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雨落下得很安静,你坐在长凳上,扬起脑袋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偶尔也会很喜欢这种小雨,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落在脸上冰凉凉的很舒服。
长凳旁的路灯像是很久都没有翻新过了,只能照出来十分微弱的白光。但似乎在这黑得见不到别的任何事物的环境下,已经非常足够了。
昏暗暗的光线照在你的身上,同时也在赤苇京治的身上。
这位非常正经又乖巧的学弟,在此时不出所料地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自然垂下搭在两腿之间。
你跟他的肩膀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又或许是因为这暗到看不清晰的氛围,你们两个之间掺杂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路灯下飘落的雨滴清晰可见,渐渐地打湿了赤苇京治柔软的黑发,垂下的长长的眼睫上也被粘上了水珠。
这是你第五次拒绝了学弟那不清不楚的好意。
你起身,不敢去见他的眼睛,只是稍稍偏头说了句:“好晚了,该回去了。”
在转身想离开的那一刹那,你感受到赤苇京治抬手轻轻地圈住了你的手腕。
“那个人不能是我吗?”
你听到他很轻很轻地开口了。
赤苇京治起身站在你身前,一米八的身高足够挡住你全部的视野。
“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又一次轻声开口问你了。
你抿了抿唇,将脑袋转向别处。
为什么呢?明明你自己也答不上来。
“我们真的不可以试试吗?”
“姐姐。”
姐姐。这是你第二次在这个只会尊敬地喊你前辈的学弟嘴里听到这样的称呼。
你怔怔地转头望向他。
在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你心里的那根弦要崩断了。
赤苇京治静静地垂头看着你,平日镜片底下上扬的眼尾处泛着红,眼眶内像是有水在打转着。平常会凌乱得四处翘起的发丝,因为沾了雨水,此刻也耷拉在他脑袋周边。嘴角扯平着,像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告诉你他想要个答案。
一个明确的答案。
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姐姐。
偶尔会有几滴雨水重重地砸进你的眼睛里,砸得生疼,你下意识地扇动了眼睫,有水珠顺着脸颊处滑落。
大概是雨水吧,你想。
但为什么眼眶在发烫,为什么要这么难过。
你回望赤苇京治那双泛红的眼睛,你们就这样安静了好一阵。
大概是觉得失礼了,赤苇京治垂下眉眼,松开了圈住你的那只手。
“抱歉…我送你回去吧。”他轻声开口了。
你盯着他湿漉漉的发顶,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苦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么失落。
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
为什么要等到他离开。
在期待什么。你明明是在期待着的。
你抬手虚虚地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指尖接触到掌心的时候,赤苇京治稍稍一愣,踏出去的步子也被顿在了原地。
你仰头看着他,缓缓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处落下一吻。
踮起的脚尖让你重心有些不稳,自然地靠在了赤苇京治的身上。
你望着他的双眸好一阵,终于开口了:“我们试试吧,京治。”
赤苇京治的视线顺着你的眉眼处缓缓滑下,最终停留在你的唇上,他俯下身子向你靠近,将自己柔软的唇覆了上去。
星星点点的雨依旧落在了他的发丝上和你的脸颊上,不轻不重。
在这个昏暗的雨夜,你与他相拥,互相交换了一个掺杂着雨水或是泪水的吻,酸涩又黏稠。
赤苇京治轻轻地回握住了你,将你的整个手包裹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喘息之间,你听到他含糊地轻声回应你了:
“好。”
02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跟那个新来的小帅哥亲过嘴了还…唔…”
朋友还没说完的话被你迅速地用手堵在了嘴里。
“你注意措辞,小点声好不好!”你收着音量愤愤地朝着朋友,最后松开了捂住她的那只手,“把你当好姐们才跟你讲的。”
“行行。”朋友敷衍地点了两下头,抬眼望向赤苇京治。
她眯了眯眼,又侧身倾向你,用手肘推了你两下:“哎我说,他长成这样,你公开恋爱不是更爽?在这搞什么悄悄咪咪的?”
