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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应该是斯坦利·斯奈德人生里最快乐的日子：他结婚了，和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女人——他的发小青梅、灵魂伴侣、最优雅美丽聪明的天才女友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他申请到十天的婚假，获得了双方父母的祝福，预订了夏威夷的蜜月之旅。杰诺的婚纱美得叫他流泪，她在婚礼上的笑容是可以收入照片匣一起挂在狗牌上代表他生命意义的存在。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到了夜晚，坐在撒满玫瑰花瓣的双人床边缘里等待杰诺卸妆的斯坦利才想起这场看似美好的婚礼背后是他们在十六岁时擅自定下的协议。
四年前的杰诺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她因私造枪支入狱，手头的项目基金被全部转移撤销，连论文都因交不起版面费而被迫转手。斯坦利心疼她，看她在玻璃后边郁郁寡欢却手足无措。在那种明天会比今天更加糟糕的情况下，每一次的会面斯坦利都努力地与杰诺说话，试图把她从沮丧的情绪里拉出来片刻。或许是他的诚意打动了上帝，终于有一天，杰诺主动跟他说了话。
她说，她知道是谁举报的她了，是他们二月份找的帮手中的一个人。
在今年更早的时候，二月份，为了赢下个赌局，他们尝试了一次规模较大的冒险。因此杰诺在大学里找了几个帮手，他们中的某个人借此发现了电磁枪的存在。他们没有意识到那次短暂的合作会在不久的未来成为一支射向杰诺的冷箭。不幸中的万幸，举报者不完全了解斯坦利在赌局里所扮演的角色，因此警方没有把迈阿密体育场的橄榄球爆炸事件与电磁枪联系起来，举报的影响降到了最小，但落到杰诺身上的打击依然是沉重的。她被判处拘役，又因为不满十八周岁而实行社区矫正。
接杰诺离开看守所那天斯坦利想让她开心一下，特意借了车载她去了威尔逊天文台。在山道上，他跟杰诺说他永远会陪伴在她身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他知道这点承诺实在有限，他也看出来杰诺对于这种话她从十一岁时就获得的誓言感到无聊，然而他确实想不到还能给出什么东西了。
就在斯坦利试图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副驾驶上的杰诺开了口：“我昨天才知道那个举报我的家伙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拒绝过他的妹妹。她很伤心，休学了一年，因此他才想让我吃点苦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就不能直接找他算账吗？所以杰诺想要惩罚那个家伙吗？那个该死的哥哥值得被丢进垃圾填埋场。斯坦利开始罗列自己拒绝过的所有女孩，说实话有点困难。但是他会找到那个混账的。
“很普通的理由吧。甚至都不是嫉妒我的头脑，只是因为你拒绝了一名青少年受激素操控而作出的一个自怜自爱行为，我就要丢掉三个项目和两个国家基金，心怀感恩地把论文卖给相识的教授，放弃德国的访问机会，还要在未来一年里为社区矫正留出足够的时间。”
“那对混蛋兄妹。”好吧，哪怕要斯坦利把所有拒绝过的女孩的混账哥哥都丢进垃圾场，他都要为杰诺复仇。反正BKK垃圾填埋场有六百英亩，埋上一万个人都能符合墓地管理法。
“我不会因为区区他人的嫉妒而选择疏远你，虽然付出的代价确实有点大，但与至今为止你带我的惊喜，以及未来无与伦比的潜力相比，那些都不算什么。然而经过这一次的教训，我必须要做好补救的措施——我得把你抓牢。”
“你想怎么做？”斯坦利有了模糊的预感，然而十六岁少年可笑的矜持让他保持了沉默，等待似乎在情感方面“开窍”的发小兼暗恋对象的主动告白。他当时想着，他肯定会答应杰诺，所以在那之前就让他先尝一点甜头。
“为了减少未来不必要的麻烦，震慑住他人，十八岁的时候我们结婚吧。”
果然，杰诺这么说道，斯坦利握紧了方向盘以防自己从座位里蹦起来，他甚至把过滤嘴都咬扁了，但表面还是要作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的无赖模样。
“十八岁时我会去部队，义务兵和学员请不到婚假，起码得留队两年晋升军士才能请到假。”
