉哥没有什么大事,据他所说,他只是那天被水草缠住,挣扎过程中又不小心肺部呛进水,脑中氧气不足。最后才晕倒。好在胜澈哥第一时间对他实施了急救,又背着他几乎一溜烟跑到了最近的车站打车,赶往医院。在车里他浑身湿透了,同样刚从水中出来,水珠在刚刚疾跑时已经全部甩落下,现在只是全身覆盖潮湿的一层水膜,在车内空调里显得有些发颤。我给他披上了我的衣服。

事后崔胜澈像是发誓一般认真地告诉我他再也不带我和尹净汉随便下水,或者是放任我们靠近危险。他以尹净汉和我作为他的责任,表示如果我们两个受了任何一点指甲盖大小的伤,他都会觉得那是他的错。

 

我在被禁足的一周后去看望了净汉哥,已经一周了他还没完全好。吃着提过来的果篮里的香蕉,我miamia地问他,“净汉哥,你怎么还没好啊。”

尹净汉全身上下没骨折没受伤,唯一有危险呛进肺部的水也被第一时间排出,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还在病床里,穿着条纹红蓝衫的病号服。而且他长发黑眼圈的样子真的有些阴郁,像俊雄...

尹净汉:是像富江啦!

尹净汉向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此刻以45度角惆怅地望向窗外,告诉我,“珉奎,其实,大人的生活不像你想的这么快乐。成人的生活并不这么如意。”

我说,“净汉哥,你不是还有几个月成年吗?”

尹净汉伸手微笑,对我表示礼貌,“垃圾桶在那里。请你吃完了果篮里的水果自己打车回去。”他完全没有在意崔胜澈把我送到这里说,等聊完了再call他来接我的嘱托。

实际上,我也没有那么地依赖大人,16岁应该是很独立的年纪。但是我还是挺期待崔胜澈承诺来接我,这让我觉得我是他嘴里作为责任的一点小特权。

所以我坐在那里没动,说我等胜澈来吧。尹净汉看着我丢完那根香蕉,突然有点皱眉地认真问,“你为什么一直不叫胜澈叫哥啊。”

嘴巴里最后一口香蕉还没咽下,所以我只能发出miamia的声音,配合解释,“我一直以来就叫他胜澈啊。”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崔胜澈搬到京畿道,我从小长大的小区里,从小生活的屋子旁边。和我做起了邻居。

崔胜澈属于那种从小在满份爱和关注里长大的小孩。作为两个儿子中的幼子,父母视为女儿养的幺儿,仿佛是一出生就被仙女教母标记了魔王的胎记。

而天生的魔王幼体第一次见到我就被惹恼——那时他正在我们那群孩子里面介绍自己的跆拳道黑带身份,我站在队尾反而最高,突出一个头配合一张发呆时常用的皱脸抿嘴的不忿脸。立刻引起崔胜澈注意,随即窜到我面前,“你不信吗?”

我那时据说是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但我猜想我应该是被中午学校食堂的鱼饼干得齁咸,舌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的转速,被齁住该是什么表情就保持什么表情。

但是在崔胜澈看来,就是自己的权威被一个新小区的小屁孩以嗤笑两字鄙夷。并且我小学真的长得很无童真,他以为我是初中生,随即联想到什么不好的前辈霸凌。不管长到多少岁,崔胜澈都是一半脑子分理性,一半脑子分热血,他血气上头,想要惩治新小区的不正之风——他已经整顿过两个小学。

于是感谢万能的跆拳道创始人崔泓熙,将跆拳道定性为运动而非战斗。同时感谢我的父母,我的身体在旋转一个半等身位落地的时候,还未能折胳膊断脚。奇迹奇迹。

后来胜民哥带着崔胜澈上门道歉,事实上,得要安静下来才发现这个新来的这个孩子的好。眼睛大大的如同黑色玻璃珠,脸也白嫩嫩,好像童话屋里的白雪公主。我小时候颇有些女孩子的喜好,对于洋娃娃有种天然的喜爱,于是拍上他的肩膀说,“没关系的崔胜澈。”然后在眼睛看见但脑子未做出反应前,被迅速绞头。用血的教训,换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完全不喜欢被叫全名的冷知识。

 

“所以不叫哥是?”尹净汉精准抓取到,他一向很能概括。

我弯弯绕绕了一圈,连过往羞辱史都掰开来揉碎了讲,尹净汉一点也没有被绕进去的模样,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转换话题,“净汉哥被水草绊住也没有原因啊。”