你顺着朋友的话,抬头也望向了前方不远处的赤苇京治。
此时的赤苇京治穿着深蓝色高领毛衣,双手抱着一箱子的文件,正点点头和旁边路过的同事一一打招呼。
足够的身高和修长匀称的身型,配上柔软的黑色发丝下的边框眼镜,显得他脖子上挂的老土工作挂牌都变高级了一些…
当然最关键的时尚单品还是他那张完美无暇的脸。
小麦色的皮肤,粗眉下上扬的眼尾,时不时弯起的眼睛和嘴角,使得赤苇京治一路走来受到了众多的目光注视。
是的,这位受欢迎的新来的小帅哥,曾经是小你一届的大学学弟,现在是你的新同事。
当然了,也是你的男朋友。
在他入职之前,你跟他就说好了先不公开,免得产生什么影响。
你瘪了瘪嘴,凑近朋友说道:“他才刚来一周,这就公开的话,他个新人被人嚼舌根说是什么潜规则,影响他那多不好啊。”
朋友用鼻息发出了一声嘲笑:“就你这工资和身份,还想潜规则人家呢?”
“……”
拳头硬了…你朝着朋友就作势凶狠狠地想给她来两拳。
身后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前辈,想问问文印室怎么走?”
你和朋友一同怔在了原地几秒。
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赤苇京治。他正抱着那一箱子文件站在你工位的旁边盯着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极了。
朋友了然地眨了眨眼转过身面向自己的电脑。
整个出版社的结构布置其实很简单,按照赤苇京治的聪明程度,已经来了一周不可能不熟悉位置在哪。
你虽然内心有些困惑,但也还是仰头看着他,认真地回答:“就在那边拐角过去的房间。”
边说你还边用手指着那个方向给他看。
赤苇京治抬起脑袋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又转回来对着你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谢谢前辈。”
说完便搬着那一箱子东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你有些无奈地瘪了瘪嘴,转回来拿起桌上水杯就开始喝了。
这时候你的朋友突然又凑了过来,她八卦又小声地问道:“哎哎,跟小帅哥亲嘴啥感受啊?软吗?”
“噗…咳咳…咳咳咳…”
你差点被嘴里的一口水呛死…
望向朋友对着你眨巴了好几下的眼睛,你突然觉得告诉她是一件极其错误的决定…
03
“好了,今天的选题汇报就到这里。大家各自去忙吧。”组长两手撑在会议桌上如是说着。
你边点头边整理着自己手上的一沓资料。
要命,一想到今天要检查校对第三遍那两部漫画,就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希望今天可以比昨天更早些下班吧?
“哎对了,漫画的检查校对,你带带他呗。”组长抬手在你面前招呼了一下。
抱着资料正准备离开的你一时间顿在了原地。
?我吗?
带谁?
组长看了看你又开口道:“你这些天带带赤苇,他是新来的,可能有些校对方面的细节不太清楚。”
你顺着组长示意的方向转头看向了赤苇京治,刚起身的他似乎也愣在了原地。
拜托,你跟他的位置好像也不是很近啊?组长怎么会想着让你来带他啊?
“嗯不对,你俩位置是不是有点远?”组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双手环抱在胸前。
没错嘛,你稍稍舒了口气,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听到了赤苇京治的声音:
“是稍微有些远,就不麻烦了,有什么问题我会问问旁边的前辈。”
组长皱了皱眉头开口道:“不行啊,你旁边的人基本上也就比你早来了一两个月,估计有些地方也是懵的。”
“主要是她跟这块比较久,基本上也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组长走到你身边拍了拍你的肩膀。
好吧,还是自己太优秀了。
“这样,你前面的位置是空的,赤苇,你中午休息的时候麻烦搬到那边吧,以后就在那工作了哈,我得赶紧走了。”组长扬起嘴笑了笑,吩咐完之后就匆匆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只剩下你和赤苇京治,你俩一同望向组长离开的背影。
你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赤苇京治,赤苇京治也转回头看向你,有些无奈地笑笑耸了耸肩。
在赤苇京治又坐下来捡掉落在地上的纸张的时候,你眯了眯眼睛,走到他的跟前。
赤苇京治刚直起身子就被近在咫尺的你吓了一跳,他扬起脑袋看向你,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前辈?”