“那么我们二十岁的时候结婚，能做到吗？”
“能做到。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我求婚吗？”斯坦利承认，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不够冷静，心存侥幸的，以至于没能认清楚现实。
“因为婚姻是一对适龄男女之间维持亲密关系的最大掩护，没有人能够再因为嫉妒那种可笑的理由来随便打扰我的研究！”尽管有所预料，但那些客观的句子从杰诺嘴里说出来后斯坦利还是觉得鼻腔一酸，或许是今天的烟受潮了吧，否则他为什么吸入的尽是酸苦呢？“除了婚姻本身在道德层面上的震慑外，法律也会保护我们，我们的财产将会被归为夫妻共有财产，获得平均的分配，落入我们甘愿给予的人手中，今后万一我出了意外，你能够继承我的大部分财产，你会将它们保护得很好；反过来也是一样。”
“说得是。不过你没考虑过财产以外的事吗？”
“我不打算要孩子。起码现在不想。因为现在我们只有十六岁。”
“哦……”
“哦哦，你是说性方面的事吗？是啊，确实需要考虑那个。我会满足你各方面的需求，包括亲密行为，虽然我好像对这个没有很大的需求……因为你不是我的菜？我不介意你去找别人，只要别破坏我们的婚姻关系。如果在未来你有了着迷的对象，务必跟我商量接下来的事，我会对我们的婚姻进行调整，保证所有人的利益。哦哦，或许我们可以进行开放式关系的婚姻！”
完全不对了。变成了相当糟糕的东西，而且“你不是我的菜”那句话也太伤人了。斯坦利想纠正杰诺他根本不想跟杰诺以外的任何人发生亲密行为，然而在兴致勃勃开始絮叨起婚前财产安排和定期体检的杰诺面前宣誓自己的忠诚似乎只会起反效果。斯坦利只能绝望地闭上嘴。
来自二零一一年二月威尔逊山山道上的绝望感重新袭击了二十岁的下士斯坦利，他坐在床沿，新婚的喜悦完全被回忆里的“你不是我的菜”“开放式关系”给毁了个干净。
虽然杰诺会履行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妻子”应当做的事，但她绝对没有与他发生关系的念头。斯坦利沮丧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亲密无间了太久，以至于低估了性吸引的重要性，或许在日常相处里他们会为彼此的牵手和拥抱而分泌足够的多巴胺和脑啡肽。然而这并不代表一对认识了九年的密友可以含情脉脉地上床
——不如说在那种前提下还能羞涩里带点期待地上床才是件难事。
斯坦利突然对新婚的夜晚感觉到一丝迷茫和困惑。他坐在这里，等待杰诺换了条贴身的丝绸睡裙出来，任由他把手伸到布料之下触碰抚摸。整个过程里她又会想着什么呢？或许她会把这些侵入社交距离的举动当作“婚姻”这项社会行为的一环，毕竟她总是理智的。但情感上杰诺真的会这么想吗？她会因为自己的触摸而露出笑容和闪闪发光的眼神吗？
总是信心十足的斯坦利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甚至能想象到杰诺会在他如何兴致勃勃、像个傻瓜一样在她身上动作的时候，因为无聊而开始走神，开始在心底背诵素数，顺便验证哥德巴赫猜想。
糟糕透顶，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对自己感到恶心。
他不想做任何杰诺不愿意的事。或许他应该像一个从来没听说过那番求婚宣言的自己那样思考，如果没有“婚姻”介入，杰诺今晚会做什么？可能是呆在实验室测试燃料纯度，可能是在图书馆翻找历史天文数据，又可能是在基地检查发射失败原因——总之不会是在德州老家的卧室里把自己洗干净后无视白天因高跟鞋和久立而酸胀无比的双脚同个男人上床。
斯坦利决定毁掉自己的新婚夜。
他在卧室里扫视了一番，那样东西他记得应该是收在书柜里，他起身翻找，在两本书中间找到了它，接着凭借准备婚房时的印象从抽屉里翻到了另一样必需品。在浴室的水声停住的时候，他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杰诺推开门的时候撞见斯坦利匆忙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被子之下，并扯起被子一角盖住了胯部。他动作的幅度实在是有些夸张，仿佛故意要被人发现一样。杰诺只能顺应对方的明示表达对此的好奇，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无视的话，斯坦也会做多余的动作来拉回话题。那样实在太没有效率了。
