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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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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11
Words:
3,990
Chapters:
1/1
Comment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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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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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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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信雉】三百坟

Summary:

*黑帮paro无限流

韩信死亡三百次,复活三百次。
全拜吕雉所赐。

Work Text:

1、

韩信并不意外收到吕雉的邀约。
他接收完探子那边递过的密信,放下台球杆对同事萧何耸耸肩,往桌上拍两张红色钞票之后扬长而去,给人的观感像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白鹅。被带进吕雉给他安排的车辆之前,韩信难得让汉组里的人等了他不少时间,他忙着进卫生间对镜子梳理自己的发型。赌神同款、发蜡打得苍蝇都站不上他头。
最开始的几个轮回他保留了少年意气,总归留着主流看来怪异的发型在人才济济的汉组里也不会被指摘。后面几次轮回他开始扮演石块木头去逃避既定人生悲惨路线,那段时间他没有心思来打理。韩信想起淮阴上空高悬的一轮金乌,他留着寸头——这样才能在地里劳作一天下来不捂出痱子。
他猜这也是一种后遗症,现在的韩小队长若不把自己捯饬得精致些,根本不想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更详细点来说,他只是不想回忆起穿着白汗衫大花裤重遇吕雉的那段伤痛故事。他可以一边抠脚一边和钟离眜嗦同一碗泡面,也可以在他从前的boss面前表演一个倒立洗头加托马斯空中回旋。
但面对吕雉不行。
这辈子我最惨的样子就是她嚯嚯出来的,韩信扒着洗手台的瓷砖边,恶狠狠盯着镜子里依旧年轻的脸。其实看见吕雉和穿得整洁之间并没有什么严丝合缝的逻辑可言,韩信只是给自己无端的行为找了一个借口。情绪的宣泄往往在细枝末节里展现出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确认吕雉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异常来,而他希望她没准会发现。
他上车之后坐在后座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车载音乐在放《大约在冬季》,韩信挥挥手让司机换台,随后他耳边传来《饿狼传说》的歌词。现在正是三伏,外边黑压压一片、瞧着只能有雨。他忘记了出门打台球之前有没有关掉家里的窗户……没准他回去可以尝试在阳台洗个澡,搓背两块按摩三块,如果漂亮的小姐翻上来,他就推开她,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
闷,很闷。韩信摇下车窗,手搭在窗沿,潮热的风把他精心整理好的大背头吹得更加狂野。他闭上眼睛,风刮进耳朵呼啦呼啦的,像在拍美国那边的西部片。牛仔坐在狂飙的骏马上玩套索,经过路边的时候对酒馆的姑娘吹口哨。他兜里是有枪,但最近熬夜次数太多、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进了酒吧也只能点上一杯牛奶……韩信觉得他去荒漠当牛仔也不会潇洒。
汉组的顶头上司刘邦作风谨慎,连带着手底下一帮人也有这种习惯。吕雉购置的小独栋买在市公园旁边,四周都是绿植,在郊外一样。其实旁边就是警署,灯下黑那套玩得炉火纯青。好说不说也死在那儿五六次,韩信早就摸清了吕雉房子周围的地形,他左手一抬看时间,发现车七拐八拐了半小时还没开到地点。他意识到不对劲,没出声,换了个姿势坐着,手虚掩在西装的右侧,准备随时拔枪。
枪没来得及拔出来,司机的呼机嘀哩嘀哩响。阴暗的天幕咔嚓一声劈下明晃晃的闪雷,韩信的侧脸被晃亮,他眼前忽然纯白无暇茫茫一片,愣怔几秒后身边火光迸裂。他最后一眼望向滂沱的暴雨,金属碎片扎入他心脏后的几秒钟,他脑海里闪回的是吕雉的背影。
……还没来得及去她那儿蹭顿饭呢。

 