看着他扬起的精致脸庞,你瘪了瘪嘴,朝着他说道:“不会是你串通了组长吧?”
赤苇京治稍稍一怔,又轻轻笑了笑答道:“没有。”
其实当然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你还是想跟他开开玩笑,毕竟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你们两个人。
你眯起眼睛,稍稍俯下身子靠近他说道:“真的吗?你发誓。”
“我发誓。”
赤苇京治是用带着笑意的嗓音说的这话,眉眼微微弯起回望着你的双眼,右手还抬起来四指并拢拇指弯曲做发誓状。
他长这张脸这副模样实在是太钓了…你不免心跳漏了半拍。
“咳咳。”
背后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使你一惊,转头看去是你的朋友。
还好…
你松口气。
“吓死我了!”你朝着朋友控诉道。
朋友半倚着会议室的门,两手交叉抱在胸前,无奈地撇你两眼说道:“某些人光顾着看对象了,当然没在意到已经要吃午饭了啊,我找你半天,还去不去的?”
“去去,我错了。”你示好地拉拉朋友的手臂。
赤苇京治突然出现在你身旁不远处,朝着朋友点点头说道:“前辈好。”
你过去挽着朋友的手臂,转头朝着赤苇京治说道:“那我跟她去吃饭咯。”
“嗯,记得吃饱。”赤苇京治垂眸望着你笑笑。
赤苇京治望着你和朋友离开的背影,抬手将会议室里面的灯关闭,确认关好门后便也离开准备去吃午饭了。
04
后来的那些日子,赤苇京治坐在你的前桌,就像是正常同事一样,有什么问题就绕过间隔的板子来询问你,态度也都特别的诚恳。
但桌面上偶尔冒出的咖啡,没吃早餐时出现的小蛋糕,还有声音沙哑时出现的润喉糖,都是赤苇京治给你的。
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赤苇京治学东西一向很快,还没多久就已经很上手了。
那天上头突然很着急,说是明天就要上交两本漫画的校对版本。
没办法,你只好骂骂咧咧地照办。
于是夜里你和赤苇京治两个人校对到了凌晨。
空荡荡的办公间,一盏台灯泛着暖黄的灯光照在你和赤苇京治的身上。
太阳从公司的窗户外头一点点地照进来,白色的环境光似乎在和灯光打架,照得垂下眼帘的赤苇京治半边是带着点凉意的清冷,半边又是发散着暖意的柔和。
赤苇京治放下手中的漫画,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的你。此时你因为撑不住困意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泛黄的灯光照在你的半边脸上,你闭着双眼,匀长的呼吸平平地冒了出来,杂乱的发丝都被照得柔和了许多,臂弯下是方才校对完了的漫画本。
赤苇京治笑了笑,抬手轻轻地将你发丝别在耳后,又将将桌上的台灯关掉。挂在椅背的他的外套被拿起,最后轻轻地盖在你的背上。
灯关掉之后,赤苇京治模糊的影子倒影在了桌面上,影子映出了他头发的轮廓,就在你脸颊的附近。
模糊的影子在悄悄地改变姿势,直到它能够完全为你的脸遮住窗户外头散发出来的白光。
赤苇京治望着你,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时间如果停留得再长一点好像也很好。
城市在升起的阳光中逐渐苏醒,而那道模糊的影子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05
“好了,这次这本漫画的发布大家都辛苦了。这两天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组长站在会议室的最前端宣告着。
你笑了笑,跟着众人一同举起手鼓掌。
“为了庆祝一下,今晚请大家一起聚餐吃饭,定位发给你们,现在可以散会了,记得来哦。”
聚餐吃饭,每次一同完成某件大事之后,人美心善又年轻的组长就会请大家一次。
你将工牌从脖颈上取下,摁亮手机屏幕就见到了组长发在群里的消息。
