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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之影

Summary:

倘若人人都一无所知的沉溺于远离战争的歌舞升平中,深渊终将占据主导;如果无人挺身而出以己身为燃料,薪火无需外力便会自行熄灭。

Chapter Text

-深渊三all向附赠我瞎猜的剧情。个人认为皮肤与原皮性格有一定差异。

-第二人称。想了一下还是做个预警:除了入殓先知其他人都是年下.

-旧文重发

 

  “……针对深渊的几次行动卓有成效,但我们依然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应进一步改善人员编组与行动方案。下述详情。”

  笔尖顿在此处,你按住连日加班后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失焦的目光在发皱的纸面上游移,拼凑不出半点字句。方才稍有思路的计策趁你眨眼企图让酸涩的眼球得到润滑时溜走了,墨水顺着停滞的笔管洇出一个丑陋的、毛糙的斑点。

  好了,又报废一张——虽然你已不知多少次忿忿地把自己的心血揉作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重新摊开的白色与你面面相觑,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有把前文全部默写出来的能力,于是狼狈地从满是纸团的桶里搜寻出它。未干的墨点已经顺着折痕混淆了不少文字,仿佛在嘲笑你杂乱无章的思绪与自己无比相似。

  勉强压平纸张,你的视线扫至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终于忍不住摔下笔,任它滚到桌边再啪嗒一声掉落。一声疲惫的叹息中,你脱力地摊在椅子上。头晕得要命,一阖眼就是那些报告中的字眼在打转,强迫地拽着你的大脑也跟着一起跳舞。

  新一日的太阳在沉重的云层的遮掩下仅能用明了几度的灰昭示自身的存在,淋漓不尽的雨点混杂时而轰鸣的雷声,如逝去的一夜里的耳鸣,不适时响起的敲门声近乎被掩盖。你知晓来者是谁,不发一语,扶手椅转半圈,背对着久久得不到回应而推门进入的他以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脚步临近,你依然赌气般地把自己焊在皮革坐垫上一动不动。

  原本负责文书工作的成员在前次行动中受重伤,转入后方疗养,再加上高层会议让驻守分部的人员更加稀缺,成堆的工作便全部落到了你肩上。

  来人扯下的手套随意地搭在文件顶端,微凉的指腹触及你的额角,安抚性的轻揉使得头痛缓减了几分。你嗅到沾了许些水珠的外套上的雨中青草气息,未睁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陷进皮椅。

  遮住顶灯的身影挪开半步,一手仍点在你的太阳穴处。你亲爱的、出差导致你工作量翻倍的好上司拿起你先前写了一半的报告,草草扫了眼,再看向纸团山冒尖的垃圾桶时心中便有了答案。

  “辛苦了。写得不错。”

  你抬眼,恹恹地开口:“晚了,我已经把它们都揉皱了,不可能直接交上去。”

  他显然听出了你话语中指责的意图。风尘仆仆,他尚未摘下口罩,但你能听见一声轻笑。卡尔将纸张对折,从你桌上抽了几册文件,把半成品塞进其中。迎上你不解的目光,他补充道:“剩下的内容由我来写。早点休息。”

  你摆摆手,强打起精神,直起身,座椅吱呀作响仿佛也在疲惫地抱怨:“算啦,你连夜赶回来也不容易,这次就允许你和我一起下班。”

  调查局里敢这般与高层拌嘴的恐怕只有你一人——即使你的职位事实上只比卡尔低半级。森严的等级制度与调查局一向冷酷的处事风格极其相衬,军事化管理之下部下需无条件遵循上级、特别是高层的指令,不过问理由。这也就使得你们这些决策层的人必须对行动指令慎之又慎。

  或许是因为你在成为卡尔的手下前也曾是特别行动小队的队长,或许是你的才华让你有骄傲的资本,抑或是你与他私交甚好、他本人也不太在意礼仪……凡此种种造就了你们如今的相处模式——当然在公开场合你仍会识趣地敬重他几分。

