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10
Words:
1,70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5
Hits:
103

落點之間

Work Text:

夜裡有風,沒很涼,但也不悶。幾個熟的隊友照例聚了一下,說不上特別熱鬧,反而有點像例行公事——不見面怪怪的,見了也不一定聊什麼重要的事。

蘇智傑一開始也坐在屋裡,但後來自己拿了瓶水走到陽台邊。沒人特別注意他,大家都知道他最近狀況不太好,不太想講話。

林安可過沒多久也跟出來,沒多想,純粹就是覺得那邊比較安靜。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過了幾分鐘才慢慢坐下。

兩人沉默地坐著,一個看著遠方沒亮的路燈,一個低頭滑手機,像是彼此都在等誰先開口。

「你最近……還好嗎?」林安可終於開口,語氣很輕,不是客套的那種,是真的在問。

蘇智傑沒立刻回,低著頭搖了搖瓶子裡的水,聲音悶悶的。

「不知道欸,就……還行吧。」

「喔。」

又是一段沉默。但這種沉默,林安可聽得出來,不是真的不想講。

過了一會兒,蘇智傑自己開口了。

「手開完到現在也一陣子了,但每次揮棒……感覺怪怪的,像力氣出不去。你也知道那種感覺,動作沒變,可是整個人就是卡著。」

林安可沒看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我懂。」

「這陣子被調下來二軍……也不是不能接受啦,我知道我現在這樣打不出成績。但有時候會想……如果就一直這樣呢?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莫名讓人覺得沉重。

林安可靜了幾秒才說:「你知道我那天打第三轟那場嗎?」

「怎樣?」

「那天晚上我膝蓋痛到回宿舍的時候,坐下來就不太想站起來。」

蘇智傑轉頭看他一下,皺眉,「你不是說那只是舊傷?」

「是啊,舊傷啊。一直都在。」

「那你還……」

「還是想打嘛。就算痛,有時候打出那一下的感覺……還是會覺得值得。」

林安可邊講邊笑了一下,沒什麼悲壯的成分,就像在說練球時撞到哪裡那種小事。

「我也怕會有某天打不下去啊,怕球隊會放棄我,怕再也打不出什麼像樣的球。但我還想留在場上,那就只能撐,撐著撐著……也就過了。」

蘇智傑沒說話,盯著手上的水瓶發了會兒呆。

「你現在的樣子啊,說真的,我懂。你就是不甘願吧?不是怕打不好,是怕……就算努力也沒用。」

林安可說完這句話後,自己也沉默了。

風吹過陽台,兩人都沒看對方,但空氣不像剛才那麼悶了。

蘇智傑忽然站起來,沒什麼預兆地伸手抱了他一下。

「......幹嘛啦。」林安可反應慢半拍,小聲地笑了一下,雖然有點不習慣但還是回抱了。

「也沒幹嘛……就想,謝謝你。」

抱的力道不大,但像是心裡某個地方輕輕鬆了一塊。沒有多說什麼,也不需要說什麼。

就只是這樣站了一下,然後,夜裡的風繼續吹過來,帶著一點鹹、一點暖。

兩人慢慢鬆開手,沒再多講什麼,卻都知道——這個晚上,有些卡住的東西,被推開了一點點。

 

-

 

隔天早上,天氣悶熱,日頭還沒爬到中天,球場上已經是一片汗味和皮革聲。

二軍的例行訓練沒什麼華麗的內容,就是一直打、一直傳、一直跑。智傑安靜地照表操課,不喊累、不多話,但從眼神就看得出來,他還在找感覺。每一個揮棒都乾淨俐落,但打擊籠裡的聲音,總是差那麼一點——不是沒打中,而是他自己聽得出來,那不是他熟悉的聲音。

安可今天沒排訓練,但還是照常出現在場邊。他換上訓練服,站在防護員旁邊做伸展,膝蓋處還貼著冰敷袋。

「賢拜,你今天休兵?」旁邊的年輕小將開口問。

「嗯,今天不上場。」他低頭綁鞋帶,聲音懶懶的。

「但你上週才炸了三發餒?」

安可笑了笑,沒答。炸是炸了,但隔天起床,膝蓋像塞進了鉛球。

他往場內看了一眼,剛好看到智傑揮空一球後,站在打擊區裡短暫地停了一下。那個動作不是失誤,而是像在確認自己的揮棒角度。

安可看得出來,那不是生氣,是懷疑。他知道那種感覺——不是懷疑自己能力,是懷疑自己是不是還能打出「那個自己」的水準。

「你們隊友今天心情不太好喔。」防護員一邊記錄,一邊開玩笑說。

安可沒回,只是默默打開水壺,心不在焉的喝起來。

下午練完球後,球員們陸續走回休息室。智傑照例自己坐在角落換鞋,沒和大家互動太多。他不是排斥,只是還沒完全回到那個能敞開心扉的狀態。

安可走進來時手裡拿著冰袋,一邊走一邊跟隊友閒聊,語氣懶散卻不失節奏。經過智傑旁邊時,順手把一罐水放在他腳邊。

「別一直喝水瓶裡那種常溫的,試試冰的,看會不會醒一點。」

智傑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沒練?」

「我沒練,但我在啊。」

那句話沒特別加重語氣,但一落下就像敲進什麼地方。智傑沒再說什麼,點點頭,打開水,喝了一口。

後來有人從遠方喊:「欸,安可,這禮拜有機會上場嗎?」

安可聳聳肩,「看膝蓋怎樣吧,如果還能撐,就再撐一下。」

「欸你撐什麼啦,已經三轟了餒?上場就去爽爽打啊。」

「就……還沒打夠啊。」

這話讓智傑聽了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久違地自然。

當天傍晚,智傑獨自加練完,收拾球具準備離開。球場空了,夕陽從邊邊斜斜地灑進來,影子被拉得長長的。他站在打擊籠前,盯著地上的球痕線條,默默地站了一會兒。

遠處,安可拿著冰袋坐在置物櫃旁,沒發出聲音,也沒喊他,但兩人對到眼的時候,那個小小的點頭,好像就是:「我知道你在努力,沒人會忘記你是誰。」

而智傑也點了點頭,然後一如自己往常的安靜一樣,離開了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