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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摇摇晃晃，搅乱酒池似的天。月影一线一缕地淌下来，少东家伸手去揽，却抓了满把的青丝。影子又晃了一晃，向前挡着遮住明月，于是在视线里，只留下如瀑黑发。一些面脂的气味弥漫开，让人想起开封府大堂上书着的清廉方正。
晋中原低着头坐在她的身上，像一枝从旧书中探出的玉楼春，幽幽地凑过来碰着双唇。唇畔酒气盎然，带着些甜香，是少东家饮下的绿蚁酒渍。一丝温润的触感滑过，一点潮红扫过，酒味借由舌尖传递对饮。
她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原本这点米酒也不应漾起醉意。只是屋顶的月亮太亮，让人想起另一个月夜。想起伊刀和他的篝火，想起在同样浩大的月下落进黄河的人，想起乡愁，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月下赏剑，剑影迷离。
江无浪的剑在她的手中，沉默地同赏明月。却是不知何时，月影阑珊，变作一瀑青丝。她的手指抚上一寸光洁的胯骨，温润地像一尊瓷器。往上看去，不见衣衫，梁下阴影披在二十余岁的肩上，倒多了些欲迎还拒的风情。
这算什么……她伸手去撩府尹大人的发丝，刚刚挽起又随着动作落下，让上挑的眉眼全都惊鸿一面。他是从屋顶捡了她吗？
握剑的手指顺着耳廓滑落，握住深喘时上下浮动的喉骨。好像这样，他会感到愉悦。片刻停留等不来以下犯上的训斥，便接着往下走，直到手指裹进深红。晋中原绷紧了腿上的筋肉，这使得她突然领悟了某些诀窍。
青丝拂过脸颊，香气更冷了。
膝盖的骨头催促着，叫她快些。耳边是重伤似的喘，他像跪在太岳台的地底一样颤声叫着，连词都丝毫不差。他们一个想着明月，一个想着羲阳，竟都在这一屋沉影中获得了欢愉。手指逐步增加，恋着竹屋前学过的剑招。
江无浪教她持剑要稳，收剑要快，转身时要干脆利落。少东家转着手腕，想起剑法中的一招一式，要轻拢慢捻，要乱中有序。晋中原抬高了身体，被她握着压下，一尊漂亮的瓷器开始出现裂缝，渗出水液。
她的手湿透了，水声不断，几乎让人以为手上落了晶莹的蛛网。这算什么？她又一次想到。忽然发力起身，捧着晋中原的背向前压下，按着满铺的黑发散开。对方错不急防，猛地收紧双腿，倒逼出她的一声吸气。
少东家按着他，年轻的府尹呼吸急促，似乎想要起身离开。塌边立着一只矮柜，她一边去够，一边弯折手指，挑着揉着，压下对方所有的动作，只叫大人蜷起身体，抓着月光双目湿润。果然柜子里有她要的东西。
他们不是第一次了。
假物穿戴的过程中晋中原一直用手臂挡着脸，她由着他这样做，因为在所有的臆想中，江无浪也会是这样。就像他会伸手去够她的脸颊，隔着阴影，认作是少时的兄长。只可惜他们都差得太远，不敢细看，也不能细看，端着赝品聊胜于无。
中间她捂住了晋中原的唇，呼吸中的潮热一口一口地喷在手心，手指再往上一些，连带着鼻腔一起闷住。腰上的腿更紧了，窒息的力量来得很快，他呼不上气，却不愿意挣扎，只是体会着脑海中混淆的混乱，感到逐步眼眶发胀，鼻梁酸涩，耳畔嗡鸣。
她捂着他，他便更像了。
无声地忍耐着一切越界，纵容着所有缓缓施加的压力。她几乎要俯身去吻他，心神动摇，带着怜惜和满腔的爱慕去吻他，肖想一双十余年来朝思暮想的唇，想着竹林的清香、刀剑的血腥，想着一双凌厉又温和的眼睛……
少东家停在他们面容相触的一寸，她的头发同样落在了晋中原的脸上，两个相似的可怜人就这样挨着，停着，谁也不愿打碎梦境。
她看见他挑起的眼尾，看见同样飞扬的眉梢。她的手上还是湿着的，带着不洁去碰青年的眉梢，对方竟也没有躲闪，就这样让她按上去，描绘着，认清楚梦中明月和现实残酒的区别。一声轻笑消散，她的手捧着这个人的脸，让他也认清楚现实。
他们全都蜷在暗处，明月一尺之遥，就在屋檐之外，一臂距离，谁也不敢伸手，谁也不敢去捧。只有沉沉地喘息交织缭绕，握出青紫，留下刑罚后的疤痕。
她闻见一点檀香，从屏风后慢慢燃烧着散开。
晋中原做什么都精致，连这计时的香都是千金一两，珍贵无比。朦胧中，她瞧见那点红痕一点一点地落下，侵蚀着，蝼蚁一般地行走向下。光阴如梭，时光短暂，催促着他们快些进入到不知日月的浪潮中。
唯有残酒，可送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