  你在地板上寻找先前掉下的笔的踪迹,几声指尖与桌面的敲击吸引你的视线至已被端正摆在资料旁的钢笔。他什么时候捡起来的?你讪讪地摸走它,捧着半成品走到办公室角落里为你预留的一张空桌。

  你的办公室离卡尔有一段距离,但你们的工作又需要频繁交接,于是资料几乎全堆在了他的办公室,很多时候你都与他一起工作,他出差去总部时,你就坐在他的位置上替他收拾遗留的工作。

  工作中,你与他都是言辞甚少的个性。房间里只有笔尖掠过纸张的沙沙声,伴随书页的翻动,窗外大雨依旧,砸在玻璃上却显得遥远。偶尔从叠起的书册后抬头,目光相遇,短暂商讨后是会心一笑,壁炉的暖意里,最后的项目也终于完成了收尾。

  你抱着今日成果,打个哈欠准备掩上门,却见卡尔合上工作笔记,想起什么似的出声打断你的步伐:“今天有新人要来。好好休息,我让她晚上再来找你。”

  你已经不剩什么精力去询问关于新人的细节,敷衍地点点头便往回赶,但大脑还习惯性地思考起应该把新人放在什么位置。

  是打算替补几个月前牺牲的队员吗?职位升迁后你需要管理的人愈发得多,再加频繁的人员变动,你已经记不太清逝去者的面容与其他一切。

  总之,先从最基础的训练开始吧。

  傍晚你走进办公室时依然有点昏昏沉沉的,即使卡尔帮你推掉了原本计划中你的两三个会面,让你得以安稳地睡上半天,连日熬夜的损耗也不是能够简单消去的。你一手托腮,摊开新人的资料,假装在做最后的确认,实际上在努力让自己的眼皮不要掉下来。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得到你的“请进”后,门便迫不及待地弹开了。身着制服、戴着礼帽的少女捏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悬在胸前,就像她躲躲闪闪无处安放的眼神。

  青涩得很,看起来是容易紧张的个性。在心底无奈地笑笑,撑着桌面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你朝她走去。

  少女的目光从你的身体扫至你的面部,再随你站定,方才察觉到自己的呆滞与失礼。她轻轻地“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上自己本就端正的礼帽,故作镇定地伸手:“您、您好,我是特蕾西,特蕾西·列兹尼克,新来的人偶师。”

  她混杂着不安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但难以掩盖其中的激动。她急急忙忙地自我介绍完就低下头,又沉不住气,短暂几秒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与你对视,见你仍是沉默地打量着自己,便补上一句:“我的专业是机械工程……事实上我对此十分擅长。”谈及自己的长处,她的语调有意无意地上扬了些,显然她对此十分自豪。

  “欢迎来到调查局。别紧张。”你示意她坐下,从橱柜里翻出两个瓷杯,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不得不再回去摁住她,告诉她由你来倒茶水便好。

  “谢谢……”特蕾西最终放弃无用的礼仪,嗫嚅着接过茶杯。

  你在她对面坐下,陷进沙发里,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不必这么拘谨。再怎么说,现在你也是客人。你应该见过卡尔了,我和他的待人风格差不多。”

  特蕾西的脸上浮出一抹疑惑,你有些不好的预感。

  “卡尔先生?我还没见过他,接线员说他让我来找您就行。”特蕾西说出的每个字都坐实了你的预感。得,最终还是把整个培养任务都推给你了。

  你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大脑高速运转思考如何平衡今天要上交的报告和带特蕾西熟悉分部,以及把任务丢回给卡尔的可能性。

  实话说你确实可以把新人直接扔去前线培养。但你不喜欢这样。不谈疲于战斗、朝生暮死的他们有没有带领新人的精力,你也见过太多有潜力的新人因为莽撞、经验不足早早便被抹杀了属于他们的未来。于是当初你与卡尔定下了你们分部独特的、由你们亲自指导新人的制度。

  你找到了几个可以缓缓再完成的事项,估算下大致时间,稍松了口气,问特蕾西关于她的详细资历。待茶见底,特蕾西方才止住快要满溢而出的介绍自己那个人偶的热情,你带着她拜访了几名分部的重要人员,以及主要房间。

