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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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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11
Words:
8,070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51

【讯崖】融蚀

Summary:

*2021年讯崖24h补档

崖心听到冰川的流动声。

Work Text:

现代paro

 

1、

讯使总是在安静的夜晚想起和崖心一起看过的电影。
有豆瓣排行榜前百的佳作,也有在知乎推荐度百分之十一的烂片;有解刨人性的文艺电影,也有大量渲染特技的英雄片。一般都由崖心来选择影片,她在看电影这一方面虽然更喜欢恐怖片,不过总是随便挑了一部就直接播放。
不过特别的不是电影而是播放方式,他们有将近三百张影碟,一向密密麻麻地堆放在出租屋的墙角,所有朋友都会在踏入屋子的瞬间目瞪口呆。
那堵墙好像是隔绝了他们的过去和现在。讯使烧了一壶开水,水烧开后厨房里发出嘟嘟的提示音。他揉了揉太阳穴,进厨房去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他有点倦意,但还是想看看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的影片。
电影的名字叫做《情书》,这个名字似乎是关于爱情的青春片。当身着黑衣的女主角躺在雪地里时,崖心无意牵住他的手。她的体温比讯使低一些,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在羞涩的同时,回想起曾经在谢拉格的那段日子。
谢拉格啊。
终年蔚蓝的天空和山顶不融积雪的圣山,山腰与山脚的融雪处,裸露着黧黑的刀削一般的山的骨骼,棱角分明,不论怎么风云变幻都不会移动半步。
初日高照的时候。高原上簌簌晃动的泛金光的草尖。一溜倒下去,又随着韵律折返,伴随不知名虫群的哼鸣。枯水期的高原四处是恢弘又萧瑟的干黄植被,讯使常常能在工作结束后伫立在空旷的天地间许久许久,好像灵魂在随着夕阳落下而一点一点沉淀。
隆冬时分这里的风一刻也不停,冰河上的雪粒纷纷扬扬撒在河滩与冰缝,其实也并不像外地人认为的那么寒冷,静穆的洁白和晶莹,被光和风雕刻的奇形怪状的冰塔。他想象几千年中冰的起伏后退徐徐垂在冰壁上的冰流苏,其上纵横交错的裂纹。
而崖心最喜欢丰水的季节,冰山融化后在原野上蜿蜒,形成汩汩的溪流,剔透地流动就宛若被倾倒的彩晶,她喜欢将手伸进去,再任由它被风吹干。
这时举目尽是几近饱和的绿色,忍冬是最早开的花儿,蕊黄与雪白,点缀在谢拉格无垠又起伏不平的土地。它们提醒着万物的轮回和短暂的美好,而往往崖心会因为听见鸟儿的啼声而忘却他们是溜出来玩这件事情,回去免不了连累讯使也被银灰一起说教一顿。
后来银灰读大学下了南方,再后来就去创业,崖心也就跟着他去南方读书,只是舍不得被其他人家收养,不得不留在谢拉格的胞姐初雪。她走的时候初雪来了,她知道,但是那个人只是远远看了她和银灰几眼,转头离开了。
她想,为什么要分开呢?她想要穿过人群,冲上去抱住初雪告诉她我很爱你老哥也很爱你,作为恩雅姐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但是最终帮崖心拎着行李箱的讯使握住了她的手。那时候他们都戴着手套,所以讯使并不把它看成他们的牵手。
讯使打小和银灰他们一起长大,和银灰有着过命的交情。这次经过家里人的同意,陪着他们也转学到现读大学南方的分校区,他计划一边继续做兼职,一边继续为忙前忙后的银灰照顾恩希亚小姐,当然是指二小姐崖心。他们都取了一个更符合当地习俗的名字,尽量不像突兀的外来者。