2、
“没有猪肉玉米饺。”
吕雉低头攥着钢笔一眼都没看韩信,站在她办公桌前的汉组新人明显没死心,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些什么。她随便扫一眼过去,拿起旁边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开始算账。这段时间组里赤字多得莫名其妙,她难得拾起从前的老本行。
“那就……”
“也没有皮蛋瘦肉粥。”
韩信连着被拒绝了两次,慢悠悠挪动身体,从办公桌前把身子挪到了一边的皮沙发上。皮质沙发当下还是没有经历岁月打磨的模样,等过个十几年,它裂开的纹路韩信都能掰扯清楚。无他,唯进吕雉屋子次数多尔。他见吕雉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一头扑进沙发里,吸到几口皮革的味道。海绵层塌下去,盛放了一具汉组组员的躺尸。
别墅外噼里啪啦还在下雨,这雨若是再大些,大到人们出不去,吕雉的别墅分分钟就能改造成大逃杀用的训练场。空旷,除了厨房、办公室和寝室简直没什么人住过的气息。她是信一些东西的,购置房子前没少请人看风水,轻易不让自己的房子成为行凶地点。他翻个身:她前几回没和我一起重来的时候,哄我到角落再谋杀的事情还少?这样的念头不好和她展开说,一是韩信懒得和这牙尖嘴利的女人计较,二是他知道计较了也没用、复完仇他眼睛一睁一闭,一切又会回溯。
他杀过吕雉三次,每一次她都笑着死。他先前认为是女人第六感实在太敏锐,早就发现潜伏在汉组里的韩信包藏祸心,后来他第一次和吕雉见面就拿着匕首捅她、结果被抬上救护车之前她仍然眼睛半眯着在笑。他猛然间任督二脉都被打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称得上灵异,谁说这种超自然现象不能发生在别人——比如汉组教母身上?
“冰箱里有速冻汤圆,饿得慌就自己去动手,”吕雉按计算机的手暂停片刻,抬头睨韩信一眼,“帮我也弄一碗上来。”这种理应情人之间才拥有的对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愣是变成上级指派任务。韩信打了几辈子工,听到这样的口吻火速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直到走进厨房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罹患巴普洛夫综合症。
汤圆果不其然是黑芝麻馅的,韩信撕开包装,数了十四颗汤圆下进滚水里。他十颗吕雉四颗,数量少了她对糖分摄入不满足、多了就嫌要长膘。水泡咕噜咕噜在锅里翻滚着,韩信一边看着汤圆的沉浮情况一边从碗筷架里掏出用具。他的专用碗比普通的碗大上一圈,主要还是赖他人尽皆知的大饭量。碗底印着一朵青色的花,韩信和小卖部的老板讲了半天价才成功把碗买回来,又蹑手蹑脚放进吕雉的厨房里。
在淮阴对甜口没有欲望就像山城人不嗜辣,韩信没有挑食的破习惯,就是端午组里发粽子礼盒的时候会优先选择肉馅的,被组里其他同乡视为口味独树一帜。他看着他们人手一碟白糖一个糯米红枣粽,嘴里嚼着的猪肉粒粉碎状况更上一层楼。
熄火捞水洗锅关灯一气呵成,韩信端着两碗汤圆慢悠悠走上楼,脚底板和楼梯上的灰尘亲密接触。只要不穿着沾泥的皮鞋,他在屋里是怎么样吕雉没管过。他进门没空出来的手可以敲门,提起他的裸足把门踹开,果不其然收获一枚白眼。
钢笔盖子合上,她总算是有了和韩信好好掰扯的功夫。吕雉接过碗,勺子舀起汤圆后耐心吹掉蒸腾的热气,慢慢悠悠咬了一小口,留了一圈口红印在上边。流心的黑芝麻馅把大雨捎过来的冷意驱赶开来,她吃完两个汤圆的功夫、韩信端着一个空碗眼巴巴等起她来。
“审食其把那司机处理掉了,”韩信隔着迷蒙的热气听吕雉讲话,“他们当时杀你,估计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前几次也没见他们动过手,怎么偏上回按耐不住了……”
“上回我动手拿了这块蛋糕九成利呗,”吕雉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又咬一口汤圆,芝麻馅漏到汤里黑糊糊一片,“一群蠢货……以为你死了我会伤心难过漏破绽。”
韩信挑眉,把碗搁好,反手跨上桌子俯视她。她穿着女式西装,让裁缝特地配了领带,正好方便他伸手去抓。他不用力,只是把额头与吕雉的额头对碰,探知她的鼻息。最后一个汤圆被送进嘴里,吕雉也把碗放在一旁。这样的氛围很适合接吻,所以她率先打破僵持、手指碰他下巴。金蛇般的霹雳在窗外爆开,韩信一个激灵,低头亲她芝麻味的嘴唇。吕雉的唇上有不少干裂,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两瓣嘴唇在他印象中永远像春水才是。他忽然忘记了换气的技巧,溺水的鱼儿一般从她的肺里攫取氧气,直到吕雉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后才罢休。
她声音低哑:“韩重言,我们是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呀。”

 

3、

 