叮咚。在某个不知名的后台管理局处,这一句回怼像是突然唤醒了尹净汉的某处记忆神经,他神情认真地望向窗外,回忆道,“当时我眼前一黑,接着就天旋地转,进入到了室内,而且是一间很陌生的房间,装修是室外场景的冷硬线条,颜色也都是黑白两种死色调,我完全没见过这种风格。只有超现代艺术才有的设计。”

尹净汉有点失神,怔怔地丢出一句,“那种感觉是全新且陌生的,就像,穿越到未来一样。”

 

2-

在尹净汉一套胡编乱造之后,我坐上了胜澈哥的车。胜澈哥扶着车门,朝楼上的尹净汉露出一个笑容,他们上下隔着长距离对望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阳光中的气体溶胶。丁达尔效应。我的脑中不知怎么产生知识。对我来说这种感觉还是很陌生。

对知识或者是场景不感兴趣,我一个飞扑钻进后座,脑袋还因为动作太快被车顶磕了一下,“哎呦。”这么叫着趴在座椅上。

一双温柔且亲昵的手放在我头顶,声音温柔得恍若四月的春风,任何一个人都会联想到这声音背后是怎样一张怎样完美无缺的脸,“没事吧。”

我惊喜地抬头,随即忘记自己身量地抱住对方,“银优——”

我的唯一亲故车银优。从小长了张人神共愤的脸,女尖叫男跌倒。人品优良且高尚,待人温柔亲和,对事积极乐观向上。在学生手册自评中吹嘘自己的话语放在他身上一点不落空。从小学六年级学生之间开始评级的时候他就名列前茅,并代表学校横扫各大赛事的荣誉奖项。

我们一度认为他是各种意义上的天才,完美的代名词。耗费国家命运所诞生的现代完美主义产物。

这样一位史诗级的孩子,我和他的认识属于从小学开始。我在一次考试借橡皮的时候认识了他,随后互相交换笑脸橡皮作为友谊见证。

崔胜澈因为我的原因和他认识,同时在这个暑假因为升学而空闲,担任他的家教。

银优用一侧肩膀隔着我,却又躲避着我嬉笑,我抱着他蹭来蹭去的时候,崔胜澈正好上车看到此情此景,他用了一种别人家孩子的视角看问题,说“金珉奎,像狗一样。”

我眉毛低压哼他,转头和车银优抱怨我在尹净汉那里刚吃完瘪。银优问,“就是那个净汉哥吗?”其实我跟车银优一直说的是尹恶魔,但是和银优成为好友的最大好处在他的高情商,永远第一时间为我打好掩护,起码没让崔胜澈听到。

我说嗯嗯。崔胜澈说你又胡诌,小心净汉下次听到教训你。我扬脑袋逞强说,我才不怕呢。其实是因为知道崔胜澈才不会告我的状。

崔胜澈刚考完驾照,但是每次开车都意外地娴熟,就好像比我不只长2岁,而是多了20岁的车旅生涯。而且他从胜民哥那里学会了单手打方向盘的技能,我觉得很帅气,就是因为太帅气了才不好。现在单手转过一个弯,教训还黏着车银优的我,“抱怨完了吧,赶紧从人家身上下来。”他冲后视镜挑了挑眉,我立刻如同蔫菜叶一样地老实坐好。很显然,我的不忿相比于崔胜澈的不爽,那还是后者对于这个世界更重要。

 

旁边的银优被我突然放开稍微放低了嘴角,我观察到立刻说,“看吧,银优还是很想我的。”

我接着问,“银优怎么在这里?”,银优眯了眯眼,好像最近因为学习太多有些近视,“正好下课时间到了,但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胜澈哥的,就拜托哥晚上在他家借住一晚。”

我先是哀嚎扶头,发出一声“天呐,真的会有人这么热爱学习”的悲叹。在后视镜里看到崔胜澈又皱起眉毛来眼刀我,随即乖乖闭嘴,很快转向兴奋,“哇!那银优你今晚不就可以和我一起睡了!呜呼——”

崔胜澈说,“人家来我家住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银优是竞赛班的,走数学竞赛的路,你要准备的是顺利升入高三。”我说和天之骄子怎么比啊,崔胜澈,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崔胜澈嗯了一声,威胁说你敢再叫一句全名试试呢。他停下车松开安全带要来抓我衣领,我以200%的闪避技能开启左闪右躲模式,拿车银优当挡箭牌,高喊,银优救命。