南方的城市真是好热,到了傍晚依旧闷热非常。飞机到了机场,银灰急急忙忙去和在本地接应的角峰联系,没忘记嘱咐讯使看好崖心。于是两个人待在机场的候机大厅待了挺久。
他把提前备好的开水递给崖心,她轻轻道谢,接过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她心里突兀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思乡之情,崖心看向建筑外开阔的土地,一栋栋建筑在远方伫立着,落霞照射在高楼的玻璃上反光。水是谢拉格的水,她想,也许喝完这罐水她就要与那个地方说声再见了。
明明说谢拉格很偏僻很落后,然而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爱那片土地。南方也许会有山吧,但绝不会有漫无边际的山雪。讯使也没打扰她伤感,同崖心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落日。
"我好像还是会想念那里。"崖心低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她因为长时间的班机而略显疲惫,眼眶底下淡淡一层黑眼圈。"我也会想的。"讯使还想说点什么,手上的手机却传来了银灰的消息,说是角峰叔很快就要来带他们了,让他带着崖心出来吧。
他简单地回了个OK,刚想要叫上崖心出发,菲林小姑娘却倒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明明没有小毯子也能这么快睡着呢……讯使小心地将她背到了背上,用一只手托着崖心,另一只手则拖着行李箱,所幸他们的行李多是交给托运公司了,讯使倒也不觉得很吃力。
崖心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轻的,讯使刚知道她一个人成功挑战了攀登谢拉格第二高峰时甚至不敢相信。看起来这么清秀的一个女孩子也会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吗?彼时的恩希亚看到前来拜访的讯使,趁着父亲训她不注意时悄悄朝他挥了挥手。
她偷偷告诉他,她真的很喜欢攀登,每次开始登山都好像是有某种东西触碰到了她的灵魂,叫嚣着征服脚下的山,再去下一座。讯使于是经常给她带一些有关登山运动的报纸来,恩希亚遏制住尖叫每次都对他说"讯使哥你也太好了!"。
登山报纸是月刊,他想着每个月给她送一趟来,送到二十四册的时候他没再送,因为也知道她那个时候再没有那种心情去阅读杂志了。讯使陪他们一行人搬家,现在他们是没有依傍的孩子了。
处理到那堆杂志的时候恩希亚有点犹豫,而恩雅劝她留下了杂志。后来恩雅被送走到他们的亲戚家里抚养,恩希欧迪斯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说话,恩希亚在客厅里攥着那几本杂志忍不住哭了。
讯使一进他们的玄关恩希亚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浑身都在颤抖,忍住没有哭出声来。但是她向讯使问:"恩雅姐能不能回来?"于是断断续续的泣音从她喉咙里冒出来,讯使不断抚着她的背,到最后她睡着了。
就像现在一样,他背着崖心上了角峰的车。银灰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睡着了?"他放缓了声音,讯使点点头,朝许久没见面的角峰打了个招呼。驾驶位的角峰也朝他打了招呼,因为崖心睡了的缘故,他们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交流。
其实也不需要有交流,所有的事情他们都互相了解,只不过是一个重新开始生活的契机罢了。所以无须多言,只要在沉默里憧憬明天足矣。
驶向新的春季。