“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你洗完了？”
“嗯，你也去清洗一下吧。”
“好。”
在斯坦利作出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模样的时候，杰诺以几年才爆发一次的高速动作扑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把那本杂志抽了出来。印刷在彩页内的女郎们对着纸张之外的人做出各种挑逗动作，四色油墨印刷完美还原了她们细腻的麦色皮肤和覆盖其上的蕾丝布料。
杰诺愣住了：“你现在看这个？在这儿？在现在？”
“我想着先准备一下，以防万一，因为我看这种东西是能做得到的。但面对你的时候难免有些紧张，因为存在一定的差别，我得稍加调整……”
“差别？”
“嗯，你看她们的头发是深色的，很多、很蓬松，她们的皮肤都会晒成麦色，而且身材也——”斯坦利伸手在空气里划出一个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形状，他估计是疯了才会在杰诺面前比划这种东西，“——嗯，就是这样。”
斯坦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得支撑着把这个谎撒下去。他的本能和理智前后脚地拍打他的脑袋，警告他如果这个时候泄气，一转话头跟杰诺坦白，告诉她其实他很爱她，喜欢得要命，胸啊脑门啊白发啊之类的他全部都能接受，他可以立刻亲吻她那张可爱的小嘴，那么他会迎来人生里首个厌恶的目光，杰诺会被他在新婚夜的胡言乱语给激怒，说不定立刻抛下他与实验室双宿双飞。从此夜不归宿，他将永远在杰诺在市中心买的精装小公寓里过活。
“总之，杰诺，我很抱歉。”
听到这里的杰诺像是被猪血淋了满头满脸的嘉莉，下一秒就该门窗全部反锁然后把屋子里除她以外的活物全部烧死了。她直起身子，难得对着斯坦利发愣，仿佛刚刚才得知原来地球并不是宇宙的中心。
许久，杰诺才开口，微微皱起眉：“莫非你喜欢男人？”
看吧，他发小的自信持续到现在。毕竟杰诺一直把斯坦利对她感性趣当作物理法则的一部分，否则怎么可能提出结婚的要求。斯坦利喜欢她对于她而言就像水电解得到氢气和氧气一样理所应当。
“不是这方面的原因。硬说的话，我确实喜欢女人。”
“不是我这一款。”电解出四氧化三铁的杰诺感觉很困惑。
“……嗯。”他移开了视线。如果杰诺的状态更好一点，她能轻松看出来斯坦利的防线有那么一瞬间裂开了道缝，但白天的疲惫和刚才斯坦利引发她思维宫殿的地震已经把那所城堡里的家具震得七零八落，地动山摇中杰诺只是把斯坦利此刻的犹豫当作一种“不伤害九年友谊”的礼节。
杰诺挨着斯坦利坐下，把手放在他一侧的大腿面上，他们进行亲密谈话时常这么做，这会让他们都感觉安心。
斯坦利感觉到自己的肠子正在下腹打结：“其实，我应该可以？现在我不是很抵触你的接触……”就在他朝杰诺伸手的时刻，对方同样伸出了左手，在中途拦住了他的动作。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杰诺轻声说道，表面上看她如平常那般冷静。她把斯坦利的手压下去，甚至抬起另只手，把斯坦利的左手牢牢地压在腿面上，“斯坦，你值得最好的，不用勉强自己跟你并不感性趣的我做爱。”
她用力捏着斯坦利的手，显然在进行高速的思考：“或许我漏了什么关键的因素，就像我从前遗漏了其他女孩们对你的迷恋会把我送进监狱。找到问题的根源会花上一段时间，这是一个长久课题。不过显而易见的是，看来今晚我们是无法继续推进我们的新婚夜了。没关系，你可以做任何你觉得自在的事，我会安排好我的一切。”
她松开手，专程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今天我拜托了同事帮我盯着数据，明早得麻烦你早点送我去基地。或许你需要有点个人时光，你可以用卫生间。想要出门话走花园，否则容易被我们的父母看到，那会毁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起码不能让他们为我们担心。记得在六点前回来，能做到吗？”
“不，我不会出去的。”毕竟他还没有疯掉。
“哦。”杰诺点点头，平淡地说道，“那么晚安。”
“晚安。”
事情就那么糟糕且大条地走向了最坏的发展方向，斯坦利不愿意回想那个夜晚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在用冷水冲洗过自己，关灯躺到床上的斯坦利觉得自己仿佛睡在一口棺材里。