 

晚上吃完饭,崔胜澈和车银优关在房间里继续教学,崔叔叔晚上下班带回来一个大西瓜,切好一半送到房间里面,剩下一半则用盘子装好放在电视机前,我和胜民哥则坐在竹席上打拳皇。

看着显示屏里被黑虎掏心技能连中32击的春丽,我的嘴巴呈现出能容纳一整个西瓜的状态,连击逼出的大招在屏幕发出斑斓色。KO的提示音响起,崔胜澈淡定地拿了一片西瓜,放在嘴中,啃了一口。他的眼神波澜不惊,用和崔胜澈相似的三角嘴吐出更为冷静而致命的话语,“珉奎,你真的除了个子高以外,没有任何作战优势。”

我哄然倒地,崔胜民自动挪出一公分,把面前的盘子也移走,生怕被我碰倒。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小时候,据崔胜澈补充说现在也是,无敌破坏王的称号,光崔家就被我碰掉价值不菲的东西就有三个花瓶,一套茶具,闭路电视和崔叔叔珍藏的笔墨纸砚。而我至今还没有被拦在崔家家门外,足以证明,叔叔阿姨和我爸妈的关系非同一般,都能够称得上是生死莫逆的战友情了。

我默默趴在地板上流泪,默默回忆。客厅里的座机在此时响起——崔胜澈的小灵通打俄罗斯方块经常打到没电,有时候联系崔胜澈得用他家座机。

胜民哥从竹席上起身,跑去接电话。春丽倒地不起的悲鸣还惨留着,然而胜民哥的声音很快带走我的注意力,“什么,陷入昏迷了吗?好,我和胜澈马上过来。”

崔胜民很快朝屋子里呼喊着胜澈,崔胜澈和银优一起出来,连我也感到不安地站起来,胜民哥说,“走,去医院。”

 

尹净汉从颠倒之后再扭曲的异次元时空里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又重新回到了那间风格奇怪的屋子里。他从靠着的沙发边抬起头,浅棕色沙发倒落着高脚杯和一大滩红酒酒渍。电视机里响起英文播报,尹净汉刚尝试坐直,突然发现自己半边肩膀像被痛击过一样麻痹。

他嘶着抽气,歪向另一边正了正自己的脖子,手摸上脖颈处,才发现几缕可见的尾发变成了金黄。尹净汉尝试起身,又感觉到浑身的肌肉都以一种刚被注射完肌肉萎缩剂的效果酸涩无比。尹净汉只能倒在原来的地方,张开身体等待肌体复原。此时新闻里的播报一字不落地传到他耳中,“美国总统竞选人在2024年7月14日遇刺,本台最新消息...”尹净汉倚靠着,听见新闻播报员不断播报着代表时间的年份数字,2024年?

 

窗外的知了响了一场,我从楼下的水泥路上走过时,从来没有觉得夏天这样的漫长。净汉哥的病房前正对一棵大榕树,下面摆满了一树掉落的蝉。在一堆蝉形成的遗体的界外,我用脚翻过一只来,蹲下身去耐心查看。心想他要怎么发出那样吱喳的声音,响到似乎可以将沉睡的人唤醒。

我想到净汉哥,又想到伯父伯母说的有植物人风险的话。

白色球鞋踏进视野,顺着球鞋往上看。在侧面,这个时候的我,躺在地上死去的蝉以及站着的崔胜澈形成大小大的三层立方体。阳光照在崔胜澈愈加白皙的脸上,把他衬得像颗不符合时间设定的白月亮。

我说,“胜澈哥。”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崔胜澈踢了踢蝉前面的泥巴,跟我说,“金珉奎,你要把他做成标本吗?”

崔胜澈说话干巴巴,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蝉掉落了两波,整个京畿道温度上升到了35,但是如同摆动的指针一样,一切没有意义地旋转着。

我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而是纠结起他的出现,“你不是明天才来吗。”明明是一人轮守一天的规则,崔胜澈却从不遵守。

崔胜澈升了个懒腰,“太无聊啦,小鬼头都不在。”他从车银优的家教那里辞了,车银优的父母没有问理由,大家都保持着一种默契,一种我从尹净汉那里学到的词语可以概括的默契,心照不宣。