 

2、

崖心高三转的学,原本银灰还有些担心她,在这么一个重要的时刻来到新的环境会有些不适应,但她笑着对银灰打包票说换个环境反而好,不用为了原本的人际关系发愁浪费精力,这才能好好学习冲刺老哥曾经那所名牌大学。
说是这么说了,银灰到底怕他因为创业而时刻响个不停的手机影响了崖心,委托角峰给她又租了校外一间学生公寓,顺便拜托讯使也跟着住过去照看她。反正几个人相处了这么久,银灰也把讯使当成自家人,全然没有自己的妹妹和别的男人同居的感觉。反观讯使在餐桌知道了他的打算之后,差点把嘴里火神熬的土豆浓汤喷了出来。
在讯使看来,好在角峰叔毕竟是社会经验丰富的人,办事细心又迅速,挑中了一间双层的出租屋。租金不算贵,而且离两人的学校都不远。崖心心大没什么意见,讯使也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住处,只好拎包入住。
房子是一早就整理好的,水电家具什么的应有尽有。崖心看中了阁楼的房间,有好大一扇天窗对着床,躺下去的时候一眼就能望见天空。讯使则住在楼下另一间房子里,连着厨房,倒也方便他去打工的进进出出。
搬进去那一天和他们离开谢拉格的时候一样,两个人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银灰在他们后面帮忙拿着一箱子小物件。把东西放置好以后银灰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崖心窝在沙发上等了半天才等到一句他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讯使哥,你说老哥他有这么忙吗。"崖心从沙发上爬起来,拿了一块抹布开始擦拭餐桌,脸颊气鼓鼓的。讯使在厨房里检查煤气还剩下多少,蹲着身子,听到她的抱怨不由得一愣,
"老爷也有自己的苦衷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崖心那双漂亮的眼睛。
于是他急急忙忙又把目光转了回去,用手转动煤气罐的气阀门检查漏气。整理屋子的时候,崖心给客厅里如今少见的黑胶唱片机拨上了针,吱呀吱呀的女声盘旋着,两个人收拾完就都坐到了沙发上。
"这房东怕不是个复古爱好者?"崖心看着沙发前那个无比像上个世纪的电视机,看讯使拿着一盘影碟去倒腾了半天忍不住发出感叹。这时候有人来敲门,崖心去开门回来手里多了一盒小蛋糕。
讯使终于弄明白了影碟的播放原理,一边奇怪着房东为什么这么大方给他们留下一小箱子影碟,一边挑了青春文艺片来看,虽然崖心可能会更喜欢恐怖片或者好莱坞大片吧。
"哪里来的蛋糕?"讯使看着一脸兴奋的崖心,似乎读到了许久没在她脸上表现出来的——古灵精怪?崖心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的手指轻快迅捷:"特意订的呀,刚来这里,不知道这家店味道好不好呢。"
蛋糕卖相并不是很完美,洁白的奶油涂层上用歪歪扭扭的巧克力酱字迹写了"恭贺乔迁"几个大字。看也知道是有人一时兴起去临时定做了蛋糕,讯使跟着撕开了蛋糕刀外面的塑料纸,刚要切下去就被崖心叫住,下一秒脸上多了几块奶油。
甜呼呼的。
讯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那份熟悉的笑容回到了她脸上。是应该这样的没错,崖心应该就这样好好当自己,不要被其他的东西束缚住,做回慧黠的恶作剧大王。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直到蛋糕被瓜分完才洗了把脸重新坐到沙发上看电影。
他去重新播放影碟,崖心也安静下来,默默倚靠在坐背上支撑自己。电影看着看着她越感觉主题也许并不是有关少年少女的爱恋,男主角终其一生都没能说出口的爱恋,最终大概随着融化的雪而淹没了另一个女子的心。
男主角靠在窗边静静翻动书页,崖心下意识往讯使那头看去。他青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影错综,客厅的飘窗徐徐吹来几阵风。经过半透明的纱帘,朦胧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崖心恍惚了一会儿,急急忙忙又把眼神放回了电影。
"你觉得……怎么样呢?"电影结束,电视屏幕上滚动着工作人员表格,崖心问道。这实在是一个好开放性的题目,电影本身怎么样,还是说它传递的价值观怎么样,总之有好多回答。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最终还是被听到了啊,"讯使给的回答更加模糊,直接给了崖心一句电影中原本的台词,"电影的画质很清晰。"
也对,他们也聊不了《情书》真正想表达的主题——有关爱情的多面性。毕竟崖心现在还是一个即将迈入高三门槛的、被老哥三番五次下令不准早恋的普普通通菲林女孩,讯使也不过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母胎solo一枚恋爱经验为零。
唯一有关这方面的是讯使常年收到告白信——被委托交给银灰,偶尔也有给他的,不过讯使本人总是挂着令人不感到尴尬的笑意去回绝她们。
时间差不多有些晚了,太阳缓缓朝西方落下。讯使提议去附近的菜市场转一圈,熟悉地形的同时买点菜回来做晚饭。他又问崖心想吃点什么,她说其实都可以,给我做些江南的菜行不行。江南风味大多数甜口,讯使不太习惯酒店里什么小炒都撒糖的风俗,不过崖心吃得开心。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那就红烧排骨加一个丝瓜蛋花汤,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卖冰粉,然后添置一些调味品。
崖心扯了个塑料袋拉着讯使出门逛,发现街上的味道与谢拉格果真不一样的。盐味、柠檬味还有痱子粉的味道,时浓时淡。她兴奋地去挑选晚餐的丝瓜,不熟练地同小摊的老板讲价。
讯使跟在她身后,心想就这样生活下去倒也蛮好的。

 