包裹在身边人的呼吸与体温之中，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然而他之前的那番言行让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是多么幸福又可悲的一个男人啊！此时他要是碰杰诺那他就是个流氓，他要是不碰杰诺那他就是滩烂泥。烂泥扶不上墙，斯坦利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灰溜溜地顺着床单滴答下来，趿拉着步子淌进卫生间，像个第一次见到比基尼女郎的十二岁男孩一样慌乱又无措地揉动阴茎，一边抽泣着一边拼命拉扯那条软肉试图叫它冷静下来。
婚后，杰诺对斯坦利还是很好。她新买了城市西南角的一套公寓，精装修，每周请家政工进行全屋打扫，斯坦利从部队回来的时候通过地铁站就能到那儿，非常方便，他甚至可以在健身房里锻炼身体。
顺便一说，杰诺平常住在航天中心附近骑行十分钟内的合租公寓里。
日子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去了十年，然后神秘的石化光线来了，人类文明连带斯坦利的悔意一同被封存了三千七百年。醒来后的第一眼斯坦利就见到站在完全野化的国家公园里的杰诺，对方身上由藤蔓、树皮和树叶编织成的的蔽体衣物证明了他们确实以石化状态度过了三千七百年，千年的独立思考并不能让一个人成为名透彻的哲学家。然而斯坦利还是为兴奋的杰诺感到高兴。这个世界上应该只剩下他们一对男女所以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可恶的“开放式关系”了！
“斯坦，我们就像石之世界的亚当和夏娃，没有上帝，因而也没有苹果的禁锢。我现在觉得前所未有地自在，让我们共建起属于我们的伊甸园吧！有我的科学知识和你卓越的射击能力，我们能够联手统治这个世界！”
听听，多么浪漫。他们的共同财产即将变成整个世界。
杰诺走到斯坦利身后，抬手搭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看来电位差测量仪的结果有部分是属实的：硝酸能够让保有意识的人复活。这里到处都是布满硝石的洞穴，在完全湮灭的文明下我们必须尽可能地收集这种能够直接获得的硝酸。先复活足够的人口，然后向萨克拉门托前进。DARPA聚集了足够多的精英，我们能够找到一切想要的人才。”
她俯下身子颤抖地吻了斯坦利的脸颊，语气因为新世界的到来而充满向往：“当然，斯坦，你永远是我的王牌。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继续为了我工作吧。我会给你提供相当可观的报酬的，这个吻先充作定金，今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工具或者对象，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斯坦利刚燃起的斗志被浇灭了一半。
后来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包围着武器工厂的大片黄马牙玉米田吸引了来自另一个大陆的天才中学生们，因为理念不合，他们狠狠地吵了一架。杰诺针对敌方阵营的科学头目的暗杀行动失败，反而被暗杀对象兼旧学生绑架，斯坦利带着战力小队从萨克拉门托追到了阿拉沙，几乎杀死了对面的所有人，紧接着对方的王牌，一个杰诺无法推演到的变数扭转了局势——第二次以地球直径为范围的石化光线来了。
再次变成石像的斯坦利终于有充足到过分的时间来考虑一些事情了。他变成了用来约束杰诺的石质，杰诺会留在科学王国里继续她最爱的科研人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接下来能见面的机会恐怕只有在杰诺垂垂老矣的时候。那时候少年，或许得改名老年科学团的人会出于人道主义和几乎没有的威胁性而解除他的石化，让他能够握着灵魂半身的手陪伴她走到最后。只是年少时因为可悲的自尊导致的误会最终还是没能解开，杰诺会带着“自己不是斯坦利的菜”的定义合上眼睛，就像十五世纪前坚定地觉得土地是平的那帮家伙直到入土都会觉得天空是头顶的罩子。或许那时候他为了宣传真理而选择冒险亲吻她皱巴巴的脸蛋和嘴唇，告诉她很美，她很聪明，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趣最有魅力的女人，同时也是他最爱的女人。他的心啊、欲望啊、执念啊之类的一切早就属于她了。他们的婚姻依然存在，她永远都是他的妻子，他也永远是她的丈夫。