  月渐升高,你看向腕表,让仍处于兴奋状态的少女早些回家。第一天参与工作的她对此尚有留恋,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刚走出去半条走廊又跑回来,贴近你:“今天谢谢您。”

  她犹豫半晌,声音低下去:“您泡的茶,我很喜欢。”

  履历和表现都极为亮眼的新人——虽然稍显青涩。短暂的接触里你已对她有了几分欣赏。

  也因为你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多年前刚刚加入调查局的自己。同样作为优秀毕业生,心怀激情,得意于自身的能力,一心想着去前线证明自己。那时蒸汽之都尚未覆灭,深渊的力量也不如今日这般深入人群。

  ……以后多多关照她吧。

  你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被不满的少女躲开。目送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你的笑容也彻底消散,扯着走廊上的电话线准备开始兴师问罪。得到接线员抱歉的“卡尔先生暂忙,有什么需要替您告知他的吗”,你愤愤挂断电话,随即后悔自己说“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坏消息,今晚你要继续加班处理本该在傍晚完成的事项。好消息是你不用调整作息了——应该、算是好消息。

  回到办公室的你又给自己泡了杯茶——其实以往你加班时都是喝咖啡的。你特意挑了盒最昂贵的来犒劳自己,毕竟是用公共经费购买的。是时候让总部的老骨头们得到点教训了!你采用精神胜利法,自欺欺人地想。

  今日送来的报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大多是关于前线的日常简报。唯一吸引你的是一位秘书调动来分部的消息,意味着你终于可以摆脱这些无聊的文书工作,重新投入你本来擅长的事务。

  压在最底部的是后勤对人手不足的控诉。“武器损坏严重,备用品也已消耗殆尽。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个修理传真机的人!”此处下笔很重,险些划破纸张,可以想象他抱怨此事时的愤怒。

  武器相关事务由你负责,这算是你的失职。正好,你关于深渊与武器结合的课题陷入了停滞,去趟前线或许会给你许些启发。至于传真机……就让特蕾西来吧。对她来说也算个实践机会。

 

  一大早顶着惺忪睡眼的你提着半个三明治,在办公室门口尴尬地和特蕾西撞见了。你还想保留一点作为前辈的形象,条件反射地试图把还没吃完的早饭藏在身后,同时瞪大眼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困。

  “早上好!呃、前辈?还是应该叫您副部……”少女隔着老远就踮脚向你挥手打招呼,等你走近小声了些,轻松的笑容洋溢,但紧紧握着带来的工具箱把手,指尖相绞。

  “叫我的名字就行。离出发时间应该还有一会?”你看眼表确认自己没有迟到——甚至早了半个小时,不禁开始怀疑昨天自己给特蕾西的通知里是不是写错了时间。

  “还有一会。我对这附近的路不太熟悉,所以提早了一点出发。”

  真的只是一点吗。特蕾西的目光顺着你拙劣掩饰的手来到了那半个三明治上,你索性不再挣扎,扯开纸包三两下吞进嘴里,走进办公室拿上必需品:“走吧。早些出发也好,说不定能提前下班。”

  后勤的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一边道歉一边让你们自便,这期间还顺便接了个电话。那台损坏的传真机就静静地躺在桌上,积了一层灰,难以想象修理任务究竟被搁置了多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特蕾西发觉她真的只需要维修一台传真机时,失望难以抑制地弥漫了出来。她捣鼓好机器往你这边凑过来时,你才堪堪完成对武器损坏情况的检查。

  “调查局会为精英战斗人员分发深渊武器——就是这些。顾名思义,它们是深渊影响下的产物,有些甚至具有自我意识,因此必须谨慎对待。”你小心地将检查完毕的武器收入匣子,动作有些迟疑,“奇怪……虽说确实拖得久了点,这次的损坏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特蕾西没回你的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武器被一把把收好。你的动作顿了顿,打开其中一个带来的武器匣子向她展示:“这是一个遥控器,可以用来操纵人偶。”

  这显然对她有更大的吸引力,她想要伸出的手在胸口攥成拳,眼巴巴地望着你。

  “其实我不忍心拒绝你。”话虽这么说,你还是毫不留情地合上了它,“随意接触不属于自己的深渊武器容易造成危险。有朝一日,只要你愿意,我也会为你制作一件。”

  这次特蕾西没有躲你向她头顶伸来的手,只是愣愣地看着你,又匆匆移开视线。她低声,然而碍于嘈杂的环境不得不提高音量再重复一遍,却显然变了几个词:“……这些都是您制作的?”