3、

高中生好,就是好,活力和青春的代名词。崖心第一天从学校报道回来,说是同学对自己那条尾巴都感兴趣,还有几个外向的女生请求来薅一把她的尾巴。班主任给她的座位一个靠窗单座,正合她心意。
讯使照样在转校考试里正常发挥,成功拿了奖学金,为了奖励自己,总算是把老年机换成时下流行的全屏智能机,加上了崖心的微信。
"嘛,讯使哥你这个昵称也太……跟不上时代了吧?"崖心划着手机屏,看到讯使"平安就好"的微信昵称皱眉,"有点像老哥啊。"
另说一句,银灰的昵称是"诸事顺遂",后面跟了一串联系方式,曾经被崖心嘲笑了很久,不过后来这个ID确实吸引到了一位投资人。世界很小,这位投资人其实也就是崖心的房东。
讯使的头像是只很可爱的小鹿就是了,虽然不是卡通款,但也能够抵消ID带来的些许年代感。
崖心晚上上自习,工作日都要等到九点半左右的样子才能回家。虽然她强调了又强调自己可以走回去,但是讯使坚持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接送她。一般是开着摩托,拎着给她准备的头盔,提前十几分钟等在校门口。
这样是要被当作我校外交的男朋友的!崖心支支吾吾,某一次被一群女生围着出来后红着脸对他喊道。她看来也是被女生团体调笑得够呛,高中生活往往枯燥,学生们自然是不会丢掉任何一个能放松的机会。崖心其他地方还好,只是对于情感方面的调侃特别容易脸皮薄,更别说那群人还连带了讯使。
于是她当着同学的面拉着讯使,说这是我讯使哥,你们别瞎说!然后一群人哄笑着跑走散去。
崖心待到她们都走光了就戴上MP4上插入的耳机,右边那只轻轻在末端打了个结。夜真是好安静,他想着崖心该在听什么歌呢?是上次电影的原声带还是轻音乐什么的?反正是不重要了,她顺着耳机里的音韵用脚尖在柏油路上打着节拍。
路灯在他们头上,偶尔有几只飞蛾扑上去,给她的侧脸留下了斑驳的影子。讯使也不催她,回去总归是要开始刷题,崖心也没什么时间听歌的。她把双手插进校裤的口袋里,靠在讯使的摩托上嘴里念叨"mymymy"。
远处有人砸酒瓶子,所以学校旁边还是别开烧烤店的好,崖心只觉得那酒瓶爆炸的声音同音乐的鼓点契合上了,接下来要去开瓶雪花纯生,浇灭自己妄自生长的纷杂思想。讯使听到醉汉的行径发出的声音,总算是让崖心赶紧戴头盔回家去。
回家崖心先洗了澡,随后回到房间复习功课,等到讯使做好夜宵叫她下楼。她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只有生煎里面充足的汁水能给她慰藉。
以往他们的晚上都是这么熬过来的,这几日讯使却感觉崖心状态很差,来接她的时候好像总是急匆匆低下头,同他不怎么说话。
有一回她戴着口罩出来的,讯使一开始以为她感冒,给她买了两板板蓝根。结果她干脆在他面前不摘口罩了,早上没吃早餐就跑去上学,晚上也谢绝了夜宵。持续了两三天,直到讯使周末兼职回来,撞见崖心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给下巴上的伤痕上药。
他晓得二小姐是个什么脾气,要是上去追问反而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他假装没发现崖心的伤,只是背地里去崖心同学那里调查了一些信息。
说是有一个高四复读生,有名的地痞流氓,成天逃学泡在网吧。好巧不巧看上了崖心。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来自谢拉格,在崖心第三次拒绝他的约会请求的时候气急败坏,骂了她是个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就算了,还连带着地域炮,把谢拉格上上下下全都骂了个遍。
听说那人原本见崖心沉默感到没趣,骂骂咧咧转身打算走了,没想到崖心在他身后一记飞踢和他打了起来,被年级主任撞见才停下。崖心班主任知道这件事后倒也体谅她,还答应她不保存斗殴记录。那人下手挺狠,而且黑,专挑崖心的脊椎骨那块儿肘击,跑之前还推了她一把,这才有了崖心下巴上那块伤。
恩希亚什么时候能被这种东西伤了?讯使一时上头,打探好了那人去附近网吧的动向,戴了崖心这几天的同款口罩蹲守在网吧旁的小巷子里。等了好久,见他出来便一把拉进巷子里对着他脸上招呼。高中生尚在发育期,力气总归比不上讯使,挣扎还击几下后就只有挨打的份。讯使知道轻重,将他打得差不多头晕眼花就停了手。
"咳咳……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崖心小姐那位讯使哥吗……"高中生大口喘着粗气,死要面子嘲笑他。讯使这才发现他的口罩已经掉落,现在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总归不是笑着的。
"你作为谁来帮她他妈的打抱不平?她哥吗,哈哈哈……咳咳……"讯使将他压在身下,又往他左脸招呼了一拳。