我站起身,放过了那只蝉,但是说,晚上来这里打鸟,崔胜澈问我打鸟作什么。我说防止他们捕蝉啊。崔胜澈笑了,教训我人小鬼大。

太阳晃到快要下山,崔胜澈问我要不要去吃拉面,他请客。我当然说好啊,站起来去马路对面开我的自行车。脚蹬蹬了很久没蹬上,我抬啊抬,结果刚蹬上去又发现轮子泄气了,我正想悲催地转头露出一个哭泣脸,和崔胜澈说,这下完了,我们得游到江对岸了。转身却发现崔胜澈仍旧站在刚才的榕树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怔在原地,头以树叶向上延伸的角度抬起,在风里形成画卷。我顺着看过去——

有时候,人也不得不信除你之外所谓命运的东西,它就像一只熟知一切指引技能的手,轻柔地抚上你的背,又或在你耳边悄声低语,将你带向命运标注的方向。在夕阳洒满树叶的橙光里,知了完成了他的使命。尹净汉从三楼的窗户探出头,与抬头向上的崔胜澈对望。

 

3-

尹净汉刚清醒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安静,医生们说是创收后应激综合征,尽管目前为止没人知道他突然晕厥过去的真正原因。最大的不同是,他对于一些人或者事情的态度。

崔胜澈拿着一个白色的瓶子问这是什么新玩意,尹净汉笑着接过,说,“葡萄糖含片,新药,这种东西以后会很流行。”崔胜澈投过视线,问啊?

尹净汉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未来人类看上去健康问题很大。”他一向神神叨叨,从上次情形过后尤其,崔胜澈看了我一眼,随即把药瓶放回去,正好说到最近填报志愿——K星先出分数再填报志愿。他嘻嘻笑着问尹净汉打算去哪所艺术学院,到时候他就报到当地的工业大学去。

尹净汉看着空气里的空白处,他的声音震动了空气,传到在场的我和崔胜澈耳里,“我打算报综合性学校。”他抬起头,牵上崔胜澈放在桌边的手,笑容和煦似微风,“胜澈会和我一起吗?”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着,时间被打上了暂停符,崔胜澈没有回答地看着他。

 

下楼扶着栏杆,崔胜澈故意做出几个越级的大跳,像是要甩走思绪。我说好好走路啊胜澈。崔胜澈在下层楼梯抬头回来看我,笑容只露出一瞬,很容易看出心里揣着的其他烦心事。

K星上的大学不容纳同时艺术生和文化生,综合性大学属于成绩中等,排名也中等的学校,崔胜澈和尹净汉虽然不是同一个方向,但是都是文化和艺术成绩上的尖子生。按照他们以前的期望,应该是一个去向顶尖的艺术学院,一个去往专门的工科大学。

我也不知道尹净汉刚刚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是认真的吗?他真的这样想,还是只是病后大脑不够清醒。但是看着眼前崔胜澈的状态,他一定听进去了,并且深以为意,不然不会就差脸上不写着忧虑的大字。

想到这,我看到楼梯窗口对着的自行车雨棚,脑中激灵才想起,我的自行车钥匙落在了刚刚的病房。我叫住崔胜澈,让他先在楼下等我,我上去拿钥匙。

边走边思考刚刚到底是落在哪个地方,以至于走到病房前还在低头看路。到了房门口,本该对着的大门此刻却在从里自动打开。尹净汉开门,正对着我,病后沉睡许久使他整个面颊微微凹陷,眼窝更显深邃,眼下乌青又加重眼底的阴影,整个人犹如鬼魅。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一双眸子黑而深。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稍微向后移了一步。尹净汉移开了视线,走回室内。

两个人没有一丝交流地,气氛诡异也不去管对方。我只埋头找自行车钥匙,但是翻找了好久都没有见着,于是只好小心地开口,“净汉哥,你看见我自行车钥匙了吗?”

尹净汉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里居然不含一丝我所熟悉的情绪,如果不是知道,我会以为他被换走了灵魂。这种奇幻小说才有的事,真实感却实实在在地降临在当下。我被他眼中的情绪所惊悚,尹净汉从沙发起身,走到窗台前,窗台下是自行车雨棚,在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在雨棚等待的崔胜澈。

尹净汉向窗外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我,说的话完全莫名其妙,“杨氏双缝干涉实验证明了光具有波粒二象性,如果一个单粒电子机打出的光子在空气中发生了干涉,他一分为二,穿越了两个缝隙,那能证明什么?”