正在石化的斯坦利为自己将在杰诺的病榻上和她一起做出怎样一番令旁边的老年科学团目瞪口呆到脑血栓破裂的告白和壮举而窃喜的时候，他的石化被解除了。
登月计划需要他的能力，七海龙水推荐了他。就像开始倒计时的消消乐游戏里触发了连环combo，他突然多出了一大段拥有杰诺的时间。与独裁时期相比，和少科团一起工作的杰诺依然很精神，斯坦利抚摸了杰诺的脸和脖子，确认了她的安全和自在后，他决定好好享受这份珍贵的礼物。
至于婚姻？去他的婚姻，三千七百多年后连美国都没了还有个什么婚姻法。
大木大树和小川杠的婚礼某种意义上促进了新世界法律的出现。毕竟以杰诺为代表的黑暗科学家天天想着怎么把三权机构附近的石像给全部丢进马里亚纳海沟。然而人一多就要分层次，就要有管理，就要立规矩，人人都做口头协议势必导致向长板倾斜的道德要求，这反而成为一种更为严厉的束缚和歧视，法律的出现是必然的。新设立的民政综合事务处理中心兼最高法院跟折扣日的龙水百货大楼一样挤满了来登记结婚的情侣，真是匪夷所思。经历了茹毛饮血生活的现代人们突然找回了婚姻的初心，愿意以一纸契约来向对方负责，从此成为爱情的囚徒。
北东西南记者举着话筒在中心楼门口为人类恒久而共通的爱情感动得稀里哗啦，贡献出整整一卷的胶片为新人们拍摄合影照片。希望拥有一切包括婚姻的喜悦，同时想要在广场中心地段欣赏自己投资建设的行政大楼的七海龙水坐在接送大巴的驾驶座上，把一堆被荷尔蒙冲昏头的情侣先拉去附近的医疗中心做一通婚前检查，冷静下来后再把他们拉回来搞浪漫那套。
科研部的人被征调大半来医疗中心帮忙，两个水蚤体力的科学家没来得及欣赏刚建成的科学检验室就被数框血液样本淹没，即便站得双脚和腰都快要失去知觉，但还是会在等待离心机工作的间隙对着操作台上最新出炉的血液分析仪露出扭曲的笑容。
七海龙水大喇喇地敲了敲清洁区的玻璃隔门，伴随洗手和换衣服的窸窣动静：“千空，杰诺！到休息时间了，你们去吃饭吧，这边我来看着。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来得正好，帮我们打个下手吧。首先把你带来血液样本放到冰箱上层。接着把试管从离心机里拿出来，再将把新的一批放进去。做完那些后把屏幕里显示的数据抄送下来发去Sai那边，”千空指了指桌子上的离心机和光电显示屏，以及角落的打字机和传真机，“虽然做了以库尔特原理为基础的半自动血液检测仪，但第二台计算机还在建造中，得把计算的活中转给电脑那边。虽然有点麻烦，但起码比纯人工算要来得快一点吧。”
“哈哈，就交给我吧！”
“登记处那边的人算多吗？”杰诺问道。
“还行吧。大家都兴致勃勃的，要去的话你可以坐十二点四十出发的那一班车，斯坦利换了我的班，因为载客车辆的司机目前不够嘛。”
千空打趣道：“原来杰诺老师也对那种甜甜蜜蜜的场合感兴趣？”
“不是很感兴趣。尽管在法律和政体尚未完善的新世界里做那种事更多的是道德上的意义，不过我得遵守之前跟斯坦的约定。”
“什么约定？”
“哦，在旧世界我跟他是婚姻关系。既然新世界法律建设起来了，我们得补办个结婚证。”
“……啊？”常年用离异吓周围人一跳的千空此刻也被人反将一军。
“因为都是时光机项目的科研人员所以会定期体检，倒是没有婚前检查的需要。千空，我尽量在下午工作开始前赶回来，如果那边人不太多的话。”
“慢着慢着，你这以‘我去上个厕所’的口吻说去结个婚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啊？！”
杰诺望向同性别的学生，眼神里透出一种真诚的疑惑。她耐心地纠正道：“是‘补办结婚证’，在二十岁的时候我跟斯坦结婚了。你不是也结过吗？还是以女驸马的身份。”
“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不对！为什么之前你完全没说啊？”
“说了有什么好处吗？我和斯坦可是被你们轮流当作威胁彼此的人质的。”
“呃。倒也没错。”
龙水倒是看得很开，毕竟无论是未婚的、结婚的，还是离异的女人他都喜欢。清洁完穿戴好手套口罩的人走进门：“祝你们再婚快乐，这可以说是铂金婚了吧！凭借结婚证可以去龙水百货领取一份高级餐厅的餐券，还能参加宝岛蜜月游的抽奖！”
“谢谢。那么检验室这里暂时拜托你了。”
“哈哈，为美女们服务是我的荣幸！”
千空跟在杰诺之后走向缓冲区，嘟囔着：“感觉好糟糕……”
“就不能像龙水一样跟我说点祝福的话吗？”
“啊啊，想必又是你跟斯坦利搞的什么变相合作吧，我可是一点都不想祝福你，因为你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