 

4、

"我不能理解你!你不是一个大学生了吗,怎么行事风格还像幼稚园小孩一样啊。你去找他之前不想想他身边有没有人陪着?!万一有怎么办?他以后还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崖心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这餐饭她吃得索然无味。讯使舀了一勺汤,手举在半空:"恩希亚,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和他打架?"
崖心没回答他,低下头去扒拉饭,于是讯使叹了口气,回答道:
"是因为谢拉格对你来说很重要。"

 

5、

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很多,崖心高考结束在等待一份录取通知书,讯使成功保研,银灰的创业因为投资人的加入而蒸蒸日上。角峰和火神兜兜转转总算领了结婚证,初雪也在崖心高考结束那天发了消息祝她"诸事顺遂"。
崖心觉得自己的体力似乎不再有以前好,爬个楼梯都能出一身的汗。倒也不影响她叼着棒冰和讯使一起去买碟子看,有时候懒得买回家就直接和老板说一声,俩人缩在一小片黑房间里看老电影。武打片还得挤着看有味道。
老板原先是港台人,曾经背地里用粤语问讯使什么时候给崖心表白呀。他起初没听懂,然后老板又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又问了一遍。他噌一下耳朵冒烟了,和老板说话不能乱讲,他和崖心真是什么都没有的。老板沉默地点烟,说你俩啊,唔要心照不宣噻。他差不多四十多岁,骨子里还是文艺青年,和讯使说当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没来得及表白,就被家里人拉来南方做生意啦。没有生意脑子,想起来姑娘当年喜欢看电影,周星驰什么的,跑到这里开影碟店,不饿死自己就行。
姑娘现在呢要么就是结婚生子了,要么还是单身。是哪个无所谓,反正他是不会再去站到她身边了,唉,有钱人家的千金,阶级意识害死人。
老板给讯使排出两张王家卫的碟:"你看他总是这么拍的啦,几几年几几月几几日几几分,遇到了谁,然后在谁的心里留下了什么,总归不是眼泪啦。然后就是男人女人,问着爱情有没有保质期,爱死爱活。其实哪有这么浮夸啦,遇不到良人就过日子也可以的撒。"
但是,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的吧?讯使接过影碟,付了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就看东国文艺片喽,一个白月光一样的女子,在青年人的心里永远留下了一道伤疤。张爱玲的版本太伤感了,哈哈。"
租了这么多碟子,结果是全都堆在房间里变成了一堵墙。崖心看了半个月电影觉得无聊,银灰也妥协着她回一趟谢拉格。上飞机后崖心感觉意外胸闷,从没用过的舒压纸袋也用上了。银灰说南方待久了也许回谢拉格会有缺氧反应也说不定,到时候多休息一会,崖心说绝对不行,她一到谢拉格就要去见初雪然后去攀岩。
当然和银灰真正交涉的时候自动屏蔽了有关与初雪的事情,不过她早就开始和恩雅姐偷偷联系起来了。恩雅说作为初雪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还挺想跟她聊一聊过去几年的生活。她还在飞机上时就已经开始怀念谢拉格的山岩,每一块都那么好看。
八月份,那里仍有部分的山脉是有冰与雪的,崖心突然很想听听冰川融化的声音,亲自走到山泉前用双耳去接触生命的溯源。
老房子里角峰夫妻提前去打扫了半天,崖心感觉一切都是熟悉的,又带了不知所云的陌生感。就像母亲看到出征的儿子回来一样,轮廓是熟悉的人,但他真的是那个出征前的青涩少年吗?