  “基本上是。”

  深渊武器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独属于深渊的特征。未合上的匣子里,静静躺着的匕首看上去是那样无害——如果忽视掉柄上缠绕着的、在灯下反射出令人不适的光滑的触手,以及镶嵌其中的瞪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死死盯着你,在你回以毫无波澜的目光后顿顿地转向对侧。你不记得自己和它有什么过节,想必只是深渊造物天然的对人类的厌恶。你耸耸肩,合盖,正准备旋上锁扣,一根细小的触手趁你的双手短暂离开匣子时把盖子顶开一条缝,飞快地蹿出来、膨大、绕上你的手指,不知何时生出的密集吸盘紧紧扒住你的皮肤,绞得发痛。

  但你只是在特蕾西的惊呼中略一挑眉,翻转手腕反抓住触手,狠狠地往外一扯,拉伸至极限,因你尚自由的手已压住上盖,留下的窄缝此刻相当于铡刀,它为了不让内脏被一并拽出、切断,只能选择自断触手,比袭来时更快地缩回盒子。

  你把手上已经失去活力而松弛的断块甩到一旁,掀开盖,眼球此刻紧闭,像把头埋进沙砾的鸵鸟。你一转方才的态度,用指背安抚性地挠挠眼球下侧,能感受到它逐渐平息的颤抖。

  给一巴掌再加颗甜枣,你向来是这么做的。当然,叛逆的孩子需要好好管教,等回到分部——

  “前辈……没事吧?”

  听见特蕾西的声音,你如梦初醒地望向被缠过的手指。上面残留了许些黏液,还有密集的几乎微不可见的小孔。方才它触及你的一瞬间,吸盘内部的管腔就打开了,意欲注入它们引以为傲的精神污染。但凭借多年前在前线的锻炼与对武器的长期接触,你对这种污染有一定抵抗力,只是出现了短暂的眩晕。若是换作毫无经验的普通人,此时大概已经陷入意识混乱了。

  你不动神色地将手背到身后:“没事。”

  交谈间,窗外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几个医生推门出来,来不及放下的血管钳捏在手里,冲向室外,没一会抬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担架回来,嘭地摔上手术室的门。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气,来自他们混杂着鲜红和干涸血迹的衣物。

  你没什么反应,照旧确认着下一把武器的状况。特蕾西站在你身侧,安静了下来。

  ……应该不必遮上她的眼睛吧。

  “前线的状况只会更加惨烈。调查局并非一个公开组织,许多人的牺牲都不为大众所知。”这是个警告。如果她没有直面深渊的勇气,在后方做适合她的工作才是更好的选择。

  两天的相处里,特蕾西第一次看到你严肃的神情。可惜她不是仅仅凭着一腔热血闯进调查局的。她对你扯出的笑有些勉强,但她的言辞无比果决:

  “前辈,我本就是为了成为对抗深渊的第一线而来。”

 

  忙了一天,但比起前几日已经算轻松了,你甚至有精力哼着小曲去送文件,看到卡尔也没下班你就更开心了。那暂时就不问他追究特蕾西的事情了。

  “新人怎么样?”他没从案卷中抬头,笔尖刷刷作响。

  “很有潜质,性格也不错。我打算把她直接编进缺人的队伍了。嗯?”卡尔向你递过来一封精美的信。你不明所以地接过,他的表情在灯光死角下晦暗不明。

  信封的纸质优良,上面盖着一个你有些眼熟的火漆印。没有写寄件人。

  你划开火漆,信纸同样有着暗纹,摸起来手感很好。开篇是简单的寒暄,中间介绍了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你快速浏览完不重要的前文,直至最后的邀请和落款。

  “德拉索恩斯邀请你参加下周的拍卖会。”在你开口前,本应是问句的话语以陈述的语气被道出。

  你注意到他的桌上也有一封信,心下了然:“他也邀请你去了?”

