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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图娜吃了扎齐伊,那不是一个好日子,也不在一个好地方。
玛希尔非要把她捣鼓出来的那台机器放在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而阿尔图同意了这么做,他说这是一个折断苏丹卡的好机会,于是梅姬转身回到屋内,从里面捧出了一把钱币。
里面最惹人注目的颜色自然是金色,就像阿尔图捧着的那张牌,所有人都会注视着它,或期待或恐惧它也变成那样华贵的颜色。
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需要太多钱,会让阿尔图有些肉痛,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而盖斯低下头,看着手中老旧的钱袋,把它捏得紧紧的。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才够。
在这个国家贵族就是富有的代名词,只有盖斯是例外,他的苛求和偏执已经到达了病态的地步,就连阿尔图都曾被他惹得恼火,险些从怀里拿出赋予他仅次于苏丹权力的小小卡片。
但万幸,阿尔图大人是一位诚实、正直的好人,盖斯低下头看着身上华贵的衣服,母亲在那天含着泪水为他穿上,嘴里如同诵念神的名讳般不断喃喃感谢阿尔图大人。
盖斯想,怎么不是呢?比起从未见过的神明,阿尔图更像那位行走在地上救赎世人的神。
盖斯路过了天文台,听见看守在里面的人窃窃私语。
“……凶星……”
“……真是不祥……”
所以说那种无法验证真伪的东西也只有阿尔图大人会笑着收下、好生保管了。盖斯再一次这么想到。
他站到了天文台下方,对上面说:“要送去给阿尔图大人吗?给我吧,我正好顺路。”
是的,他今天收到了阿尔图的邀请,捏着手中的钱包,盖斯心里始终有些忐忑。
阿尔图的家里出了点意外,两个人约着见面的地方就换到了茶室里,盖斯走在路上隐约听见了路人的交谈,说是借住在阿尔图家的寡妇母子不得了,当妈妈的发了疯生吃儿子,仆人看见了不敢阻拦,就跌坐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
借住在阿尔图家的寡妇母子一听就知道是法图娜夫人和小扎齐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盖斯困惑中夹杂了一些对未知的不安,踏上茶室二楼,一拉开包厢的门扉,咕嘟咕嘟的吸食水烟声便伴随烟气扑面而来。
阿尔图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靠坐在铺满编制毛毯的软榻上,一只手握着水烟枪抵在唇边,一手搭在软榻靠背上,此刻正在向外眺望。
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他这才收回视线,笑着看向自己邀请来的同党。
盖斯注意到阿尔图的眼睛下方一片青黑,显然那个游戏让他身心俱疲,已经多久没能这样在茶室里喘息片刻了呢?七天之后又是七天,死神的脚步声总在夜晚的门边徘徊,阿尔图放下烟枪,也将坐姿调整过来。
“坐,你拿着什么呢?”阿尔图邀请盖斯落座在身侧,倒了一杯乳茶推到对方面前。
盖斯将手中的星象图递了过去,刻意将凶星的一面压在下方。
“我听说法图娜……”
阿尔图微微颔首,笑容褪去后疲惫的神色更加鲜明。
“我不知她为什么会那么做,前几天她就有些不对劲,我和梅姬都试着去开导她,但……”
阿尔图没有再说下去,显然外界流传的夸张故事多了不少真实性。
盖斯也没了言语,他和法图娜母子不熟悉,也不了解阿尔图对于他们的真实感情,他干巴巴地、学着母亲那样,说:“……真神保佑。”
而这个平常的句子却像戳中了阿尔图的某根神经,他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让盖斯觉得很陌生。
阿尔图似笑非笑,说:“你信仰真神?”
这个问题阿尔图许久之前问过一次,那次他是如何回答的?似乎是对于神明存在与否感到了怀疑,但是如果真的存在也没什么。阿尔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对他微微点头。
而这一次,他要如何回答呢?
盖斯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去拿茶杯,试图掩盖自己不善聊天的事实,而当他抿了一口茶水抬起头时,却对上了阿尔图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不知何时从软榻上站起了身,弯腰俯瞰着他。
“也许……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位神明……你说呢?盖斯。”
背光的时候,阿尔图眼下的青黑色看起来竟然有些妖异,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盖斯的脸庞,他古怪、偏执、木讷,很少有人会想找他沟通什么,只要是他认定的事物,就没有人能够说动,这就是大家对于盖斯的共识。
但或许,有人能够纠正他。
像一滴墨水滴进茶杯,阿尔图捧着盖斯的脸颊,他们的额头抵在一块,如同依偎在一处等待折断的苏丹卡。
黑暗的幕布从上方垂下,将石台上交叠的人影笼罩在其中,正义固然值得守卫,而在那之上有更加值得信仰的事物。
“这是一个会让人变得更有魅力的仪式,进行方式也十分简单。”
“是吗。”
“只需要在祭台上经人注视和他人结合即可。”
“……是吗。”
咔嚓。
盖斯在止不住的眩晕和抽痛里听见了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他偏过头去,看见摆放在衣服上的一张苏丹卡已经悄然断开,盖斯眯着眼睛,试图从黑色幕布后面分辨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数个月前他坐在牢房深处,除了母亲和守卫没有人还记得他的存在,而一个瘦削少女悄悄来了,像在参加什么探险游戏似的,她走到他的牢房门口,怯生生问你是谁。
盖斯没有回答,他在等待属于他的那一场游戏,而他没有等到属于他的杀戮卡,反而是一张苏丹心不在焉发出的宽恕证明。
他价值十枚金币,哪怕他所有的积蓄都不到这个价值的三分之一。
盖斯眯着眼睛,在相当努力的集中注意后,他忍耐着撕裂的痛楚,感到了无比的喜悦和感动。
那竟是一张……黄金品质的苏丹卡,神啊……感谢您……
他双手合拢在一块,向幕布之后的存在喃喃道谢,一如那日绕着他打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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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个世界上,当然不止一位神。”
水烟的雾气很容易就散去了,盖斯却觉得眼前的面容是那么模糊不清,只看得见一双漆黑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注视着自己。
盖斯的嘴唇发着颤,双手捧起阿尔图的右手,低下头将唇印上手背。
世界上需要维护的自然也不止正义。
他早已是密神的入幕之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