韩信跌跌撞撞跑向血泊中的吕雉,脚步轻飘飘、就像踩在棉花上。她被爆炸的音浪掀倒在地前护住了头部,正披头散发地倒在街口,周围全是路人的惊叫声。他脚下的柏油马路似乎顺着她身体里流淌而出的血液融化,烫伤他每一个脚印。
你又干什么了?韩信蠕动嘴唇,诘问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死亡,无穷无尽的死亡。来自不同时空不同人的不同子弹几乎穿透过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那份酸疼却一直被继承下来,直到他能够做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也没有一丁点恐惧的感受。
经验能传承、恨能传承,轮回中产生的偏离却是韩信不曾预估到的。吕雉的四肢在他面前抽搐、扭曲,在他无意识流下的眼泪中变形。
他意识到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大脑中蒸腾,她将要死去、将要在他面前被其他人暗杀。毒杀、沉水、失血过多、包括当街暗杀,他都可以接受,只要死去的主体是“韩信”而非“吕雉”。她不能死在别人手中,杀人的、被人杀的,范围不能超出他们两个之外……冥冥之中的规则破碎了。
韩信一阵阵发晕,慌不择路伸出手去捂住她汩汩流血的伤口,粘稠温热的血液包裹住他,是吕雉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她的声带震动着,音量蚊子一样大小。在喧闹的人群中,他仍旧听得清楚:“你第一次死,我把你葬在淮阴。第二次,你的骨灰抛在陕西。还有一次……我记不起来了,下回见到我再问吧。呵呵……没死在你手下,真意外……”
吕雉……娥姁、吕娥姁!韩信攥住她尚未失去体温的手指,盯着她不曾瞑目的面颊,几乎是濒临崩溃地喊出她的名字。她的身体开始消失、马路开始消失、身边的杂音开始消失,路人消失树木消失、天穹也逐渐透明,他再一次沉溺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僵硬的手指并没有改变动作。
轮回再次降临。
冷汗浸湿他的背,韩信倒抽几股气才让自己眼前事物清晰起来。有一道锐利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他喘着气看向那眼神的主人,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昔日同僚正不满地看着他。他这次回到了入组的仪式上,命运似乎不想让他轻易逃离这个地方。他连忙用力挺直了脊梁,劣质的木板凳卡得他盆骨疼。
他并未从吕雉的被害中回过神来,依然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直到台上的刘邦结束冗长的发言,穿着红衣的教母在众人一片欢呼中走上舞台准备发表结语。现在的她看上去很年轻,眼角少了皱纹、整个人并没有韩信熟悉的气场。可眼神相交的瞬间,熟悉的感受袭击来。她带着记忆与他重新相见,哪怕顷刻前刚刚死于骇人听闻的暗杀,她亦能从容地走上台、用那根音质不能再差的话筒临场发挥。
他注视着她的眸子,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丝恐慌。答案是有,不过是映射了他自己之后、韩信找到的属于自己的惶恐。无穷无尽的诅咒、无法逃离的漩涡……吕雉失真的声音灌入韩信的左耳朵又从右耳朵跑出去。她说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只看见上下翕动的嘴唇、人群的散去、和她最终向他伸出的手。
“我的第三座墓在哪里?”
“……亏你还记得我的临终宣言,那座墓在山西。”
她身上的暖香不断飘过来,连接了吕雉平稳的心跳和韩信急促的喘息。她问,韩重言,这次你要不要试着、辅佐我登上那个所有人都觊觎的位置?这句话更像是一句威胁而并非商量。她把口袋里的万宝路女式香烟抽一支出来放进韩信嘴里,咔一下用打火机点着。迷蒙的烟雾环绕着他们,吕雉便拿出第二支烟、末端放在第一支烟的璀璨处借火。
缭绕之中,韩信点了头,缓慢地一寸寸低下又一寸寸抬起,这是他几辈子以来最认真的一个点头。不再是应允而变成承诺,他承诺将他们的命运死死捆绑在一起、承诺成为吕雉手中的利刃……成为只对她收起锋芒的趁手兵器。
错误的承诺。韩信麻木地抽了一口香烟,如何去消解扭曲的恨意?他的心碎了、被命运的手缝合回去、又再一次破裂。满胀的漆黑的恨中滋生出一道赤红色的爱痕,在饱经沧桑的心上蜿蜒曲折、渗入角落。

“我的第四座墓又在哪里?”
他听见回答从虚无缥缈的天上传来:
“此地。”

 

end