看了看定位,就是在附近的一家评分挺高的餐厅。之前就发现了这家,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赤苇京治一起去试试的,但又这段时间忙得抽不开身。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试试,如果好吃的话下次还能再来嘛。
“走吧,一起过去呗。”朋友顺势挽上你的手臂说着。
“嗯。”你点了点头。
将手机收起了的同时顺势抬头,你就见到了弓着腰在收拾桌面的赤苇京治。
你抬手拍了拍间隔的板子,等他抬起脑袋来看向你的时候,你用嘴型跟他示意:“走啦。”
赤苇京治朝着你笑了笑,也用嘴型示意:“好。”
06
总觉得这家伙故意的…
圆形的餐桌上,半圈是坐的男生,半圈是坐的女生,而赤苇京治居然就这么恰恰好地坐在了你的旁边。
你望了望旁边正在悠闲地夹着菜的赤苇京治,也转回来继续吃了。
算了,也没必要这么紧张,总有要坐在一起的男女同事嘛。
餐桌上大家都在融洽地聊着天,夹杂着饭菜和酒精,很快也哄堂大笑地逐个聊着八卦。
你一只手垂下放在椅子上,另一只手举着酒杯在喝。
突然感受到小拇指被人轻轻勾住,你一顿,心跳也开始逐渐加速起来了。
在你垂下眉眼有些僵硬地拿起筷子往自己嘴里塞饭的时候,那只手缓缓地摩挲你的手背,修长的手指在你的指缝中移动,最后半覆盖着。
赤苇京治的手心带着薄茧,在手背上划过的时候泛出一阵阵的痒意,你的指尖搭在他的指节上,他甚至时不时还抬两下食指。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此时他的掌心跟往常比烫了许多。
你注意力基本上都被移去了那只手上,大脑有些空白,另一只手举起酒杯放在唇边,你抬眼稍稍瞟了瞟旁边的赤苇京治。
太过分了…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笑着跟别人聊天啊!
酒精和餐桌顶上聚光灯的原因,此时赤苇京治的脸被照得有些白,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较暗处的耳尖。他镜片底下的眼角弯了起来,还是一副极其柔和洽谈的样子。
指尖搭着的食指又动了动。
你将视线转回到餐桌上。
他们在聊什么?聊谁的八卦来着?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赤苇京治的名字?
“赤苇,你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特别是在大学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同事挑起的话题。
“没有。”赤苇京治笑笑。
“总觉得是谦虚了啊,没受过情感的伤害吧?”
“……”
你喝着水听着,别过了视线。
“那赤苇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另一个同事笑着八卦的声音又响起了。
你感受到赤苇京治的手指轻轻地握了握,他带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有心上人。”
07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赶紧上车吧。”
你送着朋友进入出租车后座,替她关上了门。
车窗摇了下来,朋友晕晕乎乎地跟你说着:“到家了记得给我发短信哦。”
“知道了,你也是。”你点点头,又侧身朝着出租车里的其他相对清醒的人开口了:“麻烦你们了,她今天喝的是有点多。”
望着渐行渐远的出租车,你稍稍叹了口气,视线转向了从刚刚就一直站在你身旁的赤苇京治。其他人都已经送走了,现在只有你和赤苇京治一同站在路灯下。
赤苇京治身穿黑色高领内搭,衬得他匀称的身材曲线极为流畅,他两手插着兜,一只手手臂上还挂着刚在内厅时脱下来的外套。
他的脸上和耳朵上都泛着红,眼睛在直直地目视着黑夜。
在发呆吗?
想起赤苇京治后面几乎都在和前辈们喝酒聊天,你歪了歪脑袋朝他说道:“赤苇你今天好像喝得还挺多啊?”
