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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回文明
红磡街头依旧熙攘,潮湿的空气里裹着五年的旧时光。明叔拎着一袋祭品,脚步慢得像是在寻找时间留下的痕迹。他沿着熟悉的小巷慢慢走着,目光扫过街头的老店,有些还在,有些已经换了崭新的招牌。他停在“文明殡仪”的门口,抬头看着那蓝底白字的招牌。
“文明……”他低声念着,嘴角微微扬起,“Hello文,你当年话‘开间咁嘅店,要够得上我哋嘅名’,依家佢好似做到啦。”
明叔推门而入,店内一尘不染,柜台后的年轻人埋头整理服务单据。现代化的陈设和设备让明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刚想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明叔?”
道生从办公室探出头来,见到明叔,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难得见你返嚟,点解唔讲声?”
明叔微微一笑,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我嚟扫墓,顺便睇下你有冇搞垮我哋间店。”
道生笑了笑:“你放心啦,肯定冇丢你同文哥嘅面。呢五年,我日日都记住你当嗰时教过我嘅嘢——我哋'行街'嘅责任系好大嘅。”
明叔听到这句话,眸子微微动了动,眼里露出些许赞许:“好啊,咁我哋扫完墓之后,慢慢倾。”
二、破规之痛
文哥的墓碑立在低矮的山坡间,粗壮的老树撑起一片金黄,枯叶随风散落在脚边。明叔站在墓碑前,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带来的纸钱和贡品摆放整齐。
道生站在他身后,看着碑上刻着的字,心情有些复杂。明叔将纸钱一张张叠好,点燃在火盆里。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似乎也映出了许多回忆。
“道生,”明叔头也不抬地问,“文哥走咗之后,你有冇揾到个喃呒师傅?”
道生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冇。”
明叔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点解?”
道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该不该说出心里的话,最终苦笑了一下:“五年前……文哥丧礼上嗰场'破地狱',你都知发生咗啲乜。”
明叔沉默了。他那时也在场,不仅知道,而且还见证了道生让文哥的女儿文玥站在台前为父“破地狱”。虽然最终仪式顺利完成,但在场的喃呒师傅们却个个怒火中烧,觉得是对传统的大不敬。
“五年了。睇返件事,你点谂?”明叔语气平静。
“我?”道生顿了顿,抬头看向明叔,“文玥信老窦,文哥信我,我咪交俾文玥啰。就咁简单。”
“传男不传女。”明叔拨了拨火盆里的纸灰,低声重复,像是嘲讽,又像叹息,“啲人就系咁样,成日抱住自己嗰套唔肯放。”
道生叹了口气:“嗰次之后,我试过搵返啲喃呒师傅,但有啲话忙,有啲话唔做……我知道,係佢哋对我有意见。”
明叔盯着道生,眉头微微拧着:“咁,你打算点?”
“继续揾。”道生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笃定,“文哥当年同埋你,带住呢间店,到我呢一代,无论如何都唔会停喺度。”
听到这句话,明叔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音低而沙哑:“啱,冇选错人。”
三、忆当初…
火光映照下,明叔一边拨弄着灰烬,一边低声说道:“记得第一次见你,系唔系好几年前?”
道生稍微愣了一下,点点头:“系啊,五年前。”
明叔眼神微微沉下,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早晨。那时的道生,大手大脚,生疏、紧张,对一切都不熟悉。那时候,明叔只觉得这个半路出家由"红"转"白"的人不靠谱,甚至有点瞧不起他。
“你嗰阵时等钱开饭,成日一副毛躁嘅样。”明叔缓缓说道,“记得你第一次同我去执骨,我俾九炷香你交俾啲家属,你攞住啲香就开始拜……”
道生不好意思地笑了:“明叔,你记性真系好……五年前嘅我,真系蠢得嚟吓死人。”
“蠢?”明叔无奈一笑,“唔系嘅,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噶嘛。”
道生低下头,心里一阵酸涩。还有很多明叔没有提的糗事,比如和明叔一起参与执骨工作后,吃饭时看到肉下意识的呕吐;还有接手店铺后的第一单,那辆引得逝者家属暴怒的纸扎玛莎拉蒂……那时的他,并没有做好这份工作的心。就像文哥在"纸车"事件后指责的那样,道生"过分贪钱”而"无心透过殡仪去帮助啲先人超度”。
“唔好讲我啦,”道生摆摆手,带着一丝无奈,“讲返嚟,文哥走咗之后,真係冇人可以顶得上佢嘅位。”
明叔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哋嘅文化就系咁。每个师傅都有自己嘅方式,冇人可以复制。”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但你做得好唔错,叻过好多人。好似文哥话斋,你系佢见过嘅最识'超度生人'嘅行街。我哋呢一行,有份责任感系最重要嘅。"
道生微微一笑,看向远方,似乎是想起了和文哥那些"相爱相杀"的过往。
"文哥……都真系帮咗我好多。"
四、行路未尽
祭品燃尽,火盆里的纸灰随风飘散。明叔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着墓碑,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说着:“老屎窟,你五年前行得咁急,丢低我一个人……我今日嚟睇你系想同你讲,我哋间'文明殡仪'个名冇改到,仲俾道生打理得好好。你系嗰边就放心啦。”
道生点燃最后一张纸钱,将火拨旺。明叔低头看着道生:“你知,文哥唔係靠法事同仪式赢得人心。佢做咗咁多年喃呒师傅,但凡佢出场,家属见到,心就定晒。
“行街同喃呒师傅嘅合作,就係一文一武,你文嘅嘢够靓,武嘅地方慢慢摸索。但重点係——你呢个人,本身已经有够大嘅责任感。”
下山的路上,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肩头,明叔手插在兜里,缓缓说:“我五年前就知㗎啦,文哥走之后,你条路会难行。但到依家……你冇令我同文哥失望。”
道生没作声,只是望着红磡的街巷出神。
“继续揾喃呒师傅,继续将‘文明殡仪’撑起佢。”明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道生,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啲师傅嗰边,我会叫志斌帮吓手。再唔得,我自己帮你搞掂佢。”
道生点点头,片刻后轻声说道:“多谢晒啦,明叔。”
“我应该做嘅。”明叔微微一笑,抬头望着远处,眼神深邃,“老屎窟,睇嚟我哋留低嘅招牌,係真系交到人手上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