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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茸/茸茶> 温暖的毒鳞

Summary:

人类茶帮助蝮蛇茸度过蜕皮期的擦边小短篇

交往后同居设定,私设众多。

Work Text:

 

 

 

 

     “你别到处乱晃,” 阿帕基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一把推开遮挡视野的金色尾巴。乔鲁诺进入浊眼期没多久,视力慢慢丧失不见了。他谨慎地挪动关节,不由自主地靠近周围的热源,锋利的蛇尾稳稳落在阿帕基腿边。后者淡定拿起电视遥控器,并不介意携带剧毒的蛇人男友往自己身上靠。

 

     到了春季,乔鲁诺不再保持昼伏夜出的作息。作为一条蝮蛇,他喜欢这一片春神亲吻过的大地。步入盛夏,他皮肤发紧,蜕皮速度变慢,只能匍匐在燥热的空气中。归根究底,南欧不适合来自热带雨林的爬行动物居住。他不愿意接触浪花与礁石,或者品尝到海风中淡淡的盐味。

 

     他们把仓库改造成一座狭小的温室,里面塞满木屑与岩石,草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那是属于他们的小家,一间与世隔绝的安全屋。放在过去,他可能会一头钻进某个昏暗的洞穴,硬生生熬过蜕皮期最艰难的失明阶段。

 

     半蛇人活在现代,不仅需要适应喧闹的钢筋水泥丛林,还要最大程度保护好身份的私密性。乔鲁诺习惯铺上一层薄薄的粉底,遮掩面颊上波光粼粼的蛇皮纹路。他看似与普通青少年并无差别,粗壮的蛇尾只在特殊阶段显现而出。

 

     最初,阿帕基处处提防着乔鲁诺。假设对方不经意间注入一口毒液,能轻而易举地令他一命呜呼,他如同狩猎者嘴里叼着的野兔一般脆弱。乔鲁诺与他度过的第一个蜕皮期简直是场灾难。阿帕基熬到凌晨两点,胡乱编辑出一条简讯,发送给万事通福葛:“乔鲁诺的眼睛已经整整一天没睁开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声很弱,看起来跟条死蛇一样。这是正常的吗?”

 

     “这些都是正常现象,蜕皮期对蛇人来说可不怎么舒服。” 被吵醒的高材生不耐烦地敲打键盘,“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乔鲁诺本人呢?”

 

     “他不理我。” 阿帕基闷闷不乐道,“我宁愿他是一条真蛇,这样爬宠论坛就能告诉我该怎么做了。” 这几天的过度操劳使他原先神采奕奕的银色发尾都耷拉下来。

 

     “阿帕基,你不用这么紧张。” 罪魁祸首钻进柔软的棉被里,双颊的鳞片变得暗淡无光,像一团快要融化的奶油。他的蛇瞳覆上一层雾灰的薄膜,嗓音奄奄一息:“很快就过去了,你没必要替我操心。”

 

     “那你最好别摆出一幅要死要活的样子。” 要不是爬行动物褪皮时感官过载,他恨不得用指关节猛戳小鬼的额头。阿帕基替他准备好毛毯与暖垫,厚重的毛线包裹着冻得瑟瑟发抖的蝮蛇。意大利的冬天究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难捱?

 

     经历过不堪回首的磨合期,他至少理清了异宠的蜕皮周期与一些乱七八糟、称不上技巧的养蛇经验。比如乔鲁诺每到蜕皮期都会自主禁食两周,变得畏光、易怒,浑身亮晶晶的鳞片沉淀出暗金色纹路。浊眼期,被剥夺视力的乔鲁诺总是异常安静,拖着沉重的尾巴缩在暗处,不愿意分出本就不多的精力与人类多费口舌。少了粉底的修饰,零星的蛇鳞顺着颈脖一路凸显出来,于脊椎处汇成一片蜿蜒的丘陵。

 

     乔鲁诺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探出信子,缓慢嗅着阿帕基握住遥控器的手背。后者低声笑道:“你想舔我?” 即便电视节目的音量已经调到最低,设备发出的杂音依旧干扰着蛇人自带的环境探测系统。他需要真切感测到男人手背上每一根静脉,以此来确认阿帕基的存在。

 

     “差不多到时间了。” 乔鲁诺哑着嗓子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正式褪皮前,新旧两层蛇皮相互剥离,分泌出一种油性物质。与人类受伤后剥落的皮肤组织不同,爬行动物忍受着表皮的粗糙与开裂,却无法直接撕去旧皮。

 

     蛇人避开客厅所有障碍物,凭借本能贴着沙发与墙壁这类安全的角落匍匐前行。阿帕基万分确定,即便乔鲁诺失去全部视力也不会像一只无头苍蝇那样碰壁,自己根本没必要守在一旁。他放低脚步声,尾随其后:“这次怎么提前了这么久?” 

 

     乔鲁诺沉默不语,加快步伐挤进了那间提前布置好的温室中,呼吸声愈发局促。他穿过潮湿的苔藓丛,用蛇尾拨开低垂的藤蔓,找到一处曾经标记过的邻水地盘,仄仄地埋进一堆白杨木屑里,后背微微拱起。阿帕基抬起他的下巴,为了不吓到他故意放缓动作幅度,凑到蛇人耳畔边问道:“你后背的鳞片怎么了?它一直在抖。”

 

     “它快掉了,你先别碰。” 乔鲁诺的语调一如往常,句尾染上一丝不耐烦的情绪波动,空洞的雾蓝色巩膜密不透光。他甩开男友温热的掌心,半截蛇尾浸泡在清凉的池水中,细长的尾尖左右摆动,像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乔鲁诺反倒令阿帕基颇感新鲜。腰际的蛇鳞最先松动了,堆积的角质层包裹住新皮,一轮被乌云覆盖的新月。