赤苇京治将脑袋缓缓转过来看着你,过了几秒才开口道:“是这样吗?”
怎么看都很不清醒的感觉。
你稍稍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操作着:“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看你这样实在是有点不放…”
还没说完,赤苇京治的脑袋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接着就是唇上带着酒精气味有些湿的柔软触感。
你举着手机顿了顿,抬眼望向他在不远处的脸。
手机发出来的白色光亮照在你们两个之间,赤苇京治垂着眼帘盯着你,清澈的金色眸子折射出来了你的面孔和手机发白的屏幕。
空气安静了几秒,赤苇京治轻声开口了:
“姐姐,这里就我们两个,可以喊我名字的。”
08
“前辈,你可以喊我赤苇的。”
在你多次喊他小帅哥的时候,赤苇京治终于忍不住在你面前说了。
“唉?”你抱着一沓资料转回头看向他。
赤苇京治的手上也抱着一叠资料,是你喊他来帮你的,因为有些多,当时也就只有他一个男生在你附近。
喊他小帅哥其实是有些顺口了,在想要叫不太熟的人帮忙又不太确定对方的名字是什么的时候,你总是脱口而出一些漂亮话,毕竟不可能不礼貌地喊人家吧。
不过倒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小学弟,居然对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有些尴尬地朝他笑笑:“抱歉赤苇。”
在赤苇京治那批新人刚来到文艺社团的时候,你坐在台下撑着脑袋,看着桌面上的那份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社长在前边讲话。
你看着上面的内容皱了皱眉,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跟着众人一起鼓个掌。
所以,你当然没有听到来到旁边位置坐下的这个人名字是什么长什么样,只知道肯定是个一年级新生。
好像终于讲完了要进入社团活动正题了,你将脑袋抬起,又突然发现旁边有一只手好像格外地惹眼。
视线转了过去,小麦色的细长手指圈住了圆珠笔,手上的动作随着秀气又有笔锋的字迹一个个跳出时在不断变动。
好好看的字,好好看的手…
你有些看入迷了,不由自主地凑过去了一些。
当白纸上突然出现【前辈是有哪些地方没记到吗?】这样的字迹时,你才回过神来。
被抓包了…
你小吸了一口凉气,抬眼将视线逐渐转移到赤苇京治的脸上。
赤苇京治将眼眸转了过来与你对视,又马上转回去纸张上示意你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回去,你看到白色纸张上又出现了一句话:
【前辈如果有哪里需要的话,我这份一会可以给前辈仔细看看的。】
09
“你这样好丢人好尴尬啊哈哈哈哈!”脸上贴满黄瓜的舍友听完之后忍不住放声嘲笑。
“再笑黄瓜都要掉了,信不信我一会捡起来塞你嘴里。”你恶狠狠地朝舍友说着。
舍友又放了一片黄瓜在脸上,悠闲地开口道:“哎,你当时在忙什么?社团迎新见新面孔的时候都能不听?”