他将手反撑在窗台沿,脚交叉站着,“事物有多种概率,未来能够改变过去。或者说,杀死平行宇宙的另一个自己,事情就会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光的粒子在他眼前被下拉成波长,旧石器时代的古猿,新世纪机器人的代码行,凝缩为大屏两侧的一个个光斑。隧道某一处凝缩为崔胜澈的脸,侧耳聆听,却只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尹净汉回到了21世纪他建造于海滨的新房,原本设计为两个人的房间里同往常一样,回响着一个人的走路声,尹净汉走到客厅内,用手舀了一瓢曾经盛好的海水。

 

崔胜澈还是一直在为尹净汉担心着,他单独再去看过尹净汉几次,说他有时候精神状态不太好,胡言乱语说穿越到了21世纪,有时候又会突然好转。他心里装了更多心照不宣的东西,始终停留在上一次的水库,我想起他说他会以为那是他的责任这句话。

银优从暑假依旧繁忙的学业中抽空出来找我,他给我带来了一份黑白的报纸,指着上面的一个小板块给我看。

“制药集团在河滨水库非法倾倒工业废水。”我念出来,吓了一大跳,眨眨眼问他这是哪里什么时候的新闻。车银优把报纸翻到正面,版面赫然写着K星2010年6月。

“天呐,三年前。”我说,正好是水库重新改造为游泳馆的时间。“那怎么没一个人查封它。”

车银优接过我手上的报纸,说,“因为这份根本不是官方登报的。”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份,那一份的内部板块则变成了旺铺招租的广告。他说,“这个才是官方那一个月出的正版报纸。这一份是我在教材书里发现的,并且不属于任何版本,就这一份。”

他接着说,“夹在胜澈哥给我的辅导书里。”

 

在崔胜澈回来前,我和车银优就拿着水库新装好的水样严正以待地等候在他家客厅。期间胜民哥下班回来以为我们要打游戏机,从电视机里的机顶盒拆出碟片,小声地告诉我们,“自己拿回去打,嗯?胜澈最近因为医院的事心情不好,沉闷好几天了。”

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想要告诉胜民哥我们的新发现,银优却在旁边拱了拱我的手臂,摇摇头。

然后我们就一直坐着直到崔胜澈的身影再次从门口出现,我喊着胜澈然后过去扑住了他。随后神色认真地告诉他,“我们有新发现。”

 

崔胜澈对自己曾经在书里夹过报纸完全是否认态度,他以为那份报纸是我们自己看多了科幻电影打印的,他看了一眼,有点哄小孩似的说,挺像的。下次你们再去学校出黑板报去。

尹净汉的事分掉他太多的精力,现在哄着我们很明显是强打精神,很快挥开我们说,“好啦,我今晚还要填报学校。你们在客厅玩别出太大声音就行。”

我赶紧说,“真的,我和银优没有骗人。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银优的品行吧,他会干这么幼稚的事吗。”

崔胜澈回过头来看我们,眼皮处于一种半阖不阖十分疲惫的状态。我接着,“让净汉哥做身体检查呢,一检查肯定就能检查出化学物质。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然他怎么会现在都不好。”

崔胜澈只比我长两岁,但成年过后的学生们都常以大人自居,他摸了摸我的头,又看了看银优,叹了一口气,其中的意思对于我们来说丝毫不陌生,你们还小,不理解很多事情。崔胜澈以一种难以捕捉的方式在短时间内就这么越级为了大人。

 

银优说他再回去弄清那本辅导书的出处,说不定胜澈哥确实不知道,而是它的出版商或者其他相关机构。我则借崔胜澈家的电话打给我爸爸,问他有没有认识在化学检测机构的朋友。

几经折转后,爸爸拜托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再托关系到亲戚的亲戚。那个年代民众申请化学检测很难。电话对面终于传来可以的信息。我兴奋地哇一声,好像即将要获得解决眼下最大难题的万能钥匙。我想到情况不好的净汉哥,想到担忧的崔胜澈,一同想到即将被复原的假期,夏天的蝉鸣在心头响起,好像一切都会没有改变地回归平静。

我正想告诉崔胜澈这个好消息,正好看到崔叔叔下班回来在大门口招呼了我一声,珉奎来了。我说嗯,语气多少有点兴奋。崔叔叔换着鞋子说,“怎么了,什么好事。猜到我买排骨了?”

我没告诉他这是比排骨还要好的事,16岁的我能够在两个最亲密的哥哥遇到问题时给予他们帮助。然而还没当我在心里庆幸完,崔胜澈突然从房间再次出来,并把胜民哥和崔叔叔一起叫进屋,贴着房间的木门,我听见崔胜澈的,“我想改报综合性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