“只看脸的话，我长得可比你要来得可爱哦，在宝岛落选的千空小妹妹。”
“闭嘴啦，你的性格真的很糟糕啊。
“我们真的要领那张证书吗？”
斯坦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杰诺久违地露出那种被猪血淋了满头满脸的表情，这让说话的那方再次后悔得想把嘴里的烟给吞下去。
“虽然我很相信你，但在连各国政体都消亡的石之世界，美国的婚姻法估计也自动失效了。因此获得新世界的法律保护是必要的。”
“不，我只是想说，呃……随便吧。”
“莫非你找到心仪的对象了？”
“不。我只是觉得跟你结婚有些多余。”斯坦利悄悄撇了眼杰诺，庆幸女人没对他的话有什么反应。杰诺只是搅弄手指，视线微垂，在快速思考着什么。
他们坐在停靠在市政大厅广场中心的大巴最前排的两个位置里，把一车情侣放下车后等待下一轮的发车时间。有不少牵着彼此手的情侣在新建设的大楼前徘徊，嬉笑，有些走了进去，有些则是打闹着离开，相同的是他们都表现出一副因为过于幸福而可以舍弃一切的模样。他们曾经有过那样的热恋时光，因此在发觉失去的代价是如此痛苦之后竟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为什么会那么说？因为我已经获得了你全部的忠诚，所以不需要靠其他世俗意义上的观念来约束你了吗？”
“既然懂我的意思就不要多余说这些了。”
“斯坦，我一直都在说你值得最好的，因为我就是最好的科学家。我会为你准备最好的装备、最完美的规划和最坚实的后备支持。作为过去全球军费最高的国家，一名普通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单兵装备大约在七千八百美元左右，特种部队更是能达到三十二万美元。如果我连部队给你的零头都拿不出来，那我怎么对得起你付出的忠诚呢？”
“你已经给过我太多东西了。”斯坦利握住了杰诺的手，“所以不需要把人生也一起给我。”
“我是个科学家，遵循能量守恒。既然你都把一切献给我了，我就必须把我的一切也同样交给你。”杰诺用力地捏了捏斯坦利的手，“还是说你对我有所保留？”
“当然不。”
“你确实说过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就是那个原因吧？”
“那是因为你先说我不是你的菜！”斯坦利脱口而出，他有些意外于那句哽了他小半辈子的话说出来很容易。
杰诺有些发愣：“我什么时候说过——哦，我好像是有的……”她捂住了嘴，在手指后边皱起脸，眼珠子快速转动，“所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所以你会说那种话，结婚那天会做出那种行为，嗯嗯，我全部明白了——哈！”
感觉自己被看穿的斯坦利后背发冷，当然，杰诺是不会放弃他的，只是这并不妨碍她在英俊幼稚的发小面前咯咯笑得在座椅里缩成一团。
“……能别笑了吗？”斯坦利感觉这辈子的脸要全部丢在杰诺这里了。
“不。这是惩罚，惩罚你辜负了我的新婚夜，还因为那可悲的自尊心导致我没能拥有蜜月旅行！”
“我会补给你……”斯坦利意识到什么，“难道你有期待过吗？”
“当然！难道在你眼里我会选择嫁给不喜欢的男人吗？”
就算曾经这么猜测过，但眼下斯坦利是不敢有这种念头了。
“我可是很喜欢你的，斯坦！要我说多少遍我都不会觉得厌烦，只是你从十一岁的时候就得到了我的告白，所以才会觉得那种东西已经无所谓了吧！”这话有点熟悉，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至于‘你不是我的菜’之类的，那么以后除了你优秀的射击技术，我会多夸奖你的外表的，外貌优雅的帅哥。”
“呃，但是你连我找其他人都不在乎！”
“因为你说了对我不感兴趣嘛！人的性欲是项至今模糊的课题，人类会对几乎所有的东西产生欲望，反之，所有的东西都会有人无法产生欲望。这种事情上我又没法强迫你！生理需求是第一需求，那么我除了让你遵守卫生观念、保护好自己以外还能做什么？”
“说得没错。但是……呃，好吧。你是对的。”
在科学与逻辑方面斯坦利总是比不过杰诺，他只能挫败地向现实投降。
最后，这名爱情的囚徒泄气地吸了一口烟：“那么我们去结婚？”
“当然！”
他们补办了那张结婚证，或许还有新婚之夜和之后前往宝岛的蜜月旅游？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至少他们现在很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