“我…”
不敢说,你当时其实是在找那份报纸上有没有出现自己写的文字。
答案当然是没有。
那一瞬间其实大脑完全空白了,心也顿时像是被放了块冰。
进入文艺社团的人写点东西基本上都能放上这份报纸。
虽然报纸也算不上特别高级的,就是社团设计又发布在学校里面的,是兴趣爱好,当然也是一种锻炼。
但跟自己同一时期的同学都登上过了,唯独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你垂着眉眼翻着报纸寻找原因,心情从最开始的伤心,转成了某种愤怒,最后又变成了失落。
这个时期的你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时常觉得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乱麻,有种得过且过的摆烂,碰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又会唤起封存已久的自卑。
有时候也会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力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如果自己能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就好了。
大多数时候你会让自己忘记这些看似非常没有意义的思考,让自己开心,但现实中的打击总是很痛,痛到开始质问自己。
自己真的会有闪光点吗?一直都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赤苇京治。
你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人,会喜欢你。
赤苇京治后来告诉你,其实他曾经也有过,在非常重要的春高赛场上,觉得自己如果是那些天赋异禀的选手就好了。
他其实也和你一样,不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只是你见到了他的闪光点。
10
零零散散的雨滴落了下来,从你的脸上划过,你站在花坛的边缘,仰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
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一溜烟又滑入了衣领内,贪婪地吸取着沿路的温度,鸡皮疙瘩顿时也起来了。
你不自知地在打颤。
或许是因为秋冬天的雨水太冰凉了,又或许是因为你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班级小组内被排斥的那个人是你。
一滴明显不同于刚刚温度的水珠自眼角顺着面颊滑落。
总觉得自己其实挺脆弱的,很爱掉眼泪,特别是在没人的时候。
你垂着脑袋转过身,发现一双男士运动鞋就在那。
仰头看去,发现鞋子的主人有一张你再熟悉不过的脸。
又是他,赤苇京治。
一个月前也是在雨里碰到的他,他将自己手上握着的报纸分你一份,又说:“顶着报纸回去或许不会淋得太湿。”
在你还没有完全理解,拿着报纸困惑地看向他的时候,他垂眸将自己手上还剩的那份摊开顶在脑袋上,看似有些滑稽地离开了。
眼眶在发烫。
上次你见到赤苇京治之后,立马就将脑袋垂了下去,故作平淡地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跟他打招呼。
你在想赤苇京治有没有发现你那红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的眼睛。
这次还没等你反应过来要垂下脑袋,赤苇京治先一步抬起了手。
他将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覆盖在你的眼睛上。
莫名的,赤苇京治手指的冰凉敷上来的时候,你突然觉得好安心,呼吸平缓了许多。这和刚刚雨水带来的冰凉感觉完全不一样。
视线大部分都被遮挡住,你闻着下雨时才能有的草地气味,睫毛忽闪忽闪,擦过赤苇京治的指节,你只能透过指缝堪堪地见到他一开一合的嘴巴。
他只是说:
“雨停了就回去吧。”
11
那时候你突然发现,原来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也会产生一种安心得想哭的感觉。
翻开那天赤苇京治分给你的报纸,它已经因为被雨水浸过而变得皱巴巴的了。
原来那份报纸上面,有你写的文字。
你写的那篇名叫:
《在海边追着落日》
12
“前辈。”赤苇京治坐在你的旁边,转头望着你。
“嗯?”你抬头看向他,突然发现他身后是一片金灿灿的沙地和金色的海。
橙黄的太阳在一点点地靠近偏右侧的海平线。
是落日。
这段时间文艺社团组织了一次来海边聚餐的活动,此时正好吃完晚饭,可以随意自由活动。
赤苇京治的黑色发丝边缘泛着暖黄的边光,看起来更加柔和了。
他金色如他身后夕阳一样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你,开口道:
“要去追落日吗?前辈。”
13
有落日的海边实在是太美,好像全世界都被撒上了金边,被暖洋洋地笼罩着。
浮动的海水被洒满了金色亮片,一起一伏毫无规律,脚下的细沙被照得泛黄,踩上去还有余温。
你晃着手沿着海边走向日落的那一角,海水起起落落,一下浸泡住你的脚又马上退了下去。
感受着海边落日美景与海风舒适的你,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赤苇京治。
赤苇京治静静地跟在你的身后,望着你被风吹起的发梢和有些鼓鼓的衣服。
视线向下移动,突然发觉自己踩在了你的影子之上,赤苇京治往旁边走了走。
影子在海浪的边缘,赤苇京治垂眸望着,看着它一下全部倒影在泛黄的细沙上,一下又有一部分被海浪吞去,悬浮在海水之上。
不管怎么样,影子上你的手都不会被海水碰到。
好像完全在他的身边。
赤苇京治稍稍抬起靠近你那边的手,虚虚地抓住了它。
随着太阳的逐渐向下落,影子也变得不再清晰真切。
落日最终躲在了海平线的背后,你转过身朝着赤苇京治,发现他似乎被吓到了,稍稍怔了一下。
你仰头望着他笑笑说道:“走吧,落日追完了,该走回去了,正好吹吹海风。”
走过赤苇京治身旁没多远的时候,你听到他带笑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高中地理知识说过…白天吹的才是海风,而到了晚上,吹的应该是陆风吧?”