 

     “你看起来一团糟。” 阿帕基半蹲下来,视线与乔鲁诺持平。乔鲁诺摸黑解开衬衫纽扣,指尖发颤,褪去的旧皮像一卷缠在腰间的破烂塑料纸。他轻轻啧了一声:“我知道,别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

 

     没有回音。银发男人顺手接过他脱下的衬衫,拧干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擦干净蛇人后腰残留的碎屑与油脂。没有哪条蛇可以拒绝温暖的毛巾,乔鲁诺没有躲,误打误撞迎上了男人温热的鼻息,背后斑驳的肌肤同烈日下烧得滚烫的柏油路。

 

     “抱歉,刚才对你不太友善。” 蛇人磕磕巴巴地表达歉意,“或许是禁食的原因,我不小心饿得太久了。” 阿帕基不由自主加重了清洁残留物的力道。怎么总是你在道歉?交往以来数次被乔鲁诺拒之千里的不悦感堵在胸膛,无处宣泄。

 

     “过来。” 人类向变温动物伸出一条胳膊,“别在意这些,下一步我来帮你。” 

 

     阿帕基手臂内侧的皮肤细腻柔软,肌肉包裹下的青蓝色血管流淌着恒温的血液。乔鲁诺枕在他肩头,借助关节凸起处剥开半脱落的透明薄膜,再垂直摩擦男人的锁骨下方,借力撕扯颈侧的角质层,显然不适应用磨蹭树皮之外的方式加速褪皮过程。颈部的旧皮发出一阵塑料泡沫般的摩擦声,他自惭形秽地贪恋着男人的体温,不寻常的亲密接触使一人一蛇同步瑟缩了。

 

     “……那就麻烦你了。” 他说起话来含糊断续,蛇尾静悄悄地环住阿帕基的手腕,像要融化在细密的水蒸气中。

 

     新皮神经还未钝化,像人类婴儿的肌肤一样无法抵御外界的刺激,最普通的接触也能导致宛若刀割的痛觉。乔鲁诺佝偻着上半身,几乎要深深陷进阿帕基的怀里,哑光的鳞片沿脸部轮廓开始裂口。下颚与脸颊的细纹形成一道裂口,眼角的薄膜却死死黏住皮肤,不愿离开原主。蛇人呼出一口气,头部的旧皮总是最脆弱且容易粘连的,薄如蝉翼。他阖着眼,任由阿帕基专心地捏住他眼周翘起的旧皮,顺着角度慢慢往下扯。

 

     出于本能反应,原本缠绕腕骨的尾巴吃痛地一甩,攀上了阿帕基的脖子,冰凉的纹理抚过颈部动脉,力度仍精确控制在不造成外伤的范围内。阿帕基像一只被紧紧捆住的猎物,手里的动作却并未停止,他面色平静,语调不带任何起伏,藏着一丝打趣的心理:“你不会打算杀了我吧。”

 

     “我不想伤害你。” 乔鲁诺依旧睁不开眼,双眉颦蹙,有气无力地摇头,企图操控这条不听话的尾巴。

 

     神经末梢暴露在外,面部每一道裂缝都像细针穿透他的皮肤。好在脸部顽固的薄膜已经被清理干净,不易剥落的区域也被阿帕基耐心地慢慢揭下。原先水泥般苍白的肤色焕发出了一丝生机,带着湿漉漉的水气,乔鲁诺再次睁开双眼,瞳仁化作沙漠上空高高挂起的两颗绿色孤星。他坐在阿帕基怀里,尖锐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瞳仁缩成两道刀尖似的细缝,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危险的捕猎者。

 

     恢复视力令蛇人捡回了不少安全感。他安静注视着阿帕基硬朗的五官与披散的银发,眼里被捂化的坚冰汇成一片汪洋。与此同时,被蛇尾绑得喘不过气的阿帕基抬头吻住他,紫色唇彩蹭花了晶亮崭新的蛇鳞,吻得难分难舍。

 

     静谧的温室空间内,蛇人分成两段的舌尖轻触他的下唇,又浅尝辄止地收了回去。他被吻得仿佛置身云端,稀薄的氧气中混杂着绿植潮湿的气息。一吻告终,乔鲁诺的耳根通红,下意识抿起嘴角。阿帕基的唇彩糊得到处都是,没比他体面多少。

 

     “剩下的部分我可以自己来。” 他不会像从前一样跟阿帕基道谢,因为阿帕基从来不需要漂亮的客套。

 

     “别以为视力回来了就能沾沾自喜,要是再卡住有你好受的。”

 

     他眼前年少俊美的蝮蛇重新钻进草木深处,通体的蛇鳞变得色泽明亮,为其渡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圈。称不上精力充沛,却早已从先前虚弱的状态恢复过来,游刃有余的尾尖宣告出他的领主身份。阿帕基忍俊不禁地一笑。

 

     谁能料到这套铠甲般绚烂的鳞片之下,崭新的皮肤还经不起折腾,暴露在外的部分格外畏风、畏寒,需要得到人类男友的一点照料。

 

 

 

 

 

 

     FIN.

 

 

 

 

 

 

     翌日,乔鲁诺独占着整座沙发,视力还没恢复正常,戴着厚重的防蓝光镜片旁听作战会议。蜕皮期事假缺席一周,等待他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

 

     “你想把蛇皮留作纪念吗?” 乔鲁诺按下远程会议的静音键,朝迎面走来的男友眨眨眼。

 

     “快把它扔了,” 阿帕基嫌弃地皱起鼻子, “你有什么变态嗜好吗?”

 

     没过多久,完整的蛇皮出现在了阿帕基的衣柜里,无人知晓究竟是谁偷偷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