 

6、

最终是没能亲耳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崖心在登山的过程中被突如其来的呼吸困难彷佛扼住了脖颈。谢拉格的地方急诊初步判断这是急性的心力衰竭,是呼吸道感染的并发症,建议他们去大医院再检查检查。
银灰买上了回程的机票,同讯使初雪一起待在医院的病房里。初雪坐着削着苹果,面色凝重。她把银灰叫出去到医院走廊,走前委托讯使照顾一下崖心。她躺在病床上,插着吸氧机,面色苍白得简直不像她自己。
病房外,初雪握着手,生涩地开口:"恩希亚很久之前就不太舒服了,她跟我说过这个事,她自己也偷偷去看过,医生只是说是普通的感染病状。我当时也没有上心,我……"她到底是忍不住掉了几滴泪下来,对幺妹的担心远远大于和银灰谈话的尴尬。
"没事,恩雅,会好的。"
银灰只能用干涩的语言安慰她,医院走廊上的人并不算多,他揉揉眉心,没叹出那口气。
回南方的医院去治疗,崖心的情况也依旧不容乐观。医生说她肺部的感染病毒是一种变异株,虽然扩散不算太厉害,但会逐渐让她的心肺功能减弱,目前的医学技术只能延长她接下来的寿命,对病根无能为力。
医生看着眼前两个青年才俊,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们,绞尽脑汁想着温和的措辞描述崖心的病情。银灰说不用了,就告诉我恩希亚还能再活多久吧。医生也没想到他的心理防线这么强大,回答他说最多一年吧。
讯使悄悄握紧了手,两个人都绷直着背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回到病房崖心正在涂涂画画着什么,看到他们来了急急忙忙将纸笔塞了回去。"老哥,今天晚上吃什么?酥油茶加肉末茄子怎么样?"她笑嘻嘻的样子和平时没两样,如果忽视她手上的输液头的话。
"好啦,这几天就吃清淡一些吧。我和角峰哥给你做菜。"银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应对崖心,于是讯使率先圆了场。
一个月的青菜白粥喝下来崖心觉得自己是要废了,不过神秘兮兮地和讯使说有东西要送给他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结果讯使收到了一本攀岩杂志,就是他当年送给崖心的那几本,只不过上面的彩图大多被崖心细心地换成了自己攀岩的图片。
崖心只让他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个月接着一个月,每月他都能在十四号那天收到一本攀岩杂志。但崖心肉眼可见地瘦下去,身子骨本就不重,现在愈发显得虚弱,她也慢慢没有力气和讯使他们开玩笑,常常睡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这时候陪在崖心身边的讯使总是后怕,只能时不时抬头看她的心电图波动。
哒,哒,哒。
他怕崖心太无聊,就托谢拉格从前的同学做了个小玩意出来。讯使递给崖心一部手机,里面只存着一个电话号码。崖心捱不住好奇立马打了过去,里面却传来清晰的水流声。讯使说,这是谢拉格冰山融化的声音。她笑着回应:"讯使哥,你也太好了吧!"
他也是很累的,读研究生的过程中本就辛苦,还得总牵挂着崖心。几个月下来陪着崖心消瘦了一圈。银灰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可是他躺在出租房的床上就开始想崖心晚上会不会因为咳嗽而惊醒。实际上有银灰和初雪在,这种情况也不用这么担心,可他仍旧会失眠。
杂志定期给他送过来,渐渐积攒到了十二本。崖心再也说不动话,只是整宿躺在床上听冰川的融化声,双目紧闭。
崖心临走的那天,他紧握着她的手,银灰与初雪在她的病床周围伫立,角峰慌不择路地跑出去叫医生。通话了二十一个小时的手机被放在枕榻上开启免提,随着汩汩的流水,讯使听见"滴"的一声。
无比清晰,无比沉重。于是有个人定格在了那个夏末。

 

7、

包裹还是一个接一个地送来,讯使不敢拆开她亲笔写下地址的包裹,彷佛那是什么漫长的告别。就好像崖心的灵魂有十二个部分,他每签收一份就感觉她在他的心里逐渐缺失一部分,直到他承认崖心死去的事实。
会有那份勇气去拆开它,翻阅其中的内容吗?讯使想,影碟店老板是对的,他一直,一直欠着崖心一个完整的告白。他看见《情书》的结尾,女主人公对着爱人遇难的山脉喊我喜欢你。也许他们之间的情愫更加隐秘:最隐蔽的爱意被包裹在如冰山的心照不宣中,最终随着其中一方永远逝去,渐渐融化而露出水面,成为一片无人生还的汪洋。
它会融化在川流不息的水流中,它存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