“所以,前辈。”赤苇京治迈了两步就走到了你的身旁。
“刚刚我们在追着落日的时候,吹的是海风,但等到太阳落下变成黑夜的时候,就慢慢地要开始吹陆风了。”
14
“扯个屁的海风陆风!那不都是风吗!”
你躺在床上跟舍友吐槽着。
舍友若有所思:“嗯,确实都是风,但方向好像是相反的?”
“?”你抬了抬眉毛。
“你听懂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舍友:“没有啊。”
“……”
你翻了个大白眼给她。
“但你俩很不对劲啊。”舍友把嘴里的薯片嚼得咔吧作响,“谈了?”
“没有。”
舍友顿了两秒,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俩今天都一起去看海边落日了,还没有?还没表白?”
“……”
赤苇京治喜欢你其实是能感受到的,毕竟那么多次不同于正常朋友的好意,那么多次几乎就要呼之欲出的表白,那么多次视线的拉扯,怎么会不知道。
但为什么还没有,因为是你在逃避。
发自心底的自卑让你退缩,你总觉得这样的自己还不够站在赤苇京治的身边,总觉得他身边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女孩。
你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模糊边界又不果断拒绝。但每次赤苇京治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是开不了口,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不想他离开,不断地犹豫,你选择了可耻但似乎最有用的逃避。
如果自己能更优秀一点就好了。
或许是应该直接了当一点。
明天就跟他说清楚好了。
你垂下眉眼,将脑袋缓缓缩入了臂弯里。
15
“晚上好。”社长掀开帘子笑脸盈盈地进来了。
你放下水杯跟着众人一同回应。
扫视屋内一圈,你没见到赤苇京治的身影。
“赤苇呢?怎么没有来?好像就差他了吧。”社长望了一圈后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哦,他好像吹到风了,有些发烧。”跟住赤苇京治隔壁房间的男同学出声了,“我给了他点退烧药吃下了,现在在房间休息呢。”
吹到风了?不会是昨晚吧?
你轻轻咬了咬下唇,垂着眉眼想着。
“送点饭去给他吃不?”舍友的声音在你身旁响起。
转头看去,舍友随意地夹着菜送往自己嘴里,又用眼神示意不远处没动过的一盘饭菜说道:“担心的话就去看一眼。”
犹豫了三秒之后,你端着那盘饭菜向大家说明了就去往赤苇京治休息的房间。
你轻轻地推开房门,屋内没开灯,昏暗暗的,只能凭着月光和走廊的灯光堪堪地识别出屋内的轮廓。
将那盘饭菜放在桌面上之后,你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赤苇京治,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蹲在他的床边。
微弱的光亮照了进来,照在赤苇京治的脸颊上,他的睫毛轻颤着,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原本毫无规律翘起的发丝在此时也凌乱不堪。
你抬手,用指尖轻轻地给他顺了顺额发。
一种莫名奇妙的情绪从心底冒了出来。
很难去形容,像是愧疚心疼,但又像是从心底疯狂生长的爱意。
你别过视线,刚想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阵热意圈住了你的手腕。
是赤苇京治,他将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圈住你。
因为发烧的缘故,赤苇京治的手在此时变得烫上许多,不像之前那般冰凉。
你垂眸望着他的手,将另一只手搭上去想推开。
但赤苇京治又稍稍握紧了一些,他脑袋稍稍转动,并没有睁开眼睛,带着鼻腔的声音含糊地从被子底下传来:
“不要走,姐姐。”
16
那是你第一次从这位每次都只会喊你“前辈”的乖巧学弟嘴里听到“姐姐”这样的称呼。
震惊过后,你又一次心软了。