  “不。只说邀请调查局参加拍卖会,而且落款是拍卖行而非他个人。”卡尔望向信件的目光略带嫌恶,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毫无起伏,“而且,他给你的信里应该还有更多不同之处。”

  你努力回想自己上次和约瑟夫接触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几个月前在画廊?你们不算熟悉,只是因为艺术界常常与深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才会在对拍卖作品的一次调查中与他相识。当然,他作为一名普通民众,调查局于他而言不过是联邦情报机构万千触手中的一只。你姑且对雕塑和绘画有些兴趣,因而他邀你参加展会时你大多会赴约。

  卡尔收到的信件行文更加公式化,仅仅略微介绍拍品后就衔接着简短的尾段,也未提及他已告知你的“最后出场的神秘拍品”。你只当约瑟夫以两种身份发出邀请罢了,谨慎起见把信纸翻来覆去又读了一次,便毫不在意地把它塞回信封:“他不过是站在个人角度和拍卖行角度,寄两封信件实属正常。只是要麻烦你再派个人作为调查局的代表……等下,为什么寄给我的信会在你那儿?而且你是不是读过了?”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卡尔没搭理你的前半句话,沉默地将两封信件推给你,起身,突然来了句:“手伸出来。”

  你猛然想起你还没处理过手上的伤口。你本人事实上不太注意这些,反正伤口会自己愈合,也不会流血影响工作,但卡尔很重视这些深渊造成的伤害,于是经常出现他默不作声地给你上药、你在沉默中坐立难安、向他保证下次一定小心的情况——然后把承诺抛之脑后。

  冰凉的胶状物滴落在你的指节,随后被均匀地抹开。卡尔特意换了一副手套,隔着一层薄薄的乳胶,你能轻易感受到咫尺处的体温,微凉,但比药膏要暖和许多。愧疚一点点从你心底升起、盘绕,像你尚未离开故乡时母亲点燃的那一柱香,白烟缠上端坐在神龛里的神佛的头颅。

  “还是头晕?”

  “嗯。”

  重新换回手套,耐心地缠好纱布,窗外叶片窸窣作响,要降温了。他合上窗,背对着你,手搭在把手上没动,良久才开口:“两封信你都收着。火漆是完好的,内容只是我的猜想。另外,跟新来的秘书说一声,下次不要把你的信件误送到我这来了。”

  你有些难视地盯着包扎好的手指,思考在这样臃肿的情况下你要如何与那些武器相处,听闻此言,你只是顺着他的意思敷衍过去。

  你不傻,看得出来他是因为什么而心生不悦,可你也觉得自己仍处在阈值以内。好在你的这位上司虽说行为有些捉摸不透,但他并不会过多地干涉你的生活。

  你默然点头,却难以自禁地想起白日里的接触。除了普通的眩晕,你的眼前似乎还快速闪过了一些画面,但你看不清它们,甚至难以回忆起总体的色彩。它们的存在如此短暂,又仿佛在出现后即被抽离,唯独“存在过”的概念留在你的脑海。

  还不到上报的时候,你需要更多样本来确认这种情况。

  等你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卡尔才转身,目光投向桌上原本交叠着两封信件的位置,好像要把那里烫出个洞。他从报纸上读到过本次拍卖的宣传,有大批来自东方的艺术品,同时兼为黑马艺术家皮克曼的展会,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如果没有邀请调查局,你也会独自前往;如果没有向你发出邀请,你大概会毛遂自荐作为调查局的代表——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性质大相径庭。

  罢了。正好高层对皮克曼有所怀疑,让行事老练的你去调查不失为一个优良选择。卡尔熄了台灯,对凌乱的桌面稍加整理,离开办公室前拨通了电话。

  “……麻烦你把信件拿过来了……是的,下次如果还是这个地址寄来的依然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