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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听说了么,那座鬼楼。
这时候瞎说什么鬼不鬼的,是人回来了!……所以什么……那什么楼?
对对对,回来了回来了……就是相传啊,有一座无人的楼,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经常出现在城外的树林深处,如果有人靠近,就会浑身发冷,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呜呜的哭声,进去就会失去意识,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我听我隔壁送货的老兄说,前些天他回城的时候,好像看到那座楼了!
路过的店小二打了个寒颤,倒茶的时候抖了点出去,忙不迭擦了擦桌子道歉:“哎哟对不住啊客官。”那客官是个面善的,笑了两声表示没什么事。小二放松了些,接着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来盘点心便好。”
“您瞧着面生,可是来探亲访友?”
“只是路过,近日阴雨绵绵,在下不好赶路。”
“那给您上一份我们店有名的艾草团子,您稍坐!”
原来已是清明了,难怪最近总是下雨,衣服都晾不干了。李莲花抖了抖外衣,旁边的狐狸精有样学样,甩着身子,却甩了旁边凑在一起讲鬼故事的一桌人一身凉水。几个大男人嗷地一声从长凳弹了起来,把捧着热茶实则偷听的李莲花吓了一跳。
几人面面相觑。李莲花呵呵两声尬笑,主动拱手道歉:“不好意思啊几位兄弟,在下这就替各位教训教训它。”说着拢起袖子,一截白净纤细的腕子露了出来,他伸手打了狐狸精两下,一边念着“看你干的好事,没礼貌!”,一边又对那几人拱了拱手。那桌人看李莲一副不经揍的文弱书生模样,再者他们方才被狗吓到实在丢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拍着受了惊吓的心匆匆离去了。
没被纠缠的李莲花也松了口气,点了点狐狸精湿漉漉的脑袋。窗外无声地下着毛毛细雨,路上不少行人连伞都懒得撑开。雨雾没有阻隔市场的热情,李莲花从窗口向外看去,能看到被雨水打得更加青翠的蔬菜,大伞下有摊子将面拉成长条,下了油锅炸成撒子,油炸的声响和香味在雨中隐隐约约,远远的还有卖艺的班子仍在表演,围观的人时不时叫声好。
李莲花的眼睛不及李相夷时,又或许是细雨朦胧了视线,他不知怎的,总好像觉得路上行人瞧着都好生面熟。正在他眯着眼回想的时候,小二哥端着热腾腾的团子来了,他点点头作道谢,再回头时,这又是一条他初次来访的街道了。
这家店面团确实好吃,软糯外皮泛着草汁清苦,內馅绵沙香甜,刚蒸出锅甚至有些烫嘴。李莲花呼呼了几口气,掰下一小块內馅分给狐狸精,指尖就被烫红了。他哎哟了一声,却突发奇想将手指伸出窗外,绵绵的雨落在他手指,直到他吃下了一颗大团子,肚子都热起来了,雨水才慢悠悠地在指尖汇成一小滴。李莲花耐心地盯着那滴小雨滴,酒楼里其他吃饭的客人的聊天声嘈嘈杂杂,而他耳边却遥远清晰地响着细雨划过人间的声响。
但他没能等到那滴水滴落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来,拱着他搭在窗台的手,那滴小雨滴便消失不见了。李莲花无奈,报复似的把手上的雨水全抹在狐狸精的头上:“你呀,你呀你呀!”
狐狸精不懂,狐狸精想吃团子里的馅儿。
李莲花靠在窗边笑着,看着街上略有模糊的往来行人,就着热茶吃着艾草团子。吃完了团子,又透着雨看远方的连绵青山,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狐狸精趴在桌子下,几乎都要睡着了,他才慢悠悠站起来:“狐狸精,走咯,咱们买菜回家去。”
他路过茶摊忿忿不平抱怨自家彪悍娘子的人们,买了一份小青菜,又将自己买的豆腐送给摊主,教她煮糖豆腐给咳嗽的女儿喝,被摊主往篮子里塞了一根胡萝卜。
“这湿了水的萝卜本就留不得了,但我这萝卜也是新摘的,可好了,大夫千万别嫌弃啊!”
“大娘太客气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莲花走时,还隐约听到那母亲在哄女儿要读书:“瞧那大夫说话,多好听啊。”女儿捂着咳嗽,嘟囔着以后要来帮阿娘卖菜,才不要当书生呢。李莲花笑着,也嘟囔了句:“卖菜也好啊,这家的菜可好吃了,是不是啊,狐狸精。”
你说巧不巧,连下了几天的纷纷细雨,今天回到莲花楼时,便停了。李莲花很是开心,从灶台扒拉出尚未受潮的柴火,将买好的菜都分好,计算着今晚吃些什么,一边将米淘好煮上。坐在台阶洗胡萝卜沾到的泥时,也没忘了嘱咐狐狸精一声:“你可不要滚一身泥回来啊!”
莲花楼二楼不住人,在这种阴雨天,衣服便会晒在二楼,此时晚风徐徐,夹杂着水气,轻轻一吹,还真有些冷。李莲花抖了抖身子,想:这楼刚翻新过,不能这么漏风吧……不至于“阴风阵阵”……吧?想不通啊想不通,人言可畏啊人言可畏。这本是踏青扯风筝的好时节,因为他这小楼,这郊外都无人了,真是罪过,罪过。
李莲花龇牙咧嘴了一下,决定明日就告辞。于是今夜若是有人出城,便能瞧见树林升起了袅袅炊烟,若是走近,还能有幸见着曾经的天下第一舞剑呢。
舞剑是心血来潮,这剑也非少师吻颈,甚至未曾开刃,摆在莲花楼里做个装饰罢了,现下挂剑的钩子被艾草束给占了,李莲花便将剑取了下来。白日里他见卖艺的人,有人用剑跳着高高一摞陶碗走长凳,忍不住投了一个铜板,连手都痒了。
今日的夜空还留着水雾蒙蒙,星光透不出来,月亮瞧不见,月光倒是照得天地透亮。那大娘送的胡萝卜极甜,甜得他心情大好,就着这月光,舞了一套剑法。
“哎,狐狸精,我这脑子好像还是剑神的脑子呢。”
若是有人能来对对招,像以前李相夷在四顾门一样,说不准又能成一本剑谱。但李莲花又想起了李相夷时常天不亮就去拍人家房门,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还未起,真真讨嫌,这不好这不好。回忆起了激荡,李莲花忍不住又舞了一套,无锋的长剑竟集了空中的水雾,他一剑刺出——
一小滩水花扑在了狐狸精身上!
“汪汪汪!”
狐狸精跳起来,摇着尾巴扑上来,脚底的泥在李莲花衣服摁下好几个印。李莲花大笑着,被扑得跌坐在草地,这下,这件衣服是不洗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