你坐在他的床边,听着他沉沉的呼吸声,望着他紧闭的双眼,手腕被他抓住一刻也没有松开。
突然在想,心软的原因不仅仅因为是他的举动,也更是因为自己现在躁动的心跳吧。
17
后来也是在一场湿哒哒的雨里,你放弃了对自己和对他的折磨。
你望着他眼尾泛红的眼睛,在他执着的询问下一直都没有说话,但在他松开你手腕的那一刹那,你后悔了,你不想让他离开,于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在冰凉的雨里交换了掺杂着雨水或是泪水的吻。
当问起赤苇京治怎么会喜欢你的时候,他望着你的眼睛笑了笑。
或许你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也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别人会告诉你,其实每个人似乎都喜欢抓着自己的不完美不放,或许在别人看来,你就是那颗金子。
赤苇京治会告诉你,只要是你,他就喜欢。
18
“我说你,出来玩就别想着工作了。”旁边朋友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阵子公司组织了一次海边的聚会,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算是休假。
你的视线从面前的电脑处移开,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我就再回一句,马上。”
“我可不急。”朋友耸了耸肩,视线转向别处,“急的应该是你男朋友。”
顺着朋友的目光看去,你发现赤苇京治站在你身后不远处,跟你对视之后便歪歪脑袋望着你笑笑。
你马上转回来回完那一句之后,便合上电脑,走到了赤苇京治身前。
“怎么啦?”你仰头望着他。
赤苇京治垂眸回望你,扬着嘴角说道:“去追落日吗?”
你回头望向金灿灿的大海,又立马转回来对他说道:“好。”
“不担心被发现之后你坦然了许多呢。”赤苇京治调侃道。
前一阵子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突然有人说起你和赤苇京治在恋爱的事情,喝着水的你顿时被呛到了。
你望向朋友,朋友一脸无奈又信誓旦旦:“朋友间的信任哪去了,我嘴很严的你不知道吗?”
转头又望向赤苇京治,赤苇京治笑笑,抬起右手四指并拢,拇指弯曲做发誓状说道:“我发誓。”
众人哄堂而笑,说其实特别明显,大家看一眼都能知道,根本不用人告诉。
“你少调侃我!”回忆起往事的你皱着眉头拍了赤苇京治肩头一巴掌。
“好好。”赤苇京治笑着应道,随后又牵起你的手向外走去。
19
“话说,你之前在海边跟我说的什么海风陆风,我到现在都还没怎么搞懂。什么意思啊?”
你抬了抬和赤苇京治牵着的手,仰头看去问他。
落日散发的光斜斜地照在赤苇京治的身上,铺了一层暖黄的色调,海风将他的额发吹乱。
赤苇京治笑了,他说,那时候觉得用海风陆风来比喻双向的爱意很应景很合适,但现在想想其实还挺无厘头也挺好笑的。
不过,有时候仔细想想,他也确实在落日的时候向你表达过爱意,你也确实在夜晚的时候对他动心对他心软。
“所以…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你了?那么执着也是因为这个?”你抬了抬眉毛。
“就当是我那时的一种过度自信吧。”赤苇京治垂着眉眼望着泛黄的细沙笑了。
你望着他,故意往他的方向凑了凑,弯起眼睛朝他说道:“我喜欢你的自信。”
赤苇京治稍稍一阵,又抚了抚你被吹乱的发梢,用带着笑意的嗓音回道:“我也喜欢你。”
落日逐渐接近海平面,影子不再清晰,带着咸味的风平缓地吹过,没有吹起太多的散沙也没有令人打颤的寒意,或许是因为紧紧牵着的手太过暖和。
宽敞又铺满橘黄的海边,走着两个身影,欢笑声时不时地传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着什么样的话题,只能见到身影所传来的幸福感。
或许外人不能理解,但此时此刻,在这不断泛起波浪,潮起潮落的海边。
你在海风中唱着歌。
我在陆风中合着调。
